仲夏夜的五指收拢,用了力。
可是他到底不忍心看那张羚羊般纯洁的面孔,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心软——或者说被恶魔伪装的无辜样貌蒙骗。即便他内心还回荡着对方口中的“还没完”。
所以仲夏夜才把人甩在沙发上,从后背位置掐住对方的脖子。
只要不看着对方的脸,他就知道他在做正确的事情,就像他制服所有的野兽一样。
白茯苓看着角色被屏幕上的NPC掐住的时候,还有些愣。
而后他恨不得在对话框里打出表情包:不就是吃了你家一口大米,犯得着如此激进吗?
这是他妈的钱不是你的钱!
——没有在骂人,就是他妈的。
不过,好吧,这样单纯的掐脖并不怎么会掉血条。就和之前玩家主动选择停止呼吸一样。
在游戏的程序里,窒息到达一定的程度之后才会缓慢扣血条。
而仲夏夜掐脖子的程度,似乎还没有到特别严重的程度。
如果是现实中,白茯苓肯定会不舒服,但这是游戏,玩家对此没有任何的情绪感受。再加上是像素画风,就更无感了。
白茯苓干脆放下手机,抻懒腰活动了下胳膊。
“……”仲夏夜按着黑发青年。
被欺骗的愤怒和被戏耍的羞恼蔓延在心头,他忍不住收拢了手掌,增加了压力。
他知道随着时间,面前人定然会呼吸困难、眼白上翻、发出嗳嗳的求饶,但他并不看也不听,这样就不会被蒙蔽,他把那张脸向下埋在沙发里。
仲夏夜的思维此时有些发散,过去的一幕幕的图景和刚才听到的那句声音交织混合在了一起。
……所以呢,那些都是假的吗?他的笑他的话语,他的坚持,还有他说过的他的正义与事业,所坚守的真相和真理
他的“为了保护和找到一切真相”的决心,都不过是这场游戏里的台词?是为了更好地找到玩物?
仲夏夜还记得自己曾被那些话语深深感动过,最初的进一步接触、带对方去拍卖会,也在为了对方的侦探理想。
回想起过去,仲夏夜心神不宁。他咬紧牙关、闭上眼睛,手里的动作不自觉的又用了力。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沙发上的人根本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仲夏夜几乎是下意识松开了手,像是触碰到了一块烙铁,他有些慌张的快速将人重新翻了个面、再度翻回来。
……为什么会没有反应?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了?仲夏夜惊惶无比。他发誓,他从来没有想过杀死面前的人!
——哪怕他知道,这是自己母亲所想过的完美解决方式之一
面前人只是做错了,做错了事不代表他就要被杀死。恶魔除了死亡,还有关押的选项。他只是想要教育,而不是想要抹杀。
“白菜水灵灵!”他口中喊着,将人翻过面。然后他发现对方口里正叼着一个苹果
仲夏夜:?
玩家将苹果塞到了口里——没错,他正时刻准备着,如果面前人真要以掐断脖子的方式掐死自己,那么在血条骤然下降还有一丝儿保底的时候,他可以通过进食的方式来补充血条。
这次,见仲夏夜终于松开了手,玩家便知道用不着了。他点击苹果,将它又收回背包。
然后他在对话框里输入:“你掐完了?我们可以继续了吗?走吧,我们要去找线索。”
仲夏夜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人。
黑发青年在说话,脖颈处的掐痕愈加刻薄,重叠交织在一起。他的声音沙哑无比,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刮过,像是玻璃在沙地上的摩擦。
明明刚才被那样对待过,怎么却好似浑然不在意?那双眼睛依然回望过来,问出了那样的话语,好像真的在意所谓的案件真相。
仲夏夜不由感到有些崩溃。他怎么能怎么能又一次摆出这样的神情,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怎么能被如此对待,依然毫无反应?果然是恶魔,恶魔对生死是没有概念的!或许他也根本伤害不了他。
对待恶魔,只有封印起来这一个选项。
仲夏夜将人提起来,他精神状态有些不好,但好在他自己内心还有一套逻辑自洽的信念,让他能够继续行动下去。
仲夏夜拽着白茯苓,回到了之前的那个黑漆漆的房间。
白茯苓开口道:“怎么又回到了这里,我们不是说好要走了吗?”
“……你哪也不能去,你哪里也不该去。”仲夏夜又开始低声念叨起来。他将人牵回了这间屋子,却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刚才的锁链都无法将人完全的禁锢住,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将他锁住呢?自己能抓住他吗?
仲夏夜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垂下头,盯着地面,只觉得眼前有一些恍惚、意识开始抽离,身躯不由自主的向下掉。
不不对,这不是错觉,他真的——
直到这个时候,仲夏夜才发现,自己一侧胳膊上扎着带有彩色尾针的一根针。
他都完全没有感受到!这针什么时候扎上去?因为刚才的分心让他忽略了疼痛?
这是什么针,又是从哪里来的?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走。”玩家说,“那就只能我带你走了。”
白茯苓久违地又拿出来了他的麻醉枪。
这是他之前在上个猫的任务,在地下的时候从研究员那里捡到的,总共用过两次。
第一次,是给在通道地下通道里发疯的罗清越打了一针。第二次,是给在发病边缘的廖之秋打了一针,然后将人从起火的病院送出去。
现在,这是他第三次使用这支麻醉枪——这玩意对着发疯发病的npc用就是好使!
没办法,白茯苓可赶任务时间呢。他没空陪npc闹哪怕是七彩的。
不管了,按理来说,只要人和物到了关键地点,就能触发接下来的剧情——就跟最初在公交站牌给npc排顺序就能触发公交车一样。
既然仲夏夜此时莫名其妙变红名,开始把玩家当捏捏乐,那玩家就只能用这种方式把人搞晕拎过去,尝试触发剧情了。
强效麻醉剂的效果不容小觑,仲夏夜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力气从体内慢慢流失的感觉,他几乎要抓不住面前人了。
可是仲夏夜还是不愿意放手,他的手顺着面前的胳膊下滑,最终虚虚的圈在那里,仲夏夜跪在了地上,他抗争着昏睡的欲望,仰起脸,神情充满着朦胧的困惑和怒火。
……这是要做什么?他到底要做什么?还没玩够吗?
“没事,不要在意。”玩家用表情转盘,转出最近最爱用的爽朗一笑表情,“只是借你身体一用啦。”
第129章
借……身体一用?什么叫借身体一用?
这句话说得十分暧昧, 在昏暗的房间里,一切更显得模糊不清。
屋外的灯光照进这个可以封闭的房间,只隐隐约约映亮脚下的一片, 映亮仲夏夜跪着的这片地,映亮黑发青年的小白靴。
——白茯苓还一直没换过鞋子。他还穿着穿蓬蓬裙时的那个小皮靴。
失去力气的仲夏夜半跪在地上, 他几乎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前不久太平间里,自己被莫名其妙脱下的裤子,还有袒胸露乳的样子……
对方为什么要扒自己的裤子?为什么要敞开自己的衣裳?
他那时候不想思考, 也不愿意去思考,于是直接全部略过了。
如今在即将陷入昏迷之前,他久违地又记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当时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结合此刻的“借你身体一用”这句话, 仲夏夜脑子里多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他还记得当时对方骑在自己身上的画面——但是无论如何,是绝对不可以发生更多不应该发生的进展的!
那是荒谬的、不纯洁的、越界的, 怎么可以发生那种事?虽然某种意义上对他来说,确实不算吃亏就是了
但仲夏夜还是无法接受,他有自己的一套纯洁理论。
说到借身体用, 传闻中的恶魔要借身体用的, 难不成——
这种情况下,仲夏夜的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词便是“魅魔”。
只有魅魔才会有这种台词吧!
还是那句话, 仲夏夜虽然性格比较保守, 但是他了解非常多的概念, 比如魅魔这种生物。他知道通常情况下这个名词的概念,也知道传闻中的魅魔以什么为食。
虽说布餐赠粥之类的是一种骑士的美德, 可是——喂饱魅魔那种事情完全不能当做所谓的施粥吧!
仲夏夜脑子有些懵懵的,尽管他很想挣扎,但麻药劲上来之后,他已经无法再进一步的思考, 意识如潮水般逐渐褪去。
仲夏夜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画面,便是眼前人的笑容,那笑容爽朗得恍若夏天的第一杯冰可乐,一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房间。
如果不是刚才听到了那一句“借你身体一用”,仲夏夜的心情或许会放松许多。
逐渐陷入黑夜的视野中,视野里晃动进对方脖子上的伤痕。那是他刚刚用手掐出来的,怀抱着十足的恶意羞辱和愤怒,怀抱着对恶魔的惩戒。
只是此情此景,那颈部的深色掐痕比起伤痕,在这光影的搭配下更像是项圈。充满某种神秘的暗示。
仲夏夜倒在了地上。他再也不能思考更多了。
【*恶魔的异化值上升了↑*】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的提示,单手搭在下颌。虽然不知道面前人想了些什么,但不得不说,七彩富二代这个异化值的效率实在是太高了。
不错、不错,可以说仲夏夜一个人就担当起了异化提取器的作用!
之前的那些属性,还需要在多个人之间来回刷。现在看仲夏夜的情况,只需要他一人就能刷满了
又给钱又给异化值,这年头,游戏里的有钱人真是大方。
所以白茯苓完全不生气对方刚才掐自己脖子的行为,毕竟对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反正玩家血条健康,像素游戏也没什么别的感觉,给掐就给掐了,爱掐才会赢。
面对昏过去的仲夏夜,白茯苓坦然准备执行下一个计划,那就是带对方去黄湾山路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有两个问题:一个是黄湾山路在哪里,一个是怎么带仲夏夜过去。
白茯苓的小地图最初是抢完路过NPC的地图后开启的这个板块,然后经过了玩家的实际考察探索,小地图图变得日益完善。
现在npc还没来得及说出黄湾山路的具体位置,而这个地区在郊区,小地图目前没有加载出来。
所以这里应该是有一个小剧情的。白茯苓想。需要玩家自己找到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