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看,有钱人的子子孙孙无穷尽也,玩家的小钱钱也就无穷尽也——
屏幕忽地闪烁了几下,屏幕上滚动出转圈的黑色像素点,好似有些链接不畅。
白茯苓飘散的注意力顿时收回,他点了几下,才重新链接好,回到刚才的页面。
屏幕上,仲母头顶冒出一串省略号。她看向白茯苓,语音上扬着,似乎十分意外地说:“……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白茯苓对此句感到疑惑。
玩家要解释什么?刚才不都说得很清楚了吗?哦、懂了,系统这是要二次确认对吧。
毕竟要不要现在开新地图,的确是需要二次确认的严肃的事。
“没有什么好说的,”白茯苓问,“就是刚刚那样——在没有玩完前,我是不会走的。”
他要先玩完这部分剧情,然后再开新地图。玩家都规划好顺序了。
“你——”仲母意外于面前人如此坦然的态度,她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又慢慢归于某种平静。她眼眸抬起,脸上的皱纹随之牵动,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白茯苓。
生意场上,这么多年来,她见过不少那种为了利益而大胆到不顾自身的人。
所谓危机,就是危险和机遇并存,道理是这样没错——但前提是,当事人对危险有足够清楚的认识、也对自我有足够清晰的认知。
而面前人显然没有做到这一点。仲望月颔首。这小家伙过于傲慢了。他以为自己能够把控住仲夏夜?
自己的儿子本质究竟是什么样的性格,身为母亲,仲望月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那张骑士的皮披在外面,也仅仅是披在外面。而他的内里,是童年缺失的爱、灌输的大量守则和应忘却的阴影交织扭曲的内核。
仲望月最初并没有发现儿子的真实情况,因为她一直忙于工作,对儿子的接触只有表面的那面。
而当她发现真实内核的时候,一切已经定型了。改变一个人本就十分困难,而改变一个认为自己没有任何问题的人,更是困难之困难。
就是因为仲望月了解自己的儿子,所以最初才打算让面前这个漂亮青年离开,避免无辜者被卷入不该卷入的风波,也为了阻止自家儿子再传出去不应该有的传闻。
但现在……仲望月脑海中一直回荡着面前人所说过的“还没玩完”。他敢这么大胆地脱口而出!
而且,在知晓自己儿子可能在门外听着这件事后,这人竟然也没有丝毫的惊恐忧虑。
她感到某种惊异的好笑情绪在心中浮起。既然这个黑发青年如此坦然、坚持认为能够火中取栗,那便由他去好了。
自己又为何要管?
仲望月平静地望过去,像是在看风暴将至时刻、依然傲慢地要继续航行的帆船。
看着大海托举船只,便以为大海永远都那么风平浪静吗?不、那只不过是一种表象。
仲望月心底理性分析。其实,保护好自己儿子的声誉,不一定要阻止一切的发生,不是吗?掩盖秘密、让所有的一切都藏在盒子里,自然也是一种方式。
而这实际上,才是他们这个阶层的人,最好用的处理问题的办法——那就是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于是仲母唇角的笑意慢慢扬起,眼底的笑意却逐渐褪去。她说:“请便。”
而后她不再多说什么,拉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正如她所猜测的那样,她的确了解自己的儿子。仲夏夜就那么站在门口。
他的好孩子仲夏夜稍垂着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听见门开的声音,仲夏夜抬起脸,与自己的母亲视线交汇。
仲母态度很平静,她淡淡地说:“不要让我再在外面听见你的事,听见一些不该传出去的消息。”
“……妈妈。”仲夏夜喉咙咕噜,声音轻飘飘传来,“我知道,您放心去工作吧。我会——我会处理好一切。”
仲母优雅地点了点头。
她就像她来时一样匆匆,此刻又这么匆匆离去了。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七彩的NPC逐渐远离,最终消失在了屏幕视线外。
他目视对方就这么起身离去,讶异的同时,内心给对方竖起了大拇指:来给玩家送了钱就走,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好的NPC!
果然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呀。白茯苓再度感慨。这就是游戏世界的魅力。
或者说,这款游戏的引导做得总是如此到位,到了该消费升级的时候,还会先给玩家一大笔钱作为启动资金。
不知道接下来需要花钱的事是什么,但总之,有钱总是让人放心的。白茯苓想。
虽说横空获得了三百万,但玩家依然不会放弃他的农田和畜牧业,这两个已经超脱了单纯的金钱关系。
那是游戏的组成部分,是比起天降横财,玩家更稳定的金币来源,同时也是玩家获取资源的场所、与npc互动的选项。
玩家不会因为突然的暴富而放弃日常任务,身为一个合格的玩家,应该宠辱不惊。
好吧,其余的不想了,回归当下,收了钱又确认了新地图的开启方式,接下来玩家要做的,就是把旧地图任务后面的尾收理干净。
白茯苓抬脚走出书房的门,他走到仲夏夜面前
“走吧。”他说,“我们继续。”
任务的探索还要继续!
白茯苓还记得自己挂机前听NPC提到了黄湾山路。那边就是当初失忆事故的发生地,玩家打算带着NPC过去,看看能否让NPC回忆起过去。
哪怕仲夏夜不说出口,屏幕上应该也会适时地浮现出回忆画面,就和之前第一个半面之缘的人掉在车前盖上后,仲夏夜的回忆。
“……继续。”仲夏夜的语气有些奇怪,他抬起脸,“继续?”他又重复了一遍。
“因为你还没玩够,你还没玩完?……你觉得我还会继续陪你玩下去?”仲夏夜扯起一个呵呵的笑。
白茯苓再次感到了奇怪,他觉得NPC的语气十分不对劲,于是他追问了一句:“怎么了?咱们不就是没有玩完吗?”
仲夏夜那反问的语气,差点让玩家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剧情。
难不成玩家忽略了哪个线索,所以不能开启这个任务,不应该吧?白茯苓扫了眼任务栏,没看见特别的提示。
仲夏夜视线直勾勾的盯着白茯苓,他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沙哑的笑声:“很好玩,是不是?你觉得这一切都非常好玩。”
仲夏夜冷不丁记起第一次在医院里相见的场景,他还记得当时的黑发青年做出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也说出了非常多古怪的话语。
后来的他为什么对面前人戴上了滤镜?
说真的,他一直以为是奥尔伯特带坏了他,但现在想想,也许那些是面前人真心实意的?
也许是他和奥尔波特一直误判了对方。
好玩。仲夏夜内心震荡着。一切竟然都是为了好玩。
原来他的挣扎、他的关心、他的在意、他的焦虑……他所做的一切在面前人眼里,都是一句好玩和没玩完。
【*恶魔的异化值上升了↑*】
模样恍若天使的黑发青年,此时在他心目中的形象,逐渐趋近于以他人为乐的恶魔。
这不是恶魔还是什么?仲夏夜喉中发出冷笑。惩恶扬善,当然也是骑士应该做的。
白茯苓看着面前人头顶的黑红字体慢慢转变成纯红的字体,那些蔓延的红色像血液一样浸染,逐渐将剩余的黑色掩盖。
仲夏夜的名字变成了红名。
这意味着危险和敌人。
白茯苓大吃一惊:玩家吃你家大米了吗?怎么又变成红名?!
哦,不对,玩家是拿了对方300万米……好吧,还真吃了他家米。不过吃的是他妈的。
这里的他妈的不是骂人,就纯粹是字面意义阐释。
但拿的是他妈的钱,他至于黑化吗!
屏幕上,七彩NPC矗立在原地。头顶名字的红色像素是动态的,恍若会流血,那些粘稠的液体一滴一滴向下滴落。
这让整幅画面充满着某种荒诞的恐怖片特效。
“你哪也不能去……你哪也不需要去。在你认识到你的错误之前。”仲夏夜说。
啊,玩家脑壳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玩家又犯什么错了?玩家怎么不知道?玩家还能犯错?一定是系统的错!
白茯苓向来不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他精准的将问题抛给别人。
拜托,都在玩游戏了,问题当然不出在玩家身上。游戏就不要日常内耗和自我反思了吧!
于是面对仲夏夜的问题,玩家选择将问题抛回去,他真诚发问:“你有什么毛病?”
仲夏夜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那幅油画般王子的面孔就变得深沉。他视线看过来:“……我得教导你,教导你认识到自己的问题,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你是个坏孩子,坏孩子就要接受惩罚。”
仲夏夜往前踏出半步,他的手里没有带任何的武器,却有一种天然的压迫——可能是因为他头顶的名字,那个红色的名字十分具有恐怖片的效果。
屏幕上的七彩像素NPC抓住玩家的手,又一次。
白茯苓觉得再这样抓下去,角色手腕都要有代表淤青的像素点了。
但这一次,仲夏夜不仅仅只是握着,紧接着他便甩手,将玩家摔在了沙发上。
白茯苓没有操控角色,或者说还没来得及操控角色,就被NPC摔了过去。
视野旋转,玩家按住屏幕将视野固定,他瞥见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果盘。
果盘!玩家果断出手,将盘里的果子全部揣进了背包。
走过路过不能错过,这些都是补充血条的好东西啊!白茯苓想。这应该是战斗前的准备。
看来这款游戏还挺贴心的,竟然还有战斗前摇。
没错,在看到NPC头顶的名字变成红色的时候,白茯苓就知道接下来不能和平相处了。
红色意味着敌人,意味着战斗。他本来做好了NPC拔刀或者是用手拳脚攻击的准备,没想到对方第一步行为是把他甩在了沙发上
因为沙发是柔软的,所以玩家没有受到血条的伤害。
游戏里不会存在多余的剧情,所以这一定是所谓的战斗前摇。游戏系统贴心地检测到玩家之前的食材都用的差不多了,所以用这种方式来给玩家做补充。
白茯苓将一盘子的果子花费了一秒钟揣进背包,连盘子也没有放过。
仲夏夜完全没在意白茯苓的举止,他按住面前人的后背,把对方按在沙发上。
那双手从背后掐住白茯苓的脖子,手指覆盖上面原有的指印。
这是个恶魔,恶魔应该由骑士来教训。仲夏夜垂下眼帘,将手覆盖了之前魏麟留下的指印。
他将铭刻下新的教训的痕迹,新的痕迹将覆盖旧的痕迹。这个认知让他内心变得舒服了许多。
一切应该是由他掌控的,惩罚也是应该由他来施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