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后来他再也没有机会听到那个名字。
秦冬没能用脱敏疗法让自己忘掉岑翊之。
所以在今天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他才会下意识的被定在原地,血液倒流,一动都动不了。
他将手背放到自己的额头上,有些无力的叹了一口气。
他真的很用力的想要忘记对方,可是事实上他做不到。
有时候记性好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有些记忆该忘记的时候就应该忘掉,该放下的时候也应该干脆利落的将它抛开。
可是哪怕是无数次的在心里暗示自己,提醒自己,每一次他都做的很艰难。
在离开沉雾谷的往后三年之中,秦冬以为自己将岑翊之的痕迹从自己的生活之中抹除了。
看不到就不会去想,听不到就不会去记得。
最开始的时候赵承还问他。
知不知道岑翊之去哪了?
因为秦冬已经很久没有在他面前提到那个人了。当初秦冬失踪的时候,赵承光顾着怎么样能找到人,根本忘记了岑翊之。而现在生活似乎都在走向正轨,秦冬却突然不与岑翊之联系了,这让他感到奇怪,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跟秦冬说。
岑翊之去了哪里?秦冬比谁都清楚。但是他不能告诉赵承,于是他只好跟他说,他们两个之间吵架了。
赵承并不知道两个人曾经短暂的在一起过,秦冬没有来得及告诉他,就被岑翊之弄回到沉雾谷。
赵承听秦冬这么说,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答应了。
不再有人提岑翊之,可是秦冬却越记越清,有时候做梦的时候甚至能梦到对方。
对方的面容一如既往地漂亮,可是神情却大相径庭。
有时候是一脸温和,腼腆,有时候则是扭曲偏执。
但是更多的时候是秦冬最后见到他时的样子。
绝望的,痛苦的,看起来随时随地就会碎掉。
好像在冲他哭诉,好像在质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对他。
每当这个时候秦冬就会惊醒,然后坐起身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自己的怀里。
一整夜都是这样,直到天明。
岑翊之每个周末都不在学校里面,对于外省的室友来说,这简直是一件幸福的晕过去的事情。
每次岑翊之收拾东西准备出寝室的时候,他们都一脸艳羡的看着,眼中带着幽怨。
“幸福啊,家离得近就是好,你这也太爽了吧。”
岑翊之扭头看他们,微微笑了一下,挥了挥手告别。
出了寝室之后,脸上的笑容就渐渐的淡了下去。
岑翊之并不是什么合群的人,也不是为了合群而委屈自己的人。
回到学校之后,周围的都是新的,一个都认不得,不过这样也好,乐的自在。
和同学保持着比较友好的关系,对于岑翊之来说倒也没什么坏事,也不会显得他格格不入。
岑翊之忘记了自己到底为什么会丢掉翅膀,似乎因为这件事情家里的人对他看管的格外严格。
倒也不是说严格吧,只是总感觉岑简他们处处透露着些许的古怪。
好像十分不放心他似的,经常打电话来问他的近况,在学校里认识了什么人?有没有比较好的朋友等等等等。
这些问题之前的岑简并不会关心。
无所谓耸了耸肩,岑翊之站在学校门口等着杨助理过来接他。
杨琦还是跟以前一样,呆板无趣,心血来潮跟他说两句话吧,对方总是说着说着就能把话题拖到无法再进行下去的程度。
岑翊之默默地闭了闭眼,决定还是闭嘴的好。
家里的一切似乎都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岑翊之却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是什么东西。
岑简还是那么忙忙的,有些不近人情了,胡爷爷和齐姨依旧是记忆中的那副模样,连面容都没有变,杨助理也是。
至于大嫂……
岑翊之撇了撇嘴,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对方。
不过周勤讨厌归讨厌,但用可怜这个词来形容他,倒也算得上合适。
毕竟在昏迷之前,他们相处了三年,昏迷之后又过了三年,六年的时光,对方的面容已经没有他们初见时的那般锐利粗矿,或许是不常在外,也不常见太阳的缘故,整个人都有一种苍白的感觉。
人不吵闹了,话也少了。甚至岑翊之醒了之后很少见到周勤跟岑简吵架的场面。
也不知道是两个人说开了,还是周勤已经没有力气的折腾?
不过这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车子一路驶入浓雾之中,穿过那片雾气,之后就能看到隐没于山林之间白色别墅。
太阳温暖的光线穿过厚厚的云层之中照射着地表的万物,岑翊之微微的闭上眼睛,放松了下来。
“大哥呢?”
一进家门就见到胡爷爷迎面走上来,接过他的行李
。
岑翊之将外套脱下来挂在一旁,随口问了一嘴。
“晚上才回来呢。”
“哦,还在上班……。”
嘴里嘀咕着,他伸了个懒腰,一只手呼噜呼噜自己的头发,抬腿往楼上房间走。
没有见到周勤,以前的时候,两个人一见面就开始互呛对方,而现在除了吃饭时间,他很少能看到周勤下楼。
就算是对方见到他也只会抬眼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然后快速的移开视线。
就跟没这个人一样。
周勤今年应该已经35了。可能是真的没有力气折腾,也懒得再耗费时间用在跟他吵架上面。
房间里的装饰已经恢复成了岑翊之原本喜欢的风格。
这是在岑翊之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了,他当然不知道。
当初岑翊之为了让秦冬在这里住的舒服,丧心病狂的将整个房间改造的跟秦冬的卧室一样。
后来他走了,岑翊之也睡着了。
岑简想着既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自然也没有给岑翊之留念想的必要。
于是让胡管家把所有跟秦冬有关联的东西全部换掉。
主要也是怕岑翊之醒来之后问。
那家伙聪明的不行,要是让他看出了些许的端倪,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不过庆幸的是,岑翊之忘掉了有关秦冬的所有东西。
他的记忆直接将那些全部抹除,在记忆之中抹杀一个人,很难做到,但是对岑翊之来说倒反而像一个保护机制一样。
沉雾谷里的所有人都默默隐瞒了这个秘密,至于周勤,他当然不会在岑翊之面前主动提有关秦冬的事,他巴不得对方永远不要想起来。
在这一点上,周勤跟岑简他们达成了共识。
当初周勤听说秦冬做出来的事情的时候,秦冬已经被送走了。
没来得及见对方最后一面,虽然有些可惜了,不过作为朋友,他还是很值得为对方高兴。
推开房间门,懒散的坐到床上,看着窗外的场景,岑翊之的脑子里面好像突然出现了一个相同的场景。
是一个人,也是坐在窗边看着窗外。
不过他无论如何也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岑翊之低头,闭上眼睛。
等再睁眼的时候,那个场景已经从他的脑海中被剔除了出去。
踩着拖鞋走到窗边,手撑在窗沿上往下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窗沿上多了很多划痕。
一道一道的,十分整齐。
岑翊之对这些划痕没什么印象,但不可能是他自己弄的,或许是他们打扫卫生的时候划到的。
岑翊之不愿意多去想,想的太多了,就容易脑袋疼。
就比如他自己每次一去想自己到底为什么会丢掉翅膀被迫沉睡,这个时候头就跟要爆炸一样。
胡爷爷跟他讲,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没有必要去细想发生的原因和那些事情的经过,因为结果已经定了,细想反而越是让自己难受。
岑翊之并不是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他只是依旧好奇:
以自己的能力怎么会把自己的翅膀弄丢的?
◇ 第67章 往事回响
外面传来齐姨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轻缓的敲门。
岑翊之从被褥中抬起头,将凌乱的头发捋到后面,眼中带着困顿。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想问题想着想着居然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拉开房间门走下去。
客厅里,岑简已经回来了。
对方一身正装的模样看起来身形高大,俊美无俦,见到他之后原本严肃的眼神缓和了些
。
“回来了?”
“嗯。”
毫不意外的,吃饭的时间岑简照例问他两个已经问了许多遍的问题。
“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