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说陛下对楚修还真是别有青眼,连停职都能起复,而且这么快,这才几天啊?上次恭亲王幼子江闽西大闹,停职到现在还没复职呢……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奴才这就去叫楚修!那女子的事情……”
“不用你管!你不觉得你管的太宽了吗?!”江南玉怒斥。
司空达立马缩了缩脖子,“奴才马上去叫楚修!”
“滚!”
第45章 “楚修,你还喜欢我吗?……
楚修在屋子里收拾东西, 他是个很干脆利落的人,所以房屋很整洁,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他又是个有备无患的人, 所以条件允许后, 该有的东西应有尽有。
衣服可以到时候再买, 而且也肯定不能穿锦衣华服了, 带着去没意思, 还增大负担, 只带点盘缠, 带好水,带好沿途的干粮, 剑也带上, 可以防身……
明日要去疏通关口, 打点上下……
他得拿到通关文牒、新的照身贴, 照身贴是古代身份证。
他得去趟黑市,办个假身份证。
他得尽可能易容, 改变自己的样貌,现在的样貌太起眼了。黑一点好,脏一点好,穿上农民的衣服。混在人群里。这样遇到打哈欠、磨洋工的城门守卫,他也好浑水摸鱼、顺利通关……
还有太多事情要去考虑了, 裴羽尚那边要知会一下, 让他和自己撇清干系自保, 楚修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头疼, 真头疼。
那边白氏也没睡,在收拾东西,白氏从前进入楚府之前,收拾了一大堆东西,眼下见儿子陷入了这样的困境,要和他悄悄跑路之际,居然也和楚修一样,只收拾了一点必要的东西。
她这些日子的变化可想而知。她已经在潜移默化中被楚修同化了许多事情。她也变得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了。她真的活成了一个勇敢的母亲。
“儿子,我们什么时候走?”白氏收拾的差不多了,走过来说道。
楚修说:“别着急,再给我两天,现在走太惹眼,但也不好说,先收拾好总没错,万一又有变数呢。”
“你说得对。”
“娘今晚先睡吧,有什么事情我去敲你的门。”
“好,你也早点睡。”
楚修点点头,白氏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楚修也关上了门,回到自己的房间,突然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楚修皱眉,推开门一看,原来是楚天阔一行人。
楚天阔极其讲究排场,喜欢摆官威,连在自己家里都不意外,所以他每次出行,跟着他的人都很多。
楚天阔很快走到了白氏的屋子门口:“月娥,我今日休沐日,来看你了。你怎么没出来迎接我?”
楚修有些为白氏担心,又不好过去,心想白氏肯定能应付,正还要观望一下,忽然又是一道更加嘈杂的声音。
管家跑的气都喘了:“老爷,宫里的司公公亲自来了!人已经冲进来了,说是要找楚修!”
楚天阔本来是找白月娥的,陡然听闻此消息,怒斥道:“怎么回事!司公公来了你怎么一点都没礼数?!你怎么不早点通知我!!”
管家叫苦不迭:“奴才也想啊,可是司公公根本不听奴才的话,也不愿意在客厅等,直接冲进来了!!”
管家半夜听见有人敲门,揉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开门,刚想骂骂咧咧,结果却看到了拿着拂尘搭在手上的高高在上的宫里的司公公。
他一惊,心下大骇,立马就跪下了,一脸谄媚的笑,邀请司公公去饮绿轩,自己去请老爷,结果司公公连一杯茶的功夫都不愿意等待,直接让他带路,冲进了楚家后院。
楚天阔还要斥责管家,身后司公公一行人已经到了,排场比楚天阔更大。足足有十几个人。
司公公走近柳湘院,楚天阔立马行礼,汗流浃背。这可是宫中最大的太监,深沉莫测。功夫比自己还深。
楚天阔怎么也想不到司公公居然破天荒来自己府上了。还是深夜。
“多有怠慢,还请公公恕罪。”
“无妨。”
“公公可有要事?”
“今日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楚修的。”
“可有何事?”
司公公暗自皱了下眉头,心说楚天阔问东问西是越发傲慢自以为是了,颐指气使、语气高高在上地说道:“陛下要提拔楚修做御前带刀侍卫。”
楚天阔本来半跪着,闻言陡然瞪大眼睛。一行人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管家更是嘴张得老大,一时被汗水浸湿了,面色如土。
司公公却没管这些心思各异的人,问了楚天阔,走到楚修的门前,心说楚修架子还挺大,但是架子大又有什么办法,皇帝说要见人,他怎么也得把人给皇帝弄去。
司公公有些嫉妒的想,照这个事态发展下去,也许有一天,楚修会踩在自己头上。到时候自己说不定还要仰仗楚修。这么想着,他叹了口气。他果然是个能人。
屋子里,楚修来回踱步。这个时候找他,是要赐死他吗?难道皇帝停他的职,还觉得不够解气??
“楚修,皇帝赐你当御前带刀侍卫,你回宫领旨谢恩!”
“……”楚修陡然愣住了,望了眼身后收拾的乱七八糟的包袱,眼见外面的人就要推门进来,立马把它藏到床底。
门外司空达等不及了,直接叫人开门,楚修正睡在床榻上。
司空达心说,你也真心够大的,被停职了还睡得着,他自己过去把楚修摇醒,楚修缓缓睁开眼,眼见是他,故意装出一幅睡眼朦胧的样子:“公公有什么要事吗?”
“路上跟你说,快跟我走,去晚了我们都有罪。”
“好的好的。”楚修利索得起身。
楚修跟着司空达走了。
楚天阔在身后恭送司公公一行人,表情变幻莫测。
——
宫里,江南玉不住地问小太监:“楚修来了吗?”“司公公怎么还不回来。”到后来变成了愤怒,“这都什么时辰了,司空达居然还不回来,他是拿朕的圣旨当耳旁风了吗?!”“楚修也是,都是让人操心的,不省心的!”
“算了,朕大人有大量,不和他计较,朕要学会对人耐心!”
江南玉忽然不想批奏折了。那么多又臭又长的毫无意义的东西。
真有什么大事,肯定上朝的时候就说了,或者急报、密折,写这玩意儿的没多少是正常人。他在寝殿内略显焦虑得踱步,对着外面左顾右盼。
等看见远处司空达一行人急急地过来,立马又坐回了案前。假模假样地开始批奏折。眼神却都不在奏折上,而是殿门外张望。
殿外,楚修不相信,以为这是江南玉玩弄自己的套路。他还嫌停职不够,要想方设法折腾自己。
他才不相信江南玉一晚上就能变好,能说出那种话的,本身大脑就不太正常。神经病不会几天就变成正常人。他说不定是放长线钓大鱼。
他还是想和自己睡觉。他根本不相信江南玉,信任是难以建立的,又是一瞬间就可以破碎的,碎无可碎。
他已经对江南玉没有任何指望了。他都已经准备逃跑了,也在暗中准备。他不是轻易就能欺骗的人,与其相信一个喜怒无常、残暴不仁、言而无信、戏弄属下的帝王,不如相信自己。
指望别人是永远不靠谱的。更何况他和江南玉本身就没有任何信任。
他才不喜欢江南玉。他讨厌他的天真无邪不谙世事、讨厌他的肆无忌惮。
人际交往中的很重要一点就是开始的小心翼翼,因为互相都不清楚彼此是什么样的人,所以轻微试探是可以的,慢慢靠近才是正确的。
毫无感情基础的两个人,一方却忽然提出了这样无礼荒诞的要求,要另外一方怎么接受?
“公公,小的真的成了御前带刀侍卫吗?”楚修不相信,又问了一遍。
司空达应了一声。
但眼下楚修根本不感激江南玉了。
但是谢恩还是要去的。他现在真的有点后悔自己当初没有一开始就选择占山为王,是以认识了江南玉这个神经病。也认识了郑党的几个神经病。
将要进殿,楚修暗中深吸一口气,努力给自己做着心理建树,而不是想着要把那个初出茅庐的、不谙情事的小子揍一遍。
本来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脑子里都被以后的计划塞满了,如今又来到他本来以为除了以后攻破皇城才会再来的地方,闻到大殿内熟悉的沉水香,前几日的不堪回忆却又涌上心头,居然让他一时有点脸热。
这种虎狼一般的台词,江南玉是怎么用一种天真的眼神说出口的???他到底当初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做不到大人有大量,不和一个孩子计较,因为受损害的是自己。做好了心理建树,他才在司空达不断催促,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里艰难地迈进殿门。
迈进去之后,忽然想开了,居然松了一口气。反正自己已经盘算好了,眼下倒是忽然不怕江南玉了,只要今日能活着出去,来日就是江南玉的死期!!到时候自己一定不会放过他!新仇旧恨加在一起!
有一天自己必然也会让他尝尝自己的高高在上、自己的傲慢、自己的无礼,到时候他都得一一承受!
江南玉坐在上首,又在批奏折。楚修心下嗤笑一声,这么愚蠢的皇帝,教了两遍都听不明白,怎么指望他挽救这个几乎将要崩溃的帝国机器??
天方夜谭,为什么之前自己没看出来他这么糟糕???论治理朝政,他比自己差远了。自己一定能在乱世中混得好,亲手缔造一个盛世!
这么想着,他已经完全不怕江南玉了,他缓步进殿。
江南玉依旧无动于衷。
“陛下,楚修来领旨谢恩。”楚修半跪下。原先就不适应这一点,眼下这种不适感越发严重。
“你快起来。”
出人意料的,眼前这个帝王没有发火,而是笑意和善,甚至直接放下奏折,主动过来扶他:“你快起来。对不起,先前是朕错了,是朕糊涂了,你一定要原谅朕。”
楚修第一时间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江南玉这种突然变脸,更让他害怕,他更是不敢第一时间起来了。
“你不肯站起来就是不肯原谅朕!”“朕都已经和你道过歉了,你就原谅朕吧?”
“…………”楚修心中的气不知道怎么就散了一点,但有些东西是原则性的,有些话说出口就回不了头了。他这辈子都绝对不会忘记江南玉和他说的那句话。所以经年之后,他们再谈起当初,楚修打趣这点,江南玉每次都会脸红。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他已经逼良为娼至此。还想怎么样。
楚修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楚修从地上站起来了。
“你这两日在做什么?可有怪朕?”
鼻端浅浅的冷香传来,楚修又有一点迷糊。江南玉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明明是冰冷的味道,却让人脸上热乎。
楚修一开始怀疑他用什么香料,后来才发现他身上根本没有龙涎香或者沉水香或者别的什么香料的味道,那好像是他的体香。
这个发现让他对江南玉越发感到奇妙。
但这不足以弥补他的过错。
“岂敢,小的在家闭门思过。”楚修说道。
“不需要不需要,错的是朕,朕委屈你了,朕已经和你道过歉了,朕不会再说了,你原谅朕吧。”
楚修心说,你这是强迫我原谅你。原不原谅是他自己的事情。
“楚修没有记恨陛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