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野稍一措辞:“家里人接。”
话音刚落,一辆大G从路边驶来,距离人群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下,他们之中有人懂车的,注意力当即被吸引过去。
“这是G……”
“G63,”有位女孩接话,挑眉,“酷爆了。”
迟野没想到陆文聿会把这辆车开出来,想来也是怕有人认出他常开的那辆宾利,迟野回了回神,拍了下邓秩的肩膀:“我先走……”
有人好奇:“这车得多少钱啊?”
依旧是那位女孩:“落地三百多万。”
原本还没多少人注意,此言一出,瞬间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到那辆大G上。
迟野嘴巴一合。
“嗯?”邓秩奇怪地看他一眼。
与此同时,陆文聿坐在驾驶室,回复完消息随意撩了下眼皮,登时愣了愣,默默收回了准备按喇叭的手:“……”
陆文聿重新踩下油门,驶过KTV大门,紧接着拐进前面的路口,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迟野装模作样地等了几分钟,等大家上了网约车,他松了口气,一路小跑,在十字路口的道边看见了那辆大G,他敲了敲车窗,正在看手机的陆文聿抬起头,抬手开了车锁。
迟野跳上车,扭头关个车门的功夫,陆文聿长臂一伸,勾过迟野的下巴就吻了上来。
打了个措手不及,迟野的心思还在隐瞒同学上,陆文聿猝不及防亲他,迟野牙齿一哆嗦,咬到了陆文聿的舌尖。
“嘶——”陆文聿连忙退出,嘴中溢出一丝铁锈味。
迟野慌忙凑上去:“是不是咬出血了?别动别动,你张嘴我看看。”
陆文聿卷了卷舌尖,扶额苦笑:“没事,耍流氓耍大发了。”
“要不,你以后亲之前和我说一声呢?”迟野一脸担心的看他,颇为自责。
“小狗牙还挺尖。”陆文聿喝了口水,冲掉了嘴里的血味,他单手拧着瓶盖,微微偏头,亲了亲迟野的鼻尖,轻声说,“没事,一点都不疼,别皱眉。”
说着,陆文聿抬手抚平他的眉心:“刚喝酒了?”
迟野老实巴交点头:“嗯,一点。”
“应该少喝的,你天天都在吃药呢。”陆文聿启动车子,“好在你不抽烟。”
迟野偷偷瞥了他一眼:“……嗯。”
“这周末,带你去医院复查,佩瑾上周就提醒我了。”
迟野一皱眉,他不想去,更不想让陆文聿浪费休息时间陪自己去医院。
“再说吧,”迟野说,“这周末和澄子约好了,要去看看店铺选址,他和李溪考察大半个月,留了一堆备选想和我当面商量商量。”
“挺好挺好,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干劲很足啊。”陆文聿笑了下,但没被迟野带跑,“早点去,医生上班就去,不耽误你们的事。”
迟野垂下眼,双手绞着衣角,缄默片刻,点了头:“好。”
每次去医院,一看到迟野这样子,陆文聿就心疼,上次看见迟野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发呆,他已经心软了,以至于拖了大半个月才提出去复查。
迟野和佩瑾聊的时候,话一如既往地少,陆文聿太了解迟野了,能明显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郁闷中带着无可奈何。
聊的时间不算长,迟野的情况不算糟糕,也没有什么过于明显的好转,迟野听完心灰意冷,他总觉得自己这个病,带给陆文聿太多负担,可他越想快点好,越是不尽人意。
明知心理疾病急不得,但迟野还是有些失落。
陆文聿反倒是很欣慰:“我放心了,对我来说,没退步就是进步。慢慢来,我有信心,一定能把我家小狗养好。”
俩人取完药回到家,在陆文聿的强烈要求下,终于让迟野放弃人挤人的地铁,改为开车出门。
“那些店面都不在一起,你们三个别来回倒公共交通了,不够麻烦的,就开车去,那辆车本来也是给你买的。”
理由充分,迟野没有借口拒绝,他开着那辆大G到达李澄给他发的第一处店面地址时,李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澄拽着李溪,踩着踏板上了车,表情无比真挚:“我给你跪下,能让我开会儿嘛~”
一个音拐出去八百个弯,把李溪和迟野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真服你了,”迟野走出驾驶室,把车钥匙放李澄手里,“别再发出这么恶心的人动静了。”
李澄点头如捣蒜,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李溪无语吐槽:“今天一堆正事,你一会儿别光想着车了。”
“知道知道知道。”
迟野对李澄放心,李澄插科打诨时,样子有多贱兮兮,办起正事时,就有多认真严肃。
三人实地考察各种店面的同时,陆文聿则在处理另一件事。
这事是去接迟野的路上知道的,而且,就在迟野上车的前一秒,陆文聿还在不停地沟通询问,说实话他当时挺烦的,为了不让迟野察觉出来,更为了给自己时间调整情绪,他才突然亲的那一口。
江原民告诉他,迟永国避开看守的兄弟们的视线,藏起来了。
在他们即将回到乡下,去处理彭芳事情的时候,迟永国脱离了陆文聿对他一直以来的无形掌控。
时间太赶巧了,陆文聿实在很难信服江原民简简单单一句“大意”的理由。
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太多,让陆文聿没能捋顺其中的关系。
而他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他思来想去,自己很少会粗心大意,即使有,要不就是忙不过来,要不就是情绪上头。
周五那天唯一一次失控,是因为父亲那通电话。他反复回忆他们的对话,一时间没能想明白。
直到中秋国庆双节放假,陆文聿将自己和迟野收拾好的行李搬进后备箱,他脑袋里依旧绷着一根弦。
和彭辉一家在高速口汇合时,陆文聿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彭辉的表情,没什么异样。
陆文聿收回视线,隔着车窗,淡淡道:“走吧。”
迟野昨晚熬夜画了店铺的装修设计图,又起了个大早,这会儿困得不行,他坐在副驾,开了两罐红牛,一罐给陆文聿放到了水杯卡槽里,自己仰头喝了另一罐。
“困了就眯一会儿,”陆文聿顺手调了下车内空调,拍拍迟野搭在腿上的手,“我提前在后座放了条毯子,你拿过来盖上,别感冒了。”
“哦,好。”迟野打了个哈气,回身把毯子抽出来盖好,放平了座椅,睡之前还特意定了个闹钟,“我睡三个小时,然后你歇会儿,换我来开。”
陆文聿弯了弯眼睛,笑道:“好。”
从京宁回到东北乡下,得开二十多个小时,为保证安全驾驶,两车在高速上开几个小时,就会停在服务区休息换人。
迟野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陆文聿正在车下和舅舅聊天,看样子,俩人聊得还挺轻松。
迟野刚闭上眼睛,准备醒醒盹,耳后突然传来笑声:“小哥!你终于醒啦!”
心一下子提溜到嗓子眼,迟野吓得腿都抬起来了,脑袋不轻不重地磕在车窗上,一时间,他都不知道是该先捂额头,还是先捂心脏:“……”
第59章 橘瓣
“考验我定力呢?”
“彭小鱼。”迟野生无可恋地回过头, “我真……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小鱼把脸埋进猫肚子里,兴致勃勃的声音有点发闷:“刚才!陆叔叔说车里有猫,让我过来玩, 我一会儿可以坐这辆车吗?”
迟野叹了叹气, 他掀开毯子, 把座椅调正:“这得问你妈妈。”
小鱼动作很轻地把年糕重新笼子里,转身和小哥一起下了车, 她一下车就跑去问妈妈, 迟野抬脚要去洗手间,陆文聿喊了他一声。
“嗯?”迟野停下脚步。
陆文聿和彭辉聊完, 大步走向迟野。
先前担心农村的路不好开走, 陆文聿特地开的是底盘高的大G, 眼下,高大的车身将二人身影隔绝在彭辉一家人的视野中。
陆文聿伸手在迟野后脖颈处摸了一把:“瞧你, 睡一身汗,落落汗再走。”
迟野拎起衣服快速扇了扇,陆文聿看着他笑了笑, 抽出纸巾替他把薄汗擦干净, 拍了拍他屁股,乐道:“急死你了, 行了,去吧去吧。”
“别瞎拍。”迟野小幅度地蹦了一下, 边嘟囔别跑开,“这么多人呢。”
陆文聿笑笑没说话,他没告诉迟野, 自己动手前观察过了, 没人看他俩。
迟野去了趟洗手间, 顺便洗了把脸,他一回来,看见陆文聿已经坐进驾驶室。
“不是说我开吗?”迟野站在车窗外,弯下腰问。
陆文聿说得有理有据:“你早上还没吃饭,安心吃口饭再开。我刚歇了歇,不累。”
见迟野没动弹,陆文聿偏头:“先上车。”
迟野上车后,往后扫了一眼,没人,虽然他并没有和陆文聿干点什么的打算,但还是松了一口气。
“年糕喵喵叫了半天,估计是待不住要出来。”陆文聿挂上档,跟在彭辉的车后面,开出了服务区,“我给你买了水煎包,吃点垫垫肚子。”
说罢,陆文聿目视前方,却腾出手把早餐递给迟野。
迟野正好从猫包里抱出年糕,一手抱猫,一手接餐盒,年糕鼻子灵,当即就把小脑袋凑到餐盒边:“喵——”
“年糕,不许抢,”陆文聿疼猫,更疼他的宝贝儿,“这水煎包是给你买的,把自己喂饱再给她解馋。”
迟野听了这话,没忍住笑出了声音:“知道了。”
迟野没事做,便从书包里掏出专业书,和年糕一起看书,年糕看着看着就躺在迟野的大腿上睡着了,迟野一边撸毛,一边翻页阅读。
陆文聿瞥了好几眼,看着这幅岁月静好的画面,心不由化成一滩水,总忍不住去揉搓迟野的发顶。
越往北走,路越直,视野越开阔,满目的平原和蓝天,东北的十月称得上是标准的秋高气爽,夏日的燥热早消失在一场又一场秋风中。
迟野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就算回来,也是坐火车,听着满车厢的东北话,他近乡情怯的感觉愈发强烈,不安充斥在胸腔,并没有多么愉快。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
他一丁点细微的情绪变化都会被陆文聿捕捉,陆文聿会稳稳托住他的一切不安和慌张。
有陆文聿在,迟野的后背始终是实的,只要回头,那道平静而从容的目光就会落在迟野身上。
千山万水,陆文聿相伴左右,迟野绝渡逢舟,枯木又迎春。
“看什么呢?”
迟野恍然回神,收回情不自禁的视线,手忙脚乱地掰了一瓣橘子,怼到陆文聿嘴边。
“没、没什么。”
陆文聿在吃掉前,舔了下迟野的指尖,笑道:“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