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天博吹了声口哨:“帅!”
仇臻紧随其后,点头认同捧场。
“…………”
迟野不自在地提了提衣领,咳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应他们猝不及防的夸赞。
好在邓秩没让场子冷下来,又勾肩搭背起杜天博,开始聊其他话题:“下周五我生日,到时候叫上隔壁几个宿舍,一起聚啊!”
杜天博问:“打算去哪儿?”
“先吃饭,然后去唱歌,最后去酒吧蹦迪。怎么样?”
迟野看了邓秩一眼,觉得他精力是真充沛,自己要这么一通玩下来,没进行到一半就得累趴下。
杜天博拍了拍亢奋的邓秩,表情复杂,语重心长道:“行呐,你生日开心就好。”
几人陪邓秩买完衣服,没有继续在商场闲逛,直接回了宿舍。
这么多年,迟野头一次正儿八经地在学校持续上课,受拘束的感觉,让迟野非常不习惯,却又还算安心,起码每天不用想别的,只需要认真上课、学习,偶尔还能在学校和陆文聿偶遇。
说是偶遇不太准确,二人都有对方的课表,周一下午和周四上午,迟野上课的教室和陆文聿授课的教室是挨着的,下课后,俩人会在走廊里,隔着人群遥相对视,彼此一笑。
有天下课,陆文聿没有立刻离开教室,而是叫住了经过教室门口、貌似在寻找自己的迟野,周围同学一怔,好奇看去,迟野迟疑片刻,抬脚走进。
陆文聿从公文包里拿出四本专业书,亲手递给迟野,一本正经道:“你周一问我要的书,我挑了四本适合你的,先自己读,有不理解的,后面我慢慢教你。”
迟野愣了愣神,接到手里。
“下周四给我一份读书报告,4000字左右。”陆文聿竟给迟野布置上了作业。
“……啊?”迟野始料未及,余光瞥见教室外好奇探究的目光,他忽地小声询问,“你咋了?”
陆文聿没搭理他的问题,装模作样道:“去吧,有问题邮箱问我。”
“……”
迟野怀疑陆文聿又在跟自己演戏,陆文聿搞学术研究都屈才了,应该去当影帝。迟野暗戳戳地想。
他抱着四本死沉死沉的书走出教室,室友三人立刻凑上,这次是仇臻率先开口问道:“你认识陆教授?”
未等迟野想好怎么编,邓秩一挑眉:“刚才喊迟野过去的是陆教授?他是谁啊?什么来头?仇臻你认识?”
仇臻想保研,因此他在日常课业上下功夫,还会花精力研究各种加分,为此他特意仔细了解过法学院有哪些实力和精力并存的老师,其中,他最想加入的就是陆文聿的课题组。
据说陆教授是真的会教学生东西,而且他手里的课题含金量都很高,如果有幸被陆教授看上,仇臻就是干脏活累活,他也愿意,况且,只要有了第一次经历,他就获得了敲门砖,往后的路会顺利很多很多。
仇臻向他们毫无保留地解释一番,往日内向的仇臻,如今满脸艳羡地看向迟野,先入为主道:“迟野,你是不是自荐进了陆教授的课题组啊?你在简历上都写了什么?能发我一份模板吗,我真的想试试,或者,你能把我介绍给陆教授吗?”
迟野一会儿惊讶于陆文聿在学生中的抢手程度,一会儿发愁该怎么向仇臻解释这一切。
陆文聿只是从家里带给几本书,顺便老师瘾发作给迟野布置了作业。
陆文聿要是知道仇臻对他的热情程度,估计会大吃一惊,否则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叫走迟野。
迟野一个头两个大,他喝了口水压压惊,视线有些飘忽:“我没自荐,更没进课题组,就是……在学校论坛里发了书单,想收几本二手书,然后陆……陆教授就私信我了……”
邓秩一听,乐了:“我去真的啊?哈哈哈原来老师也逛论坛啊,我还以为他们都是大忙人呢。”
迟野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以前是不逛,但以后必须让他逛了,要不然我这谎圆不上。
仇臻还是不太信,但迟野一脸真诚,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迟野坐到自己书桌前,手心都湿了。他决定周末回家,当着陆文聿的面“兴师问罪”,他刚才快吓死了。
当天晚上,迟野习惯性失眠,卧躺在床看起白天拿到手的书。
书里是陆文聿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三色笔勾画批注,内容很满,但清晰明了,一眼就能看懂。
迟野读入神了,没注意到时间,等他台灯电量耗尽自动熄灭,迟野才察觉已经凌晨。
翌日,迟野上午有课,下午趁邓秩生日聚会前,泡了几小时图书馆去读书,迟野还特意做了笔记,以备到时候写读书报告的时候用。
叮——
陆文聿:【用我送你吗?】
今天周五,陆文聿本来打算中午接上迟野去一家新开的粤菜馆吃饭,正好林澍之约他下午去山庄喝茶,那里山景不错,视野开阔,能把大半个京宁收入眼底,陆文聿还美滋滋地幻想着,能一边牵着迟野的手一边看风景,谁知迟野晚上有约了。
迟野:【他们说人数正好能拼车】
陆文聿:【好,等你结束,给我发个定位,我接你回家】
迟野:【嗯呢】
“这普洱味道不错,老陆你尝尝。”林澍之懒洋洋地靠在躺椅里,端着茶杯细细抿着,瞥了眼陆文聿,调侃道,“你俩之间,你是不是黏人的一方?”
“你猜。”陆文聿收了手机。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用得着猜?”林澍之提醒道,“我听说文嘉主动申请调到京宁来,小孩儿从小就变着法儿的和你身边的人争宠,你协调好俩人啊。”
陆文聿也听说这事了,虽然不知道是陆总的主意还是他自己的,但他从不插手公司的业务,自然没立场去问。他点点头:“嗯,辛苦你还操心这些。”
“去你的,跟我客气个什么劲儿。”
陆文聿笑笑不语。
正在斟茶的胡叔好不容易才插上嘴,抬眼惊讶道:“文聿,你有对象了?”
陆文聿独坐在蒲团上,喝了一口茶:“嗯,本来是打算带来玩的,但他有事。”
“可惜了,”胡叔遗憾道,“下回有机会一定带来,让他尝尝胡叔的手艺。”
“一定。”陆文聿笑笑。
这时,林澍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要上山逛一圈,问陆文聿去不去。
“不。”陆文聿兴致缺缺,“我喝完茶,想去眯一会儿,昨晚熬夜加班就睡了两个小时。”
等他们都离开了,陆文聿将最后一口茶喝尽,刚要回屋,突然来了一个电话。
陆文聿高挑了下眉毛。
是他亲爹,陆总。
陆文聿思考半秒,接起:“喂?”
“今年中秋,回家吃饭。”
许久未听过父亲的声音,陆文聿有些陌生,但这命令人的语气,几乎是瞬间让陆文聿确认,这人就是他爹。
没有任何铺垫,不问陆文聿中秋是否有工作,直接用最生硬、最强势的语气,通知陆文聿。
陆文聿反感地一皱眉,未等他开口,陆总继续冷冰冰命令:“中秋连着国庆,你肯定能腾出时间回趟家,别找借口。你自己算算,你都多长时间没回家了?”
陆文聿前年过年回家,当时他刚开始独立接案,事业还在上升期,陆总却在大过年的时候明里暗里挖苦,初一还未过完,陆文聿就坐最早的一班飞机回了京宁,从此再也没踏进陆家的门。
可除此之外,他又时刻保持着成年人的体面,集团该他露面的场合,他会腾出时间参加,没让家里难堪。
近两年,陆砚忠岁数渐渐大了,让陆文聿回家这事,似乎变成了执念,感觉只要陆文聿同意回家,就变相代表他同意放弃当什么大学教授,准备接手集团的事务,这样自己才能放心退休,安享晚年。
“陆总,我不是你的员工,你也没给我开工资。”陆文聿毫无语气道,“我有事,回不去。”
不爽是真的,但有事也是真的,彭辉刚和迟野商量好回乡下的时间,就是今年双节假期。
陆总沉默了好半天,半晌,压着怒火质问:“有事?是正事么?回家,别让我重复第四遍。”
陆文聿听出他话里有话,但清楚只要他开口问,俩人一定会吵起来,他和父亲最和谐的相处方式就是不相处。
陆文聿真的不想和他吵,于是,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58章 出发
“小狗牙还挺尖。”
恼怒占一部分, 更多的是挫败和深深的失望,他将手中糟心的资料信息摔在桌面,烦躁地用骨节揉着酸胀的太阳穴。
站在一旁的董助忧心道:“陆总, 您先消消气, 注意血压啊。”
陆砚忠重重叹下一口气, 上周刚染过头发,没过几天两鬓又见花白。陆砚忠早已意识到自己的教育失败至极, 但要让他亲口承认并向陆文聿道歉, 他做不到。
在生意场上叱诧风云一辈子,闲聊之间便是上百亿的生意, 说是翻云覆雨也不为过了。
因此, 陆砚忠身上有着大部分东亚父辈最大的弊病, 在家庭中,天然地将自己放置在权威者的地位, 不容置喙,所言所行都是真理。
太清楚自己的失败,以至于这种清醒异化成偏执。
明知故犯, 看着关系恶化却动弹不得。
“文聿啊, 我给过你机会了。”陆砚忠眉心皱纹深重,喃喃自语, 随后对董助说,“按计划行事, 他在文聿身边做过事,知道的更多,先把他放回去。”
“是。”
“是你, 是你, 身后的青春都是你——”KTV包厢内, 邓秩深情演唱,“绘成了我的山川流溪,为我下一场倾盆大雨——淋掉泥泞,把真的自己叫醒——”
包厢内只有一束打光落在邓秩身上,迟野猫在黑暗的角落里,靠坐在沙发的身子已经滑下去一丢丢。
迟野伸手从杜天博怀里捧着的果盘里,抓了两个水果柿子,边嚼边平复心跳,他的心脏到现在还“咚咚”跳得厉害。
刚才一帮人合唱了一首最炫民族风DJ版,唱到最后也不管调了,只比谁音量最大,震得迟野胸腔发颤,他想尿遁逃掉,可他坐在最里面……
失策了。
迟野只能捂紧耳朵,痛苦地听完。
杜天博扫了迟野两眼,抓了一把冬枣给迟野。
迟野一低头:“不吃这个。”
“不喜欢吃?”盘子里的水果柿子都被杜天博吃光了,只剩冬枣。
“不是。”迟野说,“我懒,吃它还得吐核。”
“……那你是真懒。”
迟野面无表情地瞥他:“……”
邓秩唱完下场,张罗着要去下一场,有女孩儿说太晚了要回寝室,邓秩担心她们自己回去不安全,索性取消了酒吧活动。
一帮人闹哄哄地走出KTV,站在街边等车,邓秩挨个问了一圈,确认他们都打到车后,回过头对室友们说:“咱坐一辆车,迟野你怎么回家?”
邓秩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但其实心思够细腻,会照顾人,做事稳妥,组了一个这么多人的生日局,还能将每个人都安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