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缓、林澍之和陆文嘉三人脑门冒出一个大问号。
迟野熟练缠好双手,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抹上了红色油彩,闻言,他点点头:“能。”
不知内情的三人,忧心忡忡:“小心啊迟野,别伤着了。”
迟野:“啊……好的。”
对迟野来说,见血的拳场他见过太多,因此只把这次当作一场小游戏,迟野在放弃拳套选择绷带时,就意味着他完全没有使用暴力的念头,甚至都不打算把眼前小哥打疼。
可是,对于其他远离暴力血腥的看客来说,这是件激动人心的大事,因此,原本在其他场地的游客听到有客人要和拳击手打,一下子有了浓厚兴趣,一拥而上,围了过来。
迟野顿时愣住了:“……”
小哥朝他挥了挥手:“哈喽?你在听我说话吗?”
迟野回神:“嗯?”
“和我去更衣室换身衣服。”
“啊?”迟野诚实道,“有那个必要吗?就这样吧。”
小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下:黑色背心,五分短裤,以及一双板鞋。小哥陷入了沉思。
“那个……”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迟野已经开始不自在了,手都快不知道放在哪里,他一弯腰钻进拳场,带上点商量的意味,“咱俩速战速决哈,谢谢你。”
第49章 心软
“我慢慢爱你,你慢慢感受。”
裁判一声尖锐的哨响, 墙上的红色倒计时开始变动。
迟野打架,向来是防守多于进攻,只因他从不惹事, 全是事情主动招惹他, 他无可奈何, 为了自保才出手,此刻无冤无仇, 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进攻。
台下的众多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如芒在背,尤其是知道陆文聿正双手抱胸、站在最靠近他的位置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迟野深吸一口气, 对着早已弓身做好防御姿势的小哥挥出一记干脆利落的左勾拳, 小哥瞳孔一缩, 明显是被迟野的速度震惊到,双腿飞快后撤, 没让迟野碰到分毫,与此同时,迟野猛地收回左手的假动作, 将惯用的右手蓄足力气, 一拳狠狠砸在对方在慌乱之间交叉而成的双臂上,格挡并不牢固, 迟野的拳头又狠又准,把小哥掼得连连后退。
迟野在原地站定, 不再出手,瞥了眼倒计时,才过了七秒。
台下掌声如雷, 连连叫好。
“我滴个乖乖, ”林澍之啪啪鼓着掌, 冲着陆文聿耳边嚷道,“你家小迟,混得哪条道啊?!你嘴够严啊!迟野这么厉害,你愣是没提过一句!”
陆文聿也是颇为惊讶,他光知道迟野有个好身手,却从来没机会亲眼看看。
眼前的迟野,上一秒出手狠戾,下一秒气定神闲,对身体每一寸肌肉和力道把控到了极致,而如此叹为观止的表现,只是迟野以“玩玩”的心态呈现,他究竟有多能打,谁也不清楚。
可就是这样的迟野,会将脑袋埋进陆文聿的颈窝,贪恋陆文聿的抚摸,渴望陆文聿的亲吻,在陆文聿面前听话得不成样子。
“呼——!”
凛风忽起,迟野一个横踢将小哥踹向围绳,小哥浑身肌肉,硬生生被反弹向前,急忙踉跄两步,迫切地想稳住身形,一眨眼的功夫,迟野单手朝小哥下巴勾上一击,对方下意识抬臂挡护,露出毫无遮拦的胸膛部位。迟野自然不会真的去打他的脸,另一只轻飘飘给了小哥肚子一拳,刚一沾上红色油彩,迟野手腕一转,蓦然后撤身体,将余下的尚未砸到肉身上的力气全部挥给了空气,险些把自己胳膊掼脱臼。
裁判再次吹哨,计时器停止——9分05秒。不到两分钟,甚至不到一分钟。
陆文嘉错愕得合不上嘴,他鬼使神差地主动提起自己犯浑那晚:“……哥……我那晚是不是差点挨揍啊?”
“哪晚?”陆文聿注意力全在迟野身上,没立刻反应过来,陆文嘉幽怨地看了眼亲哥,陆文聿瞥了他一眼,想起来了,随即冷哼一声,不再出声,让陆文嘉自己反思。
陆文嘉大学刚毕业,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顿时对迟野充满敬意,暗戳戳地谋划着,求求迟野教自己两招。他突然说:“我决定了,认迟野当我大哥。”
陆文聿嘴角一抽,旁边的周缓和林澍之闻言,满脸复杂地扫了他们两眼。
就在几人你来我往围绕迟野展开互动时,迟野已经拿到胸针,弯腰下了拳台,一边解下手上绷带,一边目标明确、越过众人回到陆文聿身边。
不等陆文聿开口,迟野便把胸针递到陆文聿手中,然后马上汇报:“我没抻到,也没打伤他,我俩都没事。”
迟野对台下众人的心思全然不知,他一门心思担心陆文聿讨厌动手打架的自己,他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上陆文聿家,他语重心长且失望无奈地对他说——斗殴不是好兆头。
陆文聿一愣,握着胸针的手指略微发凉,胸腔一堵热血,心疼迟野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模样。
迟野好似总在“歧视”自己,不仅认为打拳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就连他赖以谋生的纹身和调酒工作,都被他划归到不务正业一类,因此才会在陆文聿面前鲜少提及,即使谈到,也不多聊。
在他们这段关系中,迟野天然地将自己放得很低,就好像是他高攀了陆文聿。
于是,陆文聿终于意识到一件很严重的事情——迟野对自己缺乏安全感,所以患得患失,费心讨好。
晚上按摩时,陆文嘉特意赶走林哥,躺在迟野隔壁,一直喋喋不休问他各种事情,包括但不限于“你能教我打拳吗?我可以付钱!”“你不收钱?那我认你当大哥行不行啊?总之你能教我吗?”“啊?你现在已经不打拳了?那你做什么啊?”“什么?!还纹身……”
导致陆文聿根本没机会和迟野说些悄悄话、做些小动作,直到按摩结束,几人昏昏欲睡,都打算不回房间直接睡下,陆文聿却执意拉着迟野离开,借口说:“不习惯在公共场合睡觉。”
回到房间走廊,迟野打了个哈气,和陆文聿挥手道别:“晚安,我回……”
“晚什么安晚安。”
话音未落,陆文聿一把把迟野拽进怀里,刷卡、开门、欺身压下、关门,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眨眼间,迟野后背抵着房门,被迫仰着头和陆文聿接吻。
迟野从一开始的没有准备,渐渐配合陆文聿入侵的动作,唇舌搅动,发出一声声令人血液沸腾的暧昧水声。
陆文聿紧握迟野一拃窄腰,也不说话,一味地加深亲吻。
亲得多了,迟野发现陆文聿喜欢深吻,亲到彼此都喘不上气,最后恋恋不舍地退出,拉出一道潋滟水线,眸光深邃而沉静,一眨不眨地凝望近在咫尺的迟野。
迟野面红耳赤,头顶呼呼冒着热气,眼底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他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抓着陆文聿的衣服两侧,抵着门才没腿软滑跪,他低喘了几声,央求道:“我、我喘上气了,继续吧……”
陆文聿沉默须臾,半晌无奈哑笑:“你啊你……”
迟野不明所以,见陆文聿迟迟不落身,他便微微踮脚,还未如愿以偿地亲到,陆文聿一口咬在他下巴,引得迟野吃痛一声。
“怎么——”迟野一抬眼,便瞅见陆文聿沉得吓人的眼睛,惊了惊,“……了?”
陆文聿用手掌大力搓揉迟野头发,另一只手倏地托起他的屁股,稳稳当当地抱着迟野走到床边,俯在他滚烫的耳朵边,叹了口气:“我迟早,办了你。”
“现在就行。”
谁料迟野跳出他的托抱,状似脱衣,陆文聿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的手,一连串道:“不急不急不急。”
昨夜他们都累极了,还没来得及感受初次同床共枕的温存,陆文聿就撑不住睡了过去,没有陆文聿的主动在先,迟野哪敢动手动脚,今天不同,俩人都是清醒的,虽然有了困意,但陆文聿愣是把迟野翻来覆去逗了一通,才堪堪住手,偏头吻住了迟野汗湿的发梢,一腿压在他身上,进入梦乡前,呢喃了一句:“我的心肝儿呐……我们往后有的是时间,我慢慢爱你,你慢慢感受。”
迟野睡前吃了药,药有安神功效,加上这会儿迟野被陆文聿揉得舒服又安心,没听太清楚陆文聿说的什么,迷迷糊糊间,自顾自说道:“生日快乐,明天就说不了了……”
刚一说完,迟野枕着陆文聿的臂膀,沉睡过去,不多时,呼吸变得绵长。陆文聿满足地发出一声叹谓,亲了亲迟野的发顶,轻声对听不见的迟野说:“明天说不了就明年说,等到了年底,我还能说给你听。”
几日的假期过得飞快,四人带一只猫,在翌日傍晚回到了各自的小家,当迟野站在家门口时,恍惚了一刹那,离开之前他和陆文聿的关系还只停留在相熟的阶段,这才几天,俩人竟然成为恋人,发展速度之快,让迟野愣了好半天。
生活按部就班地继续,陆文聿依旧很忙,迟野依旧干着纹身的工作偶尔去酒吧兼职,有时赶上陆文聿出差,迟野就乖乖地在家等他回来,从明面上看,俩人的相处模式似乎没什么变化,但背地里,陆文聿早就让迟野搬进了主卧,每晚同睡一张床,每早腿压着腿、胳膊搭着胳膊地睁开眼。
迟野的睡眠质量,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不仅如此,笑的次数也比以前多了,陆文聿本打算抽空带迟野去看了趟医生,但去之前,迟野找借口逃掉,陆文聿一眼看穿他的不情愿,追问好久,迟野才艰难地坦白:“我感觉每去一次精神科,就像在强调我不是正常人,而是精神病……”
陆文聿顿时愣在原地,看着迟野敏感脆弱的模样,陆文聿心疼坏了,可迟野好不容易恢复到现在这样,万不能前功尽弃,他半哄半逗,还是带人去了医院。
佩瑾惊讶于迟野的状态,高兴且欣慰地告诉迟野可以减少药量了,扭头却严肃地嘱咐起陆文聿这位家属:“小迟的心理问题很复杂,你不能松懈,还是得时刻关注,定期来我这儿做个检查,不过一次旅行竟然能让他的状态变得这么好,很难得啊,你真的可以多带他出去走走。”
陆文聿答应下来,不过出了诊室,看见迟野一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铁椅子上,不玩手机,也不做其他事情,单单盯着一处发呆,陆文聿瞬间心软了,顾不上佩瑾方才的嘱咐,暗自打算把复查周期拉长,尽量减少迟野来医院的次数。
第50章 日常
“我这辈子,就你一个了。”
燕扬愈发觉得老板像变了个人, 她本不是个喜欢探究老板私生活的员工,但是……
“小扬啊,今儿个早点下班回家休息, 下周一下班前把检索报告发我就行。”陆文聿从办公室阔步走出, 一手搭着外套, 一手拎着鼓鼓囊囊的公务包,说着, 便从包里掏出一摞红包摆在办公桌上, 鼻梁架着一副金框眼镜,唇角勾着笑容, 和煦动人道, “月底大家都辛苦了, 每人拿个红包,明天周末, 好好给自己放个假。”
众人呆愣在原地,偷偷瞥了眼厚厚的红包,惊愕地看向此时此刻帅气逼人的老板。
陆文聿穿上外套, 把领带细致地掖好, 他急着回家,没功夫再管他们, 笑笑作别:“红包数额一样,你们自己分。周末愉快。”
这周末迟野调休在家, 陆文聿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家里,搂着迟野在沙发里腻歪。
“我去!”老毛第一个回过神,一把拿过一个红包, 毫无迟疑地抽出里面的红钞, 唰唰数着, 最后大惊失色,“我滴个娘啊!”
团队内的其他律师问道:“多少多少?”
“三十张。”老毛感叹道,“老板最近碰上什么喜事了吗?昨天请吃下午茶,今天又发红包。而且你们发没发现,自从老板度假回来,就算活干得不好,他也没发过一次脾气!”
“这是度假度爽了?”
“不至于吧,我盲猜一下,估计是有老板娘了!”刚转正的实习律师笑着问燕扬,“姐姐,你平时和陆律相处时间长,有没有什么情报呀?”
一直未出声的昕雨跟着众人一起看向燕扬。
燕扬也疑惑着呢,被她一问,当真开始仔仔细细回忆:老板心情很好,下班很准时,都是赶在晚饭前回家,这些大家都知道,至于其他的,好像也没什么异常的,嗯……老板最近好像很喜欢戴一条深灰领带,和一对宝蓝袖扣,不管穿什么颜色样式的西装,这两样一定是固定配饰。
不过,这样的细节,燕扬觉得还是不说为妙,毕竟有些私人。于是,她摇了摇头,答道:“没有。”
“哎——”问的人失落了一下,还想说点什么,被自己的带教律师打断。昕雨正色道:“好了,别在背后议论领导了,他最近宽宏大量,小过失都能忍,也有心情教你们改正,但要是真得意忘形,犯了大错,陆律大发雷霆,能把你们训得渣都不剩。”
所有人被昕律说得胆战心惊,脑海里一下子出现大老板沉着脸的模样,吓得不敢造次,灰溜溜捂好自个儿的红包,认真工作。
与此同时,被他们幻想成冷脸骂人的陆文聿领导,正在厨房笨拙地洗手做羹。
陆文聿从小没碰过灶台,在迟野搬进来之前,他家的厨房就是个摆设。
迟野一直给他做饭,陆文聿今天想给迟野亲手做一顿,他特意提前下班,去超市买了一堆食材,准备大显身手,可是现实给了他沉痛的打击。备菜备得乱七八糟,厨台摆满各种调料瓶,好不容易学会网上菜谱准备开炒,锅里的热油瞬间飞溅,火蹿得老高,差点把屋顶烧着。
陆文聿关了火,盖上锅盖,双手撑在台沿,沉默许久,然后摘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苦笑两声。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迟野一进门,看见鞋柜上陆文聿的皮鞋,愣了愣。他拎着刚在市场买好的菜,看了眼时间——六点半,往常这个时候陆文聿还没下班,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吗?
迟野换鞋走进,喊人的声音还未发出,他一歪头,和挡在厨房门口的陆文聿来了个四目相对:“……”
迟野从陆文聿眼中瞧出一丝丝心虚。
“怎、怎么了这是?”迟野将新鲜蔬菜放在岛台,走近陆文聿。
“我以后还是老实洗碗吧,不抢你做饭的活了。”陆文聿说。
迟野这才看见一片狼藉的厨房,没忍住,小声惊讶了一句:“我的天……”
陆文聿捂他眼睛,老脸发热:“行了行了,你先去坐会儿,我把厨房打扫干净你再进来。”
迟野怎可能让陆文聿一人打扫,他手脚麻利,配合着陆文聿,二十分钟后厨房恢复原样,迟野贴心地给陆文聿递了瓶冰水,靠在冰箱上,低下头双肩不停颤抖。
“你这孩子,想笑大方笑呗,瞧把你憋得帕金森都犯了。”陆文聿扇了一下迟野的脑袋,不过他压根舍不得,不仅动作轻,还只碰到了他的头发。
迟野终于放声,边笑边熟练地戴上围裙,他揩了下眼角的泪光,笑得开怀:“以后厨房是我地盘了,你还是去书房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