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此,他清楚地知道,盛沉渊身上穿着的,还是晚上接他时的那身衣服,只脱了外套而已。
也就是说,自回家以后,盛沉渊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回去,就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一如那些安静的、从不打扰他的、沉默的夜晚。
从前,他知道,却假装不知。
今夜,他不想再刻意忽视这样细腻的爱意。
“都没有。”安屿于是开口,慢吞吞道,“我只是好冷。”
“冷?”男人皱眉,“我再去给你拿一床厚被子来。”
胳膊却被一只冰冷又柔软的手抓住。
“阿屿?”盛沉渊回头,担忧道,“还有哪里不舒服?”
少年却勾起了唇,摇头道:“不要被子,太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你换个更好的保暖方法给我。”
盛沉渊垂眸,看他抓在自己腕骨的手,沙哑道:“阿屿,你可真是……太高估我的自制力。”
少年却放开了他,闭上眼睛,浅笑着道:“盛先生不会的。”
一声轻叹响起,片刻窸窣后,被子掀开一角,凉气进入。
安屿还没来得及因之颤抖,温暖到几近炙热的怀抱便将他紧密包裹。
“睡吧。”伴着胸腔的微颤,盛沉渊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今晚不会再冷了。”
全身每一处都是男人的体温,空气中也满是他好闻的味道,安屿蹭了蹭脑袋,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眼皮很快沉下去,轻声道:“晚安……”
很久,久到他已经进入梦乡,盛沉渊低哑的声线才在耳边响起,“晚安,阿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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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夜,海市近郊别墅却一片声色犬马。
安怀宇放纵了整晚。
海市的女人和玩乐项目,比梧市那种小地方好了十倍。
想到安屿竟比自己还早享受这样上流的生活,安怀宇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转念一想,他大概率不是自己这样高高在上消费的一方,而是要伏低做小服务的一方,心中顿时又平衡了。
也难怪安屿那么渴望安氏能做到和盛氏差不多的地位。
——看着别人逍遥快活,自己却只能做个玩物,换谁都会想要用尽一切办法摆脱这种生活。
“安少爷,请您喝茶。”床边,穿着低领睡衣的女人半跪着递上茶盏,低眉顺目。
安怀宇接过,更大的抱负与野心,似火山一般喷发出来。
他要做更大的项目,赚更多的钱。
这样和神仙一样的日子,他也想每天都拥有。
安屿昨晚说的建议,可以考虑。
他虽然完全不打算帮他脱身,但利用他的本金来帮自己赚更多的钱,何乐而不为?
毕竟,盛宏第一笔项目赚了两千六百万,可安家只能分到可怜的五百二十万。
若本金增加一千万,就足以让安家和盛宏重新谈判下一次项目的分成比例。
如果再加上那些朋友们零零散散的资金,凑到一千五百万,那安家的分成比例,大概率可以提到四成。
四成,那就是千万以上的收入了!
安怀宇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商业合作,商业合作,他怎么就忘了身边这些人的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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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屿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身上居然有一层微微的薄汗。
是太热所致。
就好像……身体里那股驱之不散、萦绕许久的寒意,忽然全都消失不见了。
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体验。
男人低笑,俯身,细细密密吻他发汗的额头。
安屿这才发现,即使很热,他的双手依旧抓着盛沉渊的衣襟,整个人紧紧贴着男人的身体,二人之间,除了薄薄的布料外,简直没有任何一丝的缝隙。
他下意识难为情地松开,却被扣住腰身,和盛沉渊更紧密地贴在一起。
男人眼里尽是占有欲。
少年整夜都紧紧抓着自己,乖乖躺在自己怀里睡觉,像冰天雪地里找到热源的小动物一般,贪恋地绝不肯撒手。
轻而易举就让人满心怜惜。
轻吻浅尝辄止。
倒不是因为盛沉渊能够克制,而是因为,即使过了一夜,少年的下唇,仍旧微微有些红肿。
他不敢再放任自己索取。
安屿没有躲,也没有拒绝,闭着眼睛,安静地接受。
“阿屿……”盛沉渊心中虽然已有了答案,却还是患得患失地问他,“昨天晚上,你还记得多少?”
安屿的头埋在他怀里,叫人不能看见他的表情,开口,却坦诚道:“怎么回来的不记得了,吃沙冰有一点点印象,冻醒的时候,已经完全不醉了。”
也就是说……
那是他清醒状态下,做出的决定。
盛沉渊的心几乎融化。
怀里的人那么小,体温却前所未有地热。
比之前任何一个夜晚,都更加有真实活着的温度。
原来这么久的时间里,他夜夜担忧,却一直用错了方法。
“阿屿。”盛沉渊将人搂得更紧,揉着他刚刚睡醒的凌乱头发,低哑道,“我搬来你的房间,或者你搬去我的房间,二选一,你做决定。”
怀里的人沉默片刻,似是在思索,开口,却带着笑意道:“现在我可做不出决定,毕竟我不比盛先生,两个房间都十分了解。另一间屋子,直到现在为止,我还根本都没有进去过呢。”
显是在揶揄他此前夜夜进入的行为。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盛沉渊没有一点被抓包的心虚,反而坦然道:“好啊,那今天晚上,去我房间睡……”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讨债
安屿几乎没有赖床的习惯, 只要睡醒,都会在三分钟内穿戴整齐,离开被窝。
但今天, 盛沉渊一直抱着他不肯松手,他便也只能赖在对方温暖的怀里,睡睡醒醒数次。
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响, 男人的双臂才终于有所松动。
“我去准备早餐,你再睡一会儿。”盛沉渊终究还是没忍住,在离开前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因为远高于他自己体温的温度,少年的脸微有酡红, 再加上迷离的双眼, 实在让人很难继续保持冷静。
安屿在他离开后不久也跟着起床。
少了个人后,被子里的温度下降得过于快速,一点也不如刚才舒适。
安屿挑了身厚一点的睡衣换上,洗脸刷牙。
嘴巴接触到刷牙杯的瞬间, 一阵刺痛蓦地传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嘴唇, 尤其是下唇右侧,竟然红得厉害。
电光火石之间,一些零碎的画面从脑海中闪过。
……
在男人怀中颤抖、哭泣的那个人, 脸逐渐变得清晰。
是他自己。
男人低沉的警告也回荡在耳旁。
他说,欠下的账,会连本带利地讨回去。
欠了什么, 又要讨回去什么,安屿心知肚明。
但这一次, 他接受这笔债务。
他愿意偿还。
洗漱完毕,安屿下楼。
厨房里, 盛沉渊在打鸡蛋,筷子和碗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虽是背对着他的,但能看到已经换上了居家服,并且,头发尚还湿着。
显是出了他的房间后,先去冲了个凉。
安屿勾唇,轻手轻脚上前,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男人动作一僵,无奈道:“阿屿,不要太信任我。”
安屿侧脸贴着他的后背,轻声道:“盛先生是一位成熟的商人,不到约定日期,绝不会食言。”
短暂沉默后,盛沉渊低声道:“错了,阿屿。商机转瞬即逝,因此,对一个成熟的商人来说,必要时刻,会毫不犹豫撕毁合同,先抢下来再说。”
这次换安屿僵住了。
但很快,他轻声说,“我同意。合同早一点到期也好,这样,我就能少欠一点债。”
语调有些紧张,却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