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舞台上,帷幕缓缓拉开,聚光灯已向后台打来。
他只能放手,飞速整理好衣服,迈入万众瞩目的舞台。
排演过无数遍,介绍词安怀宇早背到滚瓜烂熟、一字不差,因此,并没被这点插曲影响表现。
介绍完拍品,安怀宇又宣布会将竞拍金全部捐赠给慈善事业,更是赢得台下一片掌声。
若不是安屿心知肚明,捐赠的慈善基金会其实是安家背后操控,恐怕也要忍不住要为他们的慷慨和仁慈鼓掌了。
不过,台下宾客并不知其中猫腻,眼见拍卖升级,立刻捧场,好顺便为自己冠上热爱慈善的好名声。
不多时,竞拍价便由五百万涨到了一千万。
至千万级别,台下便不似伊始火热,稀稀拉拉涨到一千三百万后,一人举牌,云淡风轻道,“两千万。”
安屿循声望去,果然是顾秉之。
也就他背后所代表的盛沉渊,有这么大的手笔了。
两千万的价格实在太高,无人有实力加价,也无人敢顶着盛先生的威压加价,竞拍官连问三次,见无人应答,一锤定音。
成交价实在远超预期,竞拍官欢天喜地,高声恭贺,“感谢顾少!恭喜盛先生!”
而对安怀宇来说,这更是代表盛先生愿意给他面子的天大殊荣,一时激动不已,连声道:“谢谢顾少!谢谢盛先生!”
“别这么客气。”顾秉之抬手,指尖夹了张支票,笑嘻嘻道,“也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竟然让盛总这么记挂,快拿来给我看看。”
工作人员立刻将东西双手奉上。
顾秉之接过印章,只看一眼,便玩味地勾起了唇,“明代……有塑料?”
声音不大,却顿时炸开了整个会场。
“哈?塑料?!安家自己压轴的东西是假货?!”
“会不会是买家想反悔所以泼脏水?”
“别胡说!买家可不是顾秉之,而是盛先生!说他泼安家脏水,你疯了!”
安屿心中一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可安怀宇上台前,那印章分明还透着莹润的光,与顾秉之现在手上拿着的黯淡赝品有着天壤之别。
怎么只这片刻,就变成了假的?
竞拍官刚才还红光满面的脸立刻惨白,跌跌撞撞跑到顾秉之身边仔细检查,确认它当真只是一枚塑料赝品后,双目立刻无神。
“怎么会?开拍前我还看过,当时、当时就是好的啊!怎么这会儿功夫,就被掉包了?”
“掉包?”安怀宇看似十分意外,眼睛却立刻望向幕后,极其有指向性道,“难道,难道……”
不祥的预感将安屿笼罩。
他立刻伸手去摸上衣口袋,指尖果然感受到冷硬的、独属于玉器的冰凉。
场内,跟随安怀宇的眼神,几百道目光同时向幕后聚焦。
幕帘早有准备,飞速拉开。
安屿就这样毫无准备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啊!”竞拍官惊叫,“后台、后台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安屿浑身血液不受控制冷了下去。
“不可能!”他还没开口,安怀宇已迫不及待道,“安屿虽然不是安家的血脉,但爸爸妈妈亲自教育他十七年,他绝不可能因为得知自己出身贫穷,就做出这样龌龊的事情来!”
看似否认,实则坐实罪证。
两千万的失误,竞拍官可万万担待不起,见有可疑人员出现,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道:“有没有偷,搜个身就知道!”
安怀宇眼中,幸灾乐祸的笑意几乎抑制不住。
安屿这才终于后知后觉发现,竞品失窃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安怀宇刻意栽赃的手笔!
无论前世那次,还是今天这次!
他根本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刻意为自己这个养子制造过错,好踩着自己的骨血,华丽站稳脚跟!
他怎么这么蠢!
怎么能活了两世,都看不清这个人到底有多么恶毒!
台上,安怀宇果然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却还是冲他招手,“事关重大,只能暂时委屈我弟弟了。屿儿,你过来,给他证明。你放心,等验证清白后,我一定让他给你道歉赔罪!”
安屿看着他伪善的嘴脸,胃里翻江倒海。
恶心,好恶心。
从来没有这么恶心过。
安怀宇却已迫不及待扣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向竞拍官走去。
口袋里,重物随他步子,一下下撞击他的侧腹。
安屿身体虚弱到极致,根本没有力气挣脱。
也不知道能用什么样的正当理由挣脱。
顾秉之万没想到事态会朝这个方向发展。
安怀宇上场介绍时,他就发现那玉章是个赝品,这才刻意花天价拍下,只为揭露真相时狠狠扇安家一个巴掌。
却没料到,这黑锅竟然甩到了沉渊唯一排除的人身上。
一旦真被搜出东西来,哪怕别有苦衷,也没法堵住悠悠众口,安屿的名声,一定会无可挽回地恶化。
可如何帮他解围,他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事关盛沉渊两千万的拍品,竞拍官只想赶快找回东西,眼看安怀宇将人带过来,伸手便向安屿口袋摸去。
短短几步路,安屿其实已想好了对策。
既然是盛沉渊的东西,那他就要求问过盛沉渊的意见再作处理。
依据上一世的经验,那位盛总,根本不会追究拍品丢失这件小事。
可开口,却吐出一口触目惊心的血。
眼前也蓦然发黑。
心脏一阵绞痛,安屿顿时失去对身体的控制,直挺挺向后栽去!
但这一次,后背触碰到的,并不是濒死前那样冰冷的地板。
而是十分温暖的胸膛。
腰间也多了只有力的臂膀。
那样紧、那样可靠地搂着他,叫他即便失去所有力气,也不至于在众人面前狼狈跌落。
稍显粗粝的手指抚过嘴角,替他擦去咸腥的血迹,而后,轻轻放在他胸膛,不轻不重按压他紊乱跳动的心脏。
周遭一切喧嚣,骤然停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依靠
短暂安静后,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别害怕,深呼吸。”
安屿意识模糊,却莫名觉得那声音令人心安,于是乖乖照着他的话做。
片刻后,不适感减少一些,那人轻捏住他的下巴,让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动作迅速地向他舌下塞了颗药片,提醒道,“含着,别咽。”
比薄荷更加清凉的刺激旋即炸开,直冲天灵盖,数秒后,变为熟悉的苦味。
安慰情绪、平复心律、舌下送药,是十分专业处理心衰的方式。
难道是……医生?
药效蔓延,眩晕感逐渐褪去,安屿缓缓睁开眼睛,抬头望去,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呼!”一旁,顾秉之如释重负,“沉渊,你总算到了。”
沉渊?
盛沉渊?
那么温柔的人,是盛沉渊?
安屿再看男人的脸。
矜贵,冷峻,不怒自威。
完全无法想象,这样一张脸,会与刚才说话的是同一个人。
“盛、盛先生!”见到盛沉渊本尊,竞拍官更害怕了,面无人色道,“请、给我一点点时间,我马上把东西给您找回来!”
而后,连安屿仍被他搂在怀里都顾不得,完全失去理智,伸手便向他口袋掏。
安屿想要躲避,可盛沉渊的胳膊如铁链般紧紧箍在腰间,叫他不得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他几乎已不敢想,当着盛沉渊和这么多人的面,从他身上搜到那个价值两千万的失窃品后,会是怎样一个惨不忍睹的下场。
可竞拍官的手没能碰到他。
盛沉渊比他动作更加迅速,快准狠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竞拍官不知他的用意,小心翼翼道,“盛、盛先生,有什么不妥吗?”
男人漆黑的双眸终于从安屿脸上移开,凝视着他,薄唇轻启,“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搜安少爷的身?”
刻薄,阴鸷,半点没有刚才安慰他时的温柔。
叫安屿不由怀疑,那只不过是自己昏迷前的幻觉。
“他、他他他……”竞拍官吓得结巴,“他偷东西,所、所以我才……”
“哦?”盛沉渊看似轻轻一推,却直推得竞拍官后退三步,漫不经心道,“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