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凉凉,的确一点也不疼了。
“他现在身体比较虚弱,愈合能力较常人略差,这个药一天涂三次,会好得快一些。”院长仔细嘱咐盛沉渊,“但想要彻底愈合,至少得一周左右了。”
“安少爷,你也要调整好心态。”院长又嘱咐安屿,“你这个病,最忌讳情绪大起大落,以后无论看到听到什么,都一定要保持冷静,不要放任自己伤心着急。”
安屿没劲说话,只能点了点头。
院长其实说的不对。
看到那些信息的时候,他一点也不伤心。
他只恨自己不能手撕了仇人。
但这次,他的确也有失误。
面对那种下三滥的手段,他不该轻易动气的。
以后,他绝不会再因为那种烂人生气。
“唉。”院长叹气,“休息吧,明天检查结果出来,如果没什么大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这么快?
安屿惊讶。
本以为呕吐到需要打止吐剂和镇静剂的话,他的住院时间又得延长许多呢。
看来,即便已被安家折磨了一个月,他现在的身体,到底还是比半年后好上许多。
医护们离开,屋内重新变得安静。
盛沉渊坐在床边看他,神色复杂。
若是平时,安屿大概会礼貌性地问他一句有什么事。
但现在,他刚经历昏迷、呕吐不止、被动镇静,已实在没有力气维持这种社交礼仪,于是只能闭眼装睡。
房间内更安静了。
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于是,那一声轻到几乎呢喃的“阿屿”,便还是显得十分突兀。
是安屿吧?
是他听错了吧?
安屿错愕地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深沉的眸。
四目相对,男人再次极轻、却极清晰道,“阿屿……”
分明只是个名字,却被盛沉渊念得缠绵缱绻、万般柔情。
叫人听得浑身鸡皮疙瘩。
“盛先生?”安屿虽然不习惯,却当然没法直接反对,更没法继续装聋,只得道,“怎么了?”
“对不起。”盛沉渊道,“归根结底,这次是我的错。我想,有些事情,我如果早点跟你说清楚的话 那天,你也许就不会昏倒。”
有什么事情,能有这么神奇的效果?
安屿毫无思绪。
盛沉渊认真道:“那天晚上,你看到的那些东西,不用在意。我带你回海市,不是因为那种目的,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永远不会是。”
安屿哑然失笑。
原来是以为他太过单纯、太过高洁,被那样低俗的字眼气晕了过去。
盛沉渊道:“我从来没有把你放在那样的位置上,也绝不会逼你做那种委屈的事情,你尽管安心待在我身边,永远不要再为那种胡说八道的东西生气。”
“我保证,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我只想看着你好好活着,除此以外,别无他求。”
安屿观察他的表情。
三分懊恼,七分后怕。
真是意外之喜。
——看来这位盛总要玩的,是一场为故人守身如玉的替身游戏。
这也就意味着,这场交易的性质,与他原本以为的,不甚相同。
他不会是发泄情欲的对象,而只会是个睹物思人、承载想念的工具。
真是上天垂怜,竟然能让他遇上这样绝佳的好事。
“我知道了,我会记住的。”安屿开口,语调轻快了许多,“谢谢盛先生,这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
盛沉渊并不知道他真实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只以为他听明白了自己的承诺,绷紧的身子终于放松,眼中也多了一抹笑意,“阿屿,这没什么需要感谢的,别总是跟我这么客气。”
**
安屿的检查结果在第二天下午六点才终于全部出具。
符合出院条件。
只是,每天需要服用的药物又多了几种。
自有记忆以来,几乎每天都要吃六七种药,对此安屿已经毫无感觉,欣然应允。
司机在六点半准时到达,带了一套干净又厚实的衣服。
安屿换下松松垮垮的病号服,在盛沉渊搀扶下,缓慢地走出了医院大楼。
虽然已是黑夜,但流通的空气和开阔的空间,到底还是让他感受到久违的舒畅。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家门口。
盛沉渊将他拦腰抱下了车。
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安屿自己也的确疲累,于是没有反对。
家里灯火通明,盛沉渊直接抱着他去了餐厅。
应是提前叫了阿姨准备,桌上是丰盛的六菜一汤。
“先吃点饭,再去休息。”盛沉渊将他放进餐椅。
安屿拿起筷子,兴致缺缺。
“入校这件事不会取消的,你不用担心。”盛沉渊在他面前放上热汤,“但需要推迟几天,等到你差不多康复再回去,可以吗?”
安屿担心的就是这个。
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的人生,至少这一次,他想弥补没经历过大学生活的遗憾。
心中石头落地,安屿夹了一片白菜,如释重负道,“当然可以,谢谢盛先生……”
**
接下来的日子,盛沉渊不再去公司,全天在家中照顾他。
第一天,每次进食,食道和胃部还是十分疼痛;
第二天,进食变得容易许多;
第三天,安屿能够不用搀扶,自己走路。
盛沉渊除了每天准备三餐及各类小零食外,便是陪他散步,以及,在空余时间帮他补习功课。
安屿喜欢听那些陌生而复杂的新知识。
它们让他偶尔也敢放肆地畅想未来。
第五天,他终于恢复到和晕倒前差不多的身体状况。
盛沉渊也终于带来了他期盼已久的消息。
“那些帖子背后的公司都找到了。”盛沉渊递给他一张盖章的立案告知书,“警察已经确认这是一起恶意的寻衅滋事事件,发帖人和背后老板一共六十二人,全都抓获,情节轻的会处以拘留,情节严重的会等待审判后送进监狱。”
“还有。”盛沉渊淡淡道,“我的专属律师会同时对他们提起人身损害赔偿,金额足以让他们交出前半生的所有积蓄。你可以放心,以后,再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敢对你做这样的事了。”
为他找到幕后黑手,让他们付出代价,并且还肯为了他,动用自己的律师。
男人的种种行为,已足够让安屿得到答案:
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远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加乐观。
安屿微不可查地勾唇,开口,却担忧道:“盛先生,他们会被判很久吗?毕竟我已经康复了,太久的话,似乎对他们不是很公平。”
盛沉渊正在给他手臂上残留的针孔轻柔上药,闻言,垂眸道:“阿屿放心,会是很公平的判决。”
既然他们让少年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公平起见,他也会让那些人,也去往同样的地方。
但能不能像少年一样,被从死神手里抢回来,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那就好。”安屿弯弯地眯起了眼睛。
盛沉渊心中的恨意,却没能得到丝毫的消解。
——真正的幕后黑手还置身事外,安然活着。
他得去一趟梧市。
安睿衡,必须由他亲自警告。
安家背地里联合媒体诋毁养子的丑事,也必须由他亲自找到证据。
“阿屿。”盛沉渊沉吟片刻,道,“明天我得去趟梧市,配合警方处理一些后续工作,不能在家陪你了。我会安排好人过来照顾你,最晚九点,一定回来。”
梧市?安屿眯起了眼睛。
正好,他也需要回趟梧市。
盛沉渊只查到了那些最表面的线索,隐藏在背后的真正始作俑者,就只能由他做诱饵,慢慢引出来了。
这一次,他要亲手将安家虚伪的假面,亲手撕成碎片。
“盛先生,”安屿想了想,怯怯开口,“我……能否跟您一起去?我不会打扰您工作的,您送我回家就好。”
盛沉渊眼中飞速闪过一抹不悦,却很快被他压制下去。
“当然可以。”他终究还是点头道,“我说过,只要你想回去,随时都可以。”
“谢谢盛先生。”安屿道,“我这就告诉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