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来还算有点份量。
安屿在心中做出初步判断。
但至于能不能到达他需要的程度,只能继续观察盛沉渊后续的行动,才能进一步分析了。
而至于复仇计划,只能在确定这件事后,才能进一步开展。
毕竟,他现在连自己下病床这种小事都办不到。
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等。
盛沉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敏锐察觉到他心中的低落,忙将那些过于凌厉的情绪悉数敛起,尽量温柔道,“好了,不说那些了。尝试着吃点饭吧,你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再饿下去的话,胃还会恶化的。”
是得吃东西了。
否则,安怀宇都不用等到半年后,才像上一世那样想方设法折磨他了。
过不了一个月,他自己就能将自己活活饿死。
“喝点山药粥。”盛沉渊将勺子递到他嘴边,“先来一小口,不舒服就吐掉,别勉强。”
安屿抬手接勺,“谢谢盛先生,我自己来就好。”
“别动。”盛沉渊却躲开了,解释道,“针孔太多了,会疼。”
安屿低头看。
左右两条胳膊和手背上,星星点点分布着数十个针孔,青紫一片,看着甚是可怖。
不过也就是看着吓人一点,实际并没有什么大碍。
“没关系的盛先生。”安屿不以为然,“我以前住院的时候经常这样,不会太疼。而且,越是这样,就越是要尽早活动,否则会更疼的。”
“经常这样?”男人眉心狠狠一跳,“他们不给你用药吗?”
“用药?”安屿惊讶,“这点伤口不至于的,微疼而已,最多两天就会自己长好。而且我爸爸说过,这些伤痕是男子汉的勋章。”
盛沉渊眸底漆黑一片,很久,才道,“勋章不是忍受痛苦的奖励,而应该是享受胜利的证明,以后,没必要的疼,就不要受了。等拔掉这个针后我会立刻让医生给你用药,在那之前,我来喂你。”
算了,喂就喂吧。
刚才一番试探已经耗费他不少精力,安屿疲惫不已,干脆任由他去。
温热的粥再次送到他嘴边。
安屿试探着喝了半勺。
“怎么样?难受吗?”之前吐得那么剧烈,盛沉渊显然还心有余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反应,“难受就吐掉,一定不要勉强自己。”
其实是有点不舒服的。
但安屿并不打算表现出来。
——他还有许多事要做,不能因为吃不下饭,一直被束缚在这张病床上输液。
“不难受。”安屿摇头,“盛先生,我应该可以吃饭了。”
盛沉渊眉头终于舒展一些,将饭桌拉至床边,“想吃哪个?”
安屿扫过,眸光微动。
刚才,意识混沌之间,似乎有人问他想吃些什么,而他在梦里点的,现在,桌子上都有。
包括冬天很难找、也一点都不适合现在他身体情况的柠檬沙冰。
难道那不是梦?
还是他不小心说了梦话,全都被盛沉渊听到了?
盛沉渊还在等,安屿收起心思,想也不想道:“沙冰吧,谢谢盛先生。”
“这个暂时不行,”盛沉渊却道,“院长说你可以吃一小口,但不能空腹吃。乖,先吃点别的,等肚子里有东西了,就可以吃这个了。”
简直像在和三岁小孩说话。
安屿十分不适应这样的语气,抿了抿唇,生硬道:“抱歉,我不知道。那就青菜吧。”
盛沉渊这才反应过来,安屿已经彻底清醒了,自己却还不合时宜地沉浸在刚才旖旎的氛围中。
他突然十分后悔。
早知道就不落荒而逃了。
就该一直抱着那个好不容易才流露出几分孩子气的人,等到药效彻底消失,再去给他准备午餐。
可天下没有卖后悔药的。
少年那样毫不设防的样子,恐怕很久都不会再有了。
盛沉渊心中怅然若失,却又完全没有办法,只能夹起青菜喂给他,无奈道:“别客气。”
昏迷两天,不仅胃功能衰退,就连食道似乎也萎缩不少,安屿每咽下去一次东西,整个喉咙就如同被刀从上到下划过一次地疼。
胃更是难受。
随着食物进入,沉寂许久的胃艰难蠕动,像生锈的机器强行启动,每动一次,都带来尖锐的刺痛。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倔强地一口口往下咽。
要吃饭。
只有好好吃饭,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一口,五口,十口……
安屿终于忍耐不住地皱了皱眉头。
盛沉渊立刻察觉,一口都不再喂了。
“我还可以吃。”安屿艰难要求。
“别着急。”盛沉渊好声好气安慰他,“刚恢复进食,一次不能吃太多,慢慢来。我半小时后再喂你。”
胃好疼,似有千斤重的石头,又似有火在烧。
安屿咬牙忍耐,“我、我想吃一口沙冰。”
“好。”盛沉渊立刻将一小勺半化的沙冰递到他嘴边。
安屿含住它。
冰凉,清甜,香气氤氲。
盛沉渊看着他疼到到只能靠沙冰缓解的样子,目光发紧。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有逼问,只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旁边,轻声道:“可以吃饭的话,就不用输液了,我去叫医生来拔针。”
作者有话说:
限定版阿屿上线
第27章 守身如玉
随盛沉渊离开, 安屿终于不用再强行忍耐,立刻泄气,痛苦地捂住了腹部。
可他的力气实在太小, 那疼痛又太过强烈,根本不可能被强压下去。
于是只能伏下身子,将肚子抵在床沿边, 以自身体重压迫住抽搐的胃部。
虽然还是没办法彻底缓解,却到底是比刚才舒服了一些。
门外,盛沉渊静静站着,透过刻意留下的一点门缝, 将他一切伤痛与无力尽收眼底。
他知道, 安屿强忍着不在他面前展露疼痛,是因为想要尽快出院。
若继续留在里面,只会持续加重对他的折磨。
暂时离开,给他独处的空间释放难受, 才是更好的选择。
心痛伴随着仇恨疯长,似毒蛇般爬上眉梢。
安家每一个人, 都该死。
可那是少年心中唯一的“亲人”,是他割舍不下的牵挂,是他所有情感的寄托。
所以, 哪怕有前世的经验,哪怕有一万种弄死他们的方法,他也只能隐而不发。
这一世, 他只能先想办法割断安屿与安家那些错误的羁绊,然后, 才能够别无后顾之忧地动手。
盛沉渊一直安静守在门外,直到少年无力跌回床上, 才转身离开。
专属于安屿的治疗团队,由院长亲自负责,他住院期间,不服务其他任何病人。
听盛沉渊说完他刚刚所有表现,院长郑重向从前在梅奥认识的心理专家打去电话,与整个团队会同研判。
半小时后,双方一致确认,心脏各项基础指标若还算正常的话,还是尽快出院更有利于后续康复。
他的厌食,多半是心理性疾病导致。
盛沉渊沉默地听,脑海中疑团渐起:
算起时间,安怀宇回归才不过一月,安屿究竟遭受了什么,会导致这么严重的后果?
以及……哪怕是被当做安家少爷养的那些日子,安家对安屿,就真的无微不至吗?
若真的无微不至,只一个月,身体怎么可能恶化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看来前世,他仅调查安怀宇回来后安家的种种作为,还是不够。
会诊结束,医疗团队开始准备检查工作。
盛沉渊暂时收起思绪,回去陪伴安屿。
又是一大管抽血,又是被推进各类仪器中扫描。
好消息是,即使食道和胃疼痛,没有环境压迫,安屿这次到底没有呕吐。
那也就意味着他可以不用再继续输葡萄糖了。
护士拔了吊针,按照盛沉渊的要求,为他每一个针孔处都仔细涂上了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