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个身负长剑的年轻男子。
那年轻人问道:“小妹妹,你家就住这村寨里吗?”
“是啊,”那小女孩回头,咯咯笑起来,“哥哥,快来陪我玩!”
她笑声怪异,由那张开的嘴中,瞬间飞出无数蛊虫。
江旭后退一步,连忙拔剑御敌。
他本就觉得这女孩有些古怪,本想来她住的村子一探究竟,没想到还真让他撞着了。
他的武功也自不弱,对付一些蛊虫还是不在话下的,只不过谢云川见那女孩似乎还留着神智,便让影月出手拿下了。
江旭见村寨中闪出两道人影,还以为又来了强敌,待看清谢云川的样貌之后,却是呆着一呆,连手中的剑也差点拿不稳了。
“阁下、阁下怎会在此?”
他一时惊愕,竟忘了击退袭来的蛊虫。
谢云川只好横剑一挥,用剑气扫清了蛊虫,上前道:“江兄,许久不见。”
“啊,谢兄……不对,那个、那个……”江旭面露苦色,脸上仿佛又写上了一个大大的死字。
谢云川真不知他是如何活到现在的,就这……还自称是赵如意的挚交好友呢。
当然看在赵如意的面子上,他也不会拿江旭怎么样,只说:“难得偶遇,我正想找江兄叙一叙旧。”
说着,朝影月使了个眼色。
影月会意,捉着那小女孩退下了。
江旭握着剑呆立原地,这下是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索性将剑收了起来,说:“我先前进山之前,见着路边有一处茶寮。”
“嗯,”谢云川道,“那就去饮上一杯。”
本来照江旭的性子,既然偶遇旧友,怎么也该痛饮几杯的。但是,跟魔教教主喝酒?他有几条命啊。
出得山林之后,就可见着那处茶寮了。
一路上,江旭都在犹豫着要不要逃跑,或者大声呼救,引得他的同伴前来?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江旭咬了咬牙,暗下决心,他要为兄弟两肋插刀了。
等他回过神来,谢云川已叫了一壶清茶。
茶水粗淡,不过谢云川本意也不是为了喝茶。他吹着茶杯中的浮沫,问:“江兄这样怕我?”
“没、没有。”江旭心虚地低了低头,随后又挺直胸膛,“我只是吓了一跳,没想到阁下行走江湖,竟然没有……遮掩面容。”
谢云川道:“难道我出门在外,时刻都要易容吗?”
江旭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又问:“这地方如此偏僻,阁下怎会来此的?”
“江兄呢?”
江旭一到了他面前,就不由自主地,问什么答什么了:“裴前辈还在养伤,就让我跟、跟几名同伴,过来查探蛊虫害人之事。”
“赵如意……就是你那位赵兄,给你写过信吗?”
“有啊,”江旭道,“还是过年前的事了,赵兄特意写信过来,告知我大石乡出了蛊虫的事。不过后来在万石窟……嗯……”
说到这里,俩人各自想着心事,都不再言语了。
此时微风徐徐,已是四月里了。
谢云川望一眼满地落花,说:“我记得去年在花楼饮酒时,江兄曾提过一件事。”
“嗯?”
“就是有一年除夕将至,赵如意在江陵城内,满大街找一样烟花……”
“那个烟花啊,”他这么一提,江旭自然想起来了,“听说是京城里时兴的样式,赵兄只见过一次,便即念念不忘,这样冷的天气,非要一家店铺一家店铺的找过去。”
“他说,”江旭道,“他那心上人的生辰,便是除夕。”
谢云川端起茶杯来,说:“……嗯。”
他其实早已猜着了,但是特意叫住江旭,正是为了听他再说一遍。
那茶水粗陋,饮得多了,竟然满嘴皆生苦味。
这时只听得马蹄声响,远处传来一道清越女声:“江大哥,原来你在这儿!”
江旭回头一看,骑在马上的是裴令珠。
他脸色顿时更苦,拼命朝裴令珠眨眼睛。
裴令珠好生奇怪,江大哥这是眼睛抽筋了?她打马而来,道:“表哥担心你出事,正急着寻你呢,怎么你在这儿喝茶?”
“唔……”江旭支支吾吾道,“你表哥也来了啊……”
这说的什么话,他们不是一块来的吗?
裴令珠到了近处,才见江旭身旁坐着一人。
是江大哥的朋友吗?这人虽戴了帷帽,但只看侧脸,样貌倒是好看。
裴令珠旋即又想着,再怎么好看,也及不上她表哥了。
“江大哥既然无事,咱们快去跟表哥汇合吧。”
“好好好……”江旭的屁股仿佛粘在了凳子上,有苦难言。
谢云川倒不打算让他为难。
至于那裴令珠,他虽不怎么喜欢,但至少这位姑娘的眼光不错。她口中的表哥,是裴照野的外甥吗?看来过了半年,裴姑娘也已放下了赵如意,另有喜欢的人了。
谢云川不愿与裴令珠碰面,便站起身道:“江兄,我先走了。”
他转过身时,听见远处又有一道马蹄声传来。
谢云川压低了帷帽,并未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裴令珠见那头戴帷帽的人走了, 愈发觉得古怪了。
而江旭则是坐着没动,手上虽握着茶盏,却抖得停不下来。直到马蹄声由远及近, 见着了那马背上的昳丽青年, 他才松了口气,哭哭啼啼道:“赵兄——”
“他说, 他那心上人的生辰, 便是除夕。”
“我那心上人,皎皎如天边月, 皑皑如山巅雪。”
“赵某终此一生,也只钟情一人。”
谢云川运功至一半, 忽觉得一阵剧痛攻心。体内真气四处游走, 身上一忽儿冷一忽儿热, 气血更是翻腾不已。
这是……走火入魔之兆。
其实在中秋之前, 他的天玄功已快突破至第七层了,当时原该闭关修炼的,只因赵谨突然失踪, 才被他强压了下来,哪知后来又出了这么多事。
现在内力已是压不住了,但若强行突破的话, 恐怕凶险至极。
赵如意这会儿在哪呢?
谢云川想着, 他剧毒发作之时, 比之眼下如何?
必是痛得更厉害吧。
谢云川慢慢拭去唇边印着的一丝血痕。若再寻不到赵如意, 他不知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此时月上中天,漫漫长夜才过去一半。
白天离开茶寮之后, 谢云川便与影月汇合了。影月捉回来的那个小女孩确实留有一些神智,但知道得也不多, 颠来倒去半天,只说出祸害他们村寨的人……刚离开不久。
谢云川虽已派人去找了,却怎么也静不下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往更深的山林里寻一寻。
即便找不到那养蛊之人,杀几具尸傀也可以。
他体内的杀意,同样难以抑制。
谢云川出了屋子,见着影月也还未睡。
“还在忙着?”
“教主,”影月递上一封密信,道,“上回教主让属下查的那个人,最近又有一些新消息。”
那人已过世多年,原本查不到什么了,不过最近寻到教中的一名旧人,倒是打探出一些东西。
谢云川取过密信,打开瞧了一眼,信上写的都是一些零碎内容,一时倒是看不出什么。他今日心神不定,就将密信收了起来,对影月道:“我出去走走。”
“教主……”
“不必跟了。”
谢云川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四月的风十分和煦,吹得落花都尽了。这晚的月色也好,照亮了脚下的崎岖山路。
谢云川在山林中穿行,想到了数月前的一个夜晚,月光也是这样清冷寂静,赵如意一人一剑,骑着快马追上了金刀门的人。
他剑术无双,每一剑都是洞穿眉心。
而他赶回来时,已是剧毒发作,轻飘飘地跌进了谢云川怀中。
他在那月色之下,心中想着什么?
若当面问赵如意,他必是轻笑一声,似有若无地叹道:“教主……”
不知是出声唤他,或是……回答他的问题。
谢云川想到此处,觉得体内真气又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连眼前的山路亦有些模糊了。
但他并未停下脚步,翻过一片山岭后,只见树林之间,窜出点点腥红色的光。
血傀儡?
谢云川拔剑出鞘,当即迎了上去。
这蛊虫他已遇过多次了,对付起来并不困难,难的是如何抓住背后操控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