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方?”赵如意一听,当即问道,“教主身体有何不适吗?”
“没有,”谢云川垂眸看着杯中茶水,道,“是一些……补血益气的方子。”
这么说也没错,只是刚好反过来而已。秦风那方子还没开出来,谢云川就先吃了几副平心静气的药,至于效果嘛……
他瞧了瞧灯火之下,容颜如玉的赵如意——嗯,很好,一点作用也无。
赵如意听了,还以为是教主替他清毒,耗费了太多内力的缘故。他回想了一番,道:“我记得秦堂主提过,要解我身上的毒,其实还有一个偏方。”
“秦风说的?”谢云川道,“不必信他。”
就秦风这本事,他想出来的主意,能有什么好的?
谢云川已是深受其害了。
赵如意不知其中缘由,正自疑惑着,就听谢云川道:“秦风毕竟不是正经大夫,等救出了赵谨,咱们再寻访一位名医,好好将毒解了。”
赵如意一想也好,道:“神医多数住在名山大川之中,我们顺便再游山玩水一番,少爷肯定高兴得很。”
他平日这么一说,教主必定要接上几句的,再不济也嘲讽一下他整日只想着玩,不料谢云川今日竟是一言不发。
他只提了一句赵谨,教主就吃醋了吗?
赵如意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一壶茶眼看都快见底了,谢云川仍是不动如山。
再过两天,宝藏的入口开启。
而今天,原是三日之期。谢云川从前记得可牢了,还未到时辰,已来催着他解毒了,可今日……
今日他们说了这么久的话,教主竟是提也未提。
赵如意看向眉眼淡漠的谢云川,心中忽有所悟。
教主似乎……不太想给他解毒?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赵如意心念电转, 想着,教主是不是知道那件事了?
不,或许是另外一件事。
唔……也有可能是……
他越想越觉得头疼。只说这些破事吧, 任何一桩被教主知晓了, 都足够置他于死地了。
不过,他倒没有特别担心。
过几日就要去救赵谨了, 他好歹也能出力, 教主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他。只要教主未动杀心,那还有什么哄不好的?
顶多就是一会儿剧毒发作时, 他样子装得惨一些,求教主救他罢了。
赵如意连语气神态都拿捏好了, 却见谢云川将茶盏一放, 说:“茶喝完了, 你再去泡一壶来。”
啊?
教主这是何意?
故意试探, 让他自己坦白实情?先坦白哪一件事,教主才不至于太过生气?或者干脆不提了,等着毒发就是了。
赵如意一面想着, 一面又去泡了茶来。
谢云川就着烛火饮了两杯茶,直到剧毒发作的时辰将至,再也拖延不得, 这才慢吞吞站起来, 勉为其难地说:“时辰快到了, 我先替你清毒。”
赵如意愈加迷惑了。
给他解个毒而已, 有这么为难吗?
教主以前明明爽快得很。嗯,他都让秦风开上补血益气的方子了, 可能每三天清一次毒,确实太耗真气了?
因猜不透谢云川的心思, 赵如意便也不敢造次,径直往床边走去。
风吹得床帐轻轻晃动。
谢云川马上说:“不必过去了,在桌边就行了。”
“哦……”
赵如意折返回来,打算脱去外衣,不料谢云川又说:“衣服也不用脱了。”
这黑灯瞎火的,教主摸得准穴道吗?
赵如意再次确定,谢云川是真的不想帮他清毒。
是身子太虚的缘故吗?
那宝藏中若有大补的药物,寻一些回来给教主补一补吧。
谢云川若知此事,恐怕会气得吐血。不过他此刻正瞪着赵如意的后背,寻思着如何下手才好。
虽隔着厚重的冬衣,他也知要寻的穴道在哪个位置。他更知道,赵如意薄薄的肩胛骨下,有一道狰狞剑痕,一直延伸到腰际。
眼看毒发的时辰将至,他再拖延下去,赵如意难免要吃一番苦头了,谢云川才将手掌轻轻覆了上去。
这运功清毒一事,原本是驾轻就熟的,他今晚却格外心浮气躁。
赵如意泡的什么茶?不知道泡一壶凉茶来吗?
还有秦风说的那个偏方,有空也问上一问吧,他偶尔还是靠谱的,说不定就管用呢?
为了转移注意力,谢云川又问起了赵如意背上的伤痕。
赵如意想了一下,说:“就是教中出了叛徒的那一回,教主命我去杀的。”
他这么一提,谢云川便也想起来了,说是叛徒,其实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凭赵如意的武功,怎么会受伤的?
“那人能躲得很,我一路追踪过去,费了好些功夫才追上,杀得时候倒是挺轻松。”赵如意道,“哪知他还有不少同伙,趁我赶回天玄教时,在半道上埋伏我。”
原来是这样着了道。
谢云川道:“那些人……后来都解决了吗?”
“当然。”赵如意笑道。
他报仇从不隔夜的,若是隔夜了,就是在想着如何折腾对方了。
谢云川也知他这性子,问:“你回来后没有好好养伤吗?怎么还留下这么长一道疤?”
“养了啊,我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少爷日日给我送药来……”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谢云川轻哼一声。
赵如意自觉失言,后面就没再说话了。
谢云川心中想着,赵如意受伤一事,他竟没什么印象了。或许从前只嫌这人碍眼,并不关心他受不受伤吧。
倒是他背上的剑伤……秦风那儿应该有去除疤痕的药膏,改天去拿些过来抹上。当然后背不好上药,此事就没必要让赵谨知道了。
谢云川真气运转,很快清完了赵如意体内的余毒,他并没有急着收回手来,而是问:“宝藏何时开启?”
“两天之后。”
谢云川算了一下时间,道:“到时候情势复杂,尤其是救人之时,说不定就会用上内力。你记得……一定要跟在我身边。”
若是提前毒发,或是误了三日之期,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啦。”赵如意随口应道,“教主若是不放心,干脆将我绑你身上得了。”
这像一个下属该说的话吗?
如此骄狂!
谢云川气哼哼地想,就该让他毒发身亡算了。
或者拖延得一时半刻,待剧毒发作时,赵如意眼底自会染上朦胧水色,可怜兮兮地来求他了。
谢云川不觉又饮下一杯茶。
赵如意说:“教主,茶水都凉了。”
“无妨。”喝着正合适。
“教主,两日之后,影堂主赶得回来吗?”
“看情况吧。”
谢云川答得心不在焉,他眼睛一直注视着赵如意的发顶。
那乌发如墨。
今夜为着吓唬宋羽,赵如意没有将额角的旧伤遮盖起来,这伤痕似一抹胭脂,蜿蜒着没入发间。
谢云川想着,这伤也该抹些药膏。随后又觉得,若是少了这伤痕,赵如意的容貌……怕是要失色不少。
他不由自主地凑近一些。
赵如意恰在此时回头,问道:“教主,你派了影月去查什么?”
谢云川没有答话,只冷冰冰地瞪他一眼。
赵如意忙又转回头去。
这也不能问吗?难得教主待他和颜悦色一些,最近怎么又阴阳怪气了?
谢云川到这时才收回手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方才那一瞬,似乎擦着赵如意的发顶了,又似乎并未碰着,仅仅是他的错觉而已。
他看一眼屋内的烛火,深知不能再让赵如意留下来了。
“毒已清了,你回去吧。”
“我能不能……”
“不行。”
“那……”
“打地铺也不行。”
赵如意没能得逞,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到门口时,还朝他挥了挥手,说:“教主早些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