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提那个人是赵如意了。
赵如意一直都是他的死敌,只要想一想他从前干的那些事,很容易就能提起杀心了。
譬如暴雨之夜,他半边脸颊被血染得妖异;再如月色之下,他眼神朦胧似水……
谢云川想到这里时,赵如意正好摘了野菜回来。他身披大氅走在雪地之中,比之昨夜在月下的山谷里时,竟是丝毫也不逊色。
谢云川心中转过的那些念头,霎时烟消云散了。
赵如意没见着秦风,还奇怪道:“秦……秦师兄不一起吃吗?”
谢云川摆摆手:“不用管他。”
赵如意就进厨房一阵忙活。他将现摘的野菜揉进面里,不多时,就烙好了薄薄的野菜饼子。他又炒了一荤一素两个菜,正可以卷着春饼吃。
两个人吃得挺香,只是赵如意有些疑惑,教主……怎么一直盯着他脖子看?
这一整天,程砚都关在屋里,提炼那幽昙花的药性。
谢云川闲来无事,就跟秦风对弈了一局。
秦风脸上尽是幽怨之色。他想出来的法子明明很好用,怎么教主一点也不欣赏?
而谢云川则在想着,直接拧脖子是不是太血腥了些?或者换成用剑吧,那样更好下手。
俩人稀里糊涂地下完了棋,最终也不知道谁输谁赢。
到了晚上的时候,赵如意仍是炒了几个菜,又煮了一锅野菜饺子,吃着倒是十分暖和。
正吃到一半时,程砚的房门开了。他虽熬了一夜,精神却是甚好,穿着白衣款款而来。
赵如意忙招呼他一起吃饺子。
程砚原本没什么兴趣的,但望一眼桌上的菜,又爽快地坐下了,就挤在赵如意身边。
赵如意一边给他布菜,一边问:“程兄,那幽昙花已处理好了?”
“嗯,那花摘得及时,药性丝毫未损。”程砚难得客气了一回,说,“有劳赵兄了。”
“一点小事而已。”赵如意说,“还得多谢程兄,没有故意折腾我。”
俩人说着说着,就聊起了江旭当初被整得死去活来的事,不禁大笑一场。
笑过之后,程砚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问:“你们还急着去救人吧?”
“嗯,我们此番救人,还与一处宝藏有关,程兄若肯下山……”
程砚眉眼疏离,说:“不必提了,我将小花借你就是。”
赵如意见说不动他,只得叹道:“那就谢过程兄了。”
程砚应了一声,蓦然抬手,绕至赵如意耳后,抽走了他束发的簪子。
赵如意一怔。
一头乌发散落下来。
程砚扯过他一缕头发,凑近赵如意耳边,同他低声耳语了几句。两个人靠得极近,额头都快抵在一处了,而赵如意竟一点也不避嫌。
这会儿倒将他的心上人忘得一干二净了?
谢云川后悔将断雪剑还给赵如意了,否则此刻出剑,正可以一剑穿心。
赵如意可不知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他跟程砚说完话,就转回头来叫道:“师兄。”
谢云川故意没有应声。
赵如意以为他没听见,便凑得更近一些,唤道:“师兄……”
谢云川鼻端尽是赵如意的气息。
赵如意撩起一束头发,说:“程兄已将小花借给我了,眼下就藏在我的头发里。”
嗯,原来是为了借蛊虫。
谢云川神色稍缓。但又觉得即便是借蛊虫,也不必靠得这么近。
赵如意继续说道:“师兄,我们明日一早就可启程了。至于那宝藏的下落,我觉得……”
赵如意离得太近,谢云川反而听不清他的说话声了。他的目光在赵如意的唇上流连,随后落在他的头发上。
他一头乌发仍未扎起,那模样……
谢云川别开眼睛,看了看还在埋头吃饺子的秦风。
他突然觉得,秦风提出来的两个法子,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为防万一,还是双管齐下吧,这两个法子……通通用上算了。
作者有话说:
赵如意:秦堂主,你已有取死之道。
第45章
宋羽跟师兄弟们喝完酒回到客栈时, 夜色已经很深了。
不过这在风沙城里也算不得什么。如今的风沙城就跟过大年似的,聚满了为寻宝藏而来的江湖人士。
本来藏宝图的事,只有他几位叔伯长辈知晓, 后来也不知是谁抖露了出去, 闹得人尽皆知了。假藏宝图层出不穷,更有人为这事打生打死, 整个风沙城鱼龙混杂, 总之就是乱得很。
宋羽一点也不想掺和这事,可他爹非要他历练一下, 见见世面。
他一边叹气,一边推开了房门, 才刚踏进屋子, 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窗口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衣, 面容温文隽秀, 额角处有一道桃花似的旧伤痕——明明形如恶鬼,却又容貌昳丽,叫人不敢直视。
宋羽后背冷汗直冒。
“赵赵赵赵兄……”
他已知这位赵兄是魔教的右护法了, 但是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当着人面叫他魔头吧?因此仍旧只能这么称呼。
赵如意坐于窗口,绣着银边的衣袖轻轻晃荡, 说:“宋兄, 许久不见了, 近来可好?”
“好、好得很。”
宋羽讲话都结巴了。
他可是听江旭提起过, 这赵兄……不,这魔头嗜杀成性, 江湖上的传言且不提了,那些金刀门的人是如何惨死的, 他可是亲眼所见。
而这件事的起因,仅仅是赵兄那个叫谢寻的师兄,被暗器划伤了胳膊。
宋羽当时就在边上,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伤口……最多也就蹭破点皮吧。谁知这魔头狂性大发,连夜追上了金刀门众人,一剑一个杀得血流成河。
杀完了不算,还要把死人堆起来摆给他们看。
宋羽回想起那一幕,只觉双腿都是软的。
这时赵如意开口问起藏宝图的事,他自然是有什么答什么。
“听我爹说,那宝藏就在城外的万石窟内。”
“只不过,入口的位置千变万化,每月十五才会开启一次,没有藏宝图的话,肯定是找不到的。”
“我爹他们研究了许久,确定宝藏为真,但里头有没有陷阱,那就不得而知了。”
“十五……”赵如意算了下日子,说,“那就只剩两日了。”
“是……”
“这么多人等在风沙城内,总不可能都进去吧?”
“由我爹他们把关,只能进去一部分人。”
“嗯,那我找对人啦。”赵如意微微一笑,很是温柔可亲,“宋兄替我留两个……不,三个名额吧。”
宋羽断断续续道:“我们师兄弟……一共才五个人……”
“那好得很。”赵如意理所当然道,“就将你那几个师兄弟,全都换成我的人罢。”
呜呜呜,什么叫魔头啊,这不就是了。
但宋羽不敢反驳,他怕说错一句话,眉心也会多一个透明窟窿。
赵如意倒还知道安他的心,道:“宋兄放心,我只要寻到宝藏就行,进去之后,绝不会牵连于你的。”
他说到这里,又记起一件事来,问:“江兄现在如何了?”
“江大哥身中剧毒,却是宁死不屈,力抗魔教强敌,裴前辈……好生嘉奖了一番。”
赵如意听得好笑,心想这裴照野倒是挺会变通。
“行了,既然宋兄如此配合,我就不喂你吃毒药了,毕竟那药丸吃着也不好受。”
宋羽忙说:“多谢赵兄……”
“待此间事了,我再请你跟江兄喝酒。”
赵如意说罢,回眸一笑,那玄衣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赵如意从宋羽那儿离开之后,在客栈里快步而行,不多时寻到了一处窗子,抬手敲了两下。
谢云川很快来开了窗,蹙着眉看他一眼,说:“怎么每次都跳窗子?”
“咱们是魔教的人嘛,走歪门邪道才正常。”
“那你今日走通了吗?”
赵如意从窗口跳了进来,笑嘻嘻道:“手到擒来。”
他见桌上的茶水还热着,就给谢云川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说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其实也没什么计划,反正先混进去再说,后面走一步看一步,能救出赵谨就行。
谢云川当然也有自己的安排,只是不好跟赵如意说得太多,俩人习惯了互相提防,总不可能全部交底。
赵如意饮了一口茶,道:“秦堂主这几日忙得很啊?”
“嗯,我让秦风替我配几副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