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野说了一个“好”字,依旧以双掌迎敌,道:“不愧是天玄教之人。”
谢云川一把将赵如意从寒潭中扯了出来,说:“不可力敌。”
“见识过裴大侠的掌力,也不算亏了。”
“嗯,”谢云川道,“赵谨既然不在此处,我们先撤吧。”
俩人刚才还打生打死的,这会儿说撤就撤,一点也没拖泥带水。
裴照野反倒愣了愣,慢了一步才追上去。
入口处的铁门仍旧开着,但他们的身份既已暴露,外面等着的,自然就是天罗地网了。
赵如意抢在前面道:“教主,属下先上去吧。”
“赵如意……”
“嗯?”
“拿着。”谢云川将断雪剑塞进他手里,道,“你那柄短刃能抵什么用?”
说话间,俩人已到了入口处。
赵如意便不再推辞,执剑冲了出去。
外头天光已暗,却被一片火把照得亮如白昼。当日与裴照野一起的正道高手少了好几个,剩下的则占住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另有十来个年轻人手持长剑,脚下踏着特殊的步法,显然是结成了战阵。
而裴照野也从暗道中跳了出来,亲自主持战阵。
这战阵比之裴令珠当日所用的,可不知高明多少,那些年轻人看着武功不高,但相互配合之下,赵如意仗着宝剑之利,竟也闯不过去。
赵如意且战且退,差点就受了伤。
谢云川没有兵刃在手,压力同样不小,却还是抽空看了看他,道:“右护法这就撑不住了?”
“唉,教主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能动用内力。”
“我以为右护法一不小心,又要杀得性起了。”
这是他前几日说过的话,教主竟还记着,赵如意委屈道:“前几天才被师兄训过,我哪里敢……”
俩人刚说了几句,就听裴照野继续劝道:“两位还是早些投降吧,免得伤了和气。”
赵如意却问道:“裴大侠,宋大侠等人为何不在此处?”
裴照野见他已猜着了,便说:“昨日一早,江世侄来找我交代一切后,我便另寻一处宅子安置赵小友了,现在有宋兄等人看守着,必是安全得很。”
“那今日这陷阱,是专为我二人而设了?”
“正是如此。此阵名为困阵,若二位执迷不悟,也可随时变作杀阵。”
说着,裴照野将手一伸,立刻有弟子奉上他的佩剑。裴照野手指轻弹,只听剑音长鸣。
同一时刻,战阵中的人纷纷祭出杀招。尤其是站在四个方位的那几名高手,出招皆是老辣。
谢云川尚能应付,赵如意却支撑得有些吃力了,稍不留神,就被长剑削去了一缕头发。
赵如意摸了摸鬓角,对谢云川道:“教主,如果我俩死在这里……”
“谁说我们会死了?”
“好吧,那……如果我今日死在这里……”
“赵如意,”谢云川打断他道:“到我身边来。”
“哎……”
平日里伶牙俐齿的赵如意,这时竟说不出话了,乖乖到了谢云川身旁。
谢云川握住他执剑的手,再出剑时,剑招带上了内力,果然威力大增。
裴照野眉头一皱,喝道:“缚!”
话音落下,就见一张金丝大网由天而降,将谢赵二人兜头罩住了。同时战阵也慢慢收紧,十来柄长剑绞杀过来,俩人行动受限,身上很快就添了伤口。
裴照野捏着剑诀道:“既然二位执意不降,那便来试一试我的剑吧。”
谢云川并不理他,只是叫了一声:“赵如意。”
“教主?”
“其实江旭前日劝你所言,现在也还来得及。”
“什么?”
“他劝你弃暗投明,拿我性命做投名状……此时此刻,不也来得及吗?”
赵如意呆了一呆。
谢云川踏前一步,迎向裴照野的剑锋,背对着赵如意道:“你要杀我,或许唯有这一次机会。”
他后背毫无防备,立刻有数柄长剑刺了过去。赵如意咬了咬牙,手中断雪剑一挥,只见得剑光湛然,一下将这些长剑尽皆绞断了——他已用上了内力。
也就在这个时候,远方的天际陡然升起一缕红烟,接着在夜空中炸裂开来,绚若烟花。
那光芒将半边天际都映亮了。
在场的人皆晃了下神,心中想着,这是谁人发出的信号?
裴照野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而后剑指谢云川,问:“阁下可知,这信号是什么意思?”
谢云川道:“正如裴大侠所想,意思……人已获救。”
他将手一扬,触着那金丝大网时,那网竟寸寸断裂开来。
“东面……确实没错。”裴照野喃喃自语道,“嗯,你们是故意暴露身份,再制造时机救人?”
赵如意这时又来了精神,笑道:“以我家教主为饵,不信你们不上当。”
裴照野确实没有料到。主要是想不到魔教的人胆子这么大,这等天罗地网,他们也敢一头闯进来。
“就算救着人又如何?二位却是逃不出去了。”裴照野略一思索,重又气定神闲起来,“能留下天玄教的教主,此局不亏。”
赵如意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道:“宋大侠也不好对付啊,你猜我们是怎么救人的?那个胆小如鼠的宋羽,便是宋大侠的独子吧?我派人捉了他去,临阵威胁宋大侠——他若不肯放人,就只能将他的爱子大卸八块了。”
裴照野咬牙道:“无耻!”
“谁叫我们是魔教之人呢?”赵如意满不在乎道,“裴大侠再猜一猜,同样的手段……我会不会用第二遍?”
裴照野脸上青气一闪,吐出一个名字:“裴令珠?”
这时,后院突然喧闹起来,有人叫嚷道:“不好了!西厢房走水了!”
裴令珠正是住在那边。
裴照野目光冷然,但他是极有决断之人,只犹豫了那么一刻,就身形一动,径直往西边去了。
裴照野一走,其他的人难成气候,赵如意剑光一扫,几名年轻人立时倒地了。剩下的高手想要阻拦,但谢云川与赵如意联手对敌,很快闯出阵来。
赵如意直到这时才松了口气。
他早听过裴照野护短之名,也是赌他会不会去救裴姑娘,幸好赌对了,不然……他就只能跟教主同生共死了。
事已至此,风沙城是呆不得了,俩人一路朝门外疾奔而去。到得城门口时,见黑暗中转出来一道人影,手中牵着一匹骏马,却正是江旭。
“江兄,”赵如意迎上去道,“此番真是多谢你了。江兄那一声‘西厢房走水了’,时机拿捏着真是绝妙。”
江旭满脸苦涩,却还是说:“多谢赵兄没有滥杀无辜。”
“答应了江兄的事,我自然会做到。”赵如意道,“我们能成功救人,还是多亏了江兄想出来的妙计。”
他哪有出什么计谋?他是真心想劝赵兄弃暗投明的,哪知这俩人胆大包天,觉得设下陷阱、伏杀教主这个计策不错,干脆顺水推舟让他去找裴前辈告密。
江旭甚至还提供了自家的一处宅院,给裴照野他们安置赵谨,否则哪有这么容易救人。
“江兄如此出力,赵某日后定当报答。”
“不用了,”江旭连忙摆手,“你将那断肠之毒的解药给我就成了。”
“那个啊,”赵如意说,“是教中秦堂主自制的丹药,有病治病,无病强身的。”
江旭脸色更苦了。
他就知道是这样。
江旭叹息一声,把手中缰绳递给赵如意,道:“此地不能久留,这是你们来时骑的马,你俩这就出城吧。”
城门缓缓打开,赵如意他们翻身上马,眼看快要出城时,江旭突然问:“赵兄,以后还有机会一起喝酒吗?”
赵如意轻笑一声,朝他挥了挥手,说:“看我师兄准不准吧。”
出了城门后,他俩一路向着南边的官道行去,这是事先定好的汇合之处。但到得天快亮时,忽然降下来一阵暴雨。
好在追兵未至,谢云川就在路边寻了一座废弃的旧庙休憩。
这一路上赵如意都安静得很。待谢云川生起火来,借着火光看过去时,果然见赵如意面带病容。
谢云川习惯性地捉住他的手腕,就听赵如意道:“刚才只有一瞬用了真气,当时虽觉得剧痛攻心,但应该没有毒发。”
谢云川探过他脉象,确是如此。
“那是怎么回事?”
赵如意往火堆旁凑了凑,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冷而已。”
赵如意的手确实凉得很。
谢云川一下想起,他曾跌入寒潭水底的事。当然对身负内力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是赵如意……
“必是寒气入体了”
赵如意讶然道:“只在那寒潭中泡了一会儿,不至于吧?”
谢云川没好气道:“说好了只是做戏的,你那么拼命做什么?”
谢云川一凶起来,赵如意的声音就弱下去了:“我拼命一些,才显得一心想救少爷,不然……被裴照野看出破绽怎么办?”
行,反正他就是一心只想着救赵谨。
谢云川道:“寒气若是入了经脉,一会儿只会更冷。”
赵如意“哦”了一声,倒是不甚在意,反而笑道:“幸好被关在寒潭水牢的不是少爷。”
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关心别人?
谢云川可不会照顾人。他环顾四周,见破庙内什么都没有,他俩身上的衣衫又都淋湿了,最后只能寻出来一些干草铺在地上,让赵如意坐在了火堆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