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死了。
江旭冷汗直下,心中大呼,吾命休矣!他是有几条命,竟然跟魔教的右护法称兄道弟?
偏偏赵如意仍称他作“江兄”,问:“江兄这个时候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江旭老老实实道:“赵兄……赵兄说要请大伙喝酒,我提了这事,大家都很乐意,便定了明天晚上……”
赵如意微笑道:“那好得很啊。”
江旭问:“赵兄是为了救那魔头,不,那个赵谨吗?”
“我俩都姓赵,你说我要不要救?”
江旭念头急转,努力自救:“赵兄,我有一位结拜兄弟,乃是剑宗掌门的关门弟子,天赋绝伦、万中无一,赵兄若是杀了我,他少不得要替我报仇的。赵兄虽然不怕,但又何必惹这麻烦呢?”
“说得甚好。”赵如意倒了一杯茶给他,神色可亲,“但江兄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怎么办?”
“我若是赌咒发誓,赵兄必是不信的。”江旭道,“其实,我跟赵兄相识多年,觉着你行事并不似魔教之人。赵兄若是肯弃暗投明,有我跟裴姑娘做保,裴前辈他们未必会为难于你。赵兄若是不放心,也可纳上投名状,咱们一起设下陷阱,伏杀那魔教教主。”
赵如意眼波流转,说:“江兄也听说过,我跟教主不和的传言吗?”
“是我一位兄弟的兄弟说的。”江旭这时也庆幸自己交友广阔了,“待那教主伏诛,赵兄只说自己忍辱负重,卧底魔教多年,谁人还来追究?”
江旭越说越觉得这办法可行,再看赵如意时,只见他眼中含笑,额上一抹胭脂似的伤痕,当真艳色无双。
江旭不觉避开了目光,听见赵如意对谢云川说:“师兄,我这位好友……”
“挚交好友,”江旭连忙纠正道,“挚交好友。”
“是,我这位挚交好友,劝我弃暗投明,设下陷阱伏杀教主。”赵如意笑眯眯地问谢云川,“师兄,不,教主觉得……此计如何?”
死了死了死了。
江旭面色灰败,脸上似写着一个大大的“死”字。
打死他也想不到,赵兄那个冰块似的师兄,竟然是那天玄教的教主。是谁说教主与右护法不和的?他那个兄弟的兄弟,传出这等谣言,到底是何居心?
因着计划有变,谢云川又出门一趟,赵如意则留下来看守江旭。他可贴心得很,又是倒了茶水,又是叫了酒菜过来给江旭吃喝。
江旭味同嚼蜡,木然道:“金刀门那些人,也是赵兄杀的?”
“嗯,不过我只管杀人,后面那些是我手下的人摆的。”赵如意自己也啃上了凤爪,问,“江兄觉得如何?摆得好不好看?”
江旭只好说:“挺别致的。”
又道:“一剑洞穿眉心……赵兄平日里藏拙了啊。”
赵如意一点也不谦虚,说道:“那不是怕吓着江兄嘛。江兄不如猜一猜,我当日为何杀他们?”
江旭硬着头皮道:“是因金刀门的人滥杀无辜,赵兄为了……除魔卫道、匡扶正义?”
“错了。”赵如意大笑不已,随后语气一变,杀意骤现,“是因为他们胆大包天,竟敢伤我师兄……哦,是伤了我家教主。”
江旭何曾见过这副面貌的赵如意?顿时只觉心如死灰。
他还当着那魔教教主的面,说要设下陷阱,围杀教主,那不是死得不能更死了?
没过多久,谢云川匆匆而归。他一言不发,只将一枚药丸塞进江旭嘴里。江旭还没尝着滋味,那药丸就已咽进肚中了,然后听得赵如意说:“这是我天玄教特制的毒药,七日内未得解药,就会肠穿肚烂而死。”
他说着拍了拍手掌,又换上一副笑脸:“好了好了,江兄这下也是自己人了。咱们来把酒言欢,好好商量一下救人大计。”
江旭被哄得晕头转向的,等他被放出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了。他整个人还有些恍惚,不敢相信一夜之间,他的好兄弟就变成了魔教的护法。
而他们的救人计划也很简单,就是由他打听出赵谨被关在哪里,然后再帮助谢赵俩人混进去。
说得倒容易,他上哪儿打听去?
若是办事不利,他就只剩下七日之命了,他死之后,他那一群结拜兄弟可怎么办?
正想着,就听有人叫他道:“江大哥。”
江旭心里更苦了,但不得不露出笑容来,抬头说:“……裴姑娘。”
第二日傍晚,一辆马车驶进了城内的一处别院。
马车上跳下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那女子一身红裙,走路时脚还有些跛,说:“大晚上的,江大哥非要来拜见我伯父做什么?”
“真的是要紧事!”江旭死皮赖脸道,“裴姑娘就帮我这一回吧。”
事关他的生死,能不要紧么。
“行吧,见了我伯父之后,你可别乱说话!”
À¼ ¸i“知道,我不提赵兄就是了。”
“江大哥!”
俩人渐行渐远,声音也渐渐听不见了。
直到这时,那赶车的两名“车夫”方才跳下车来。赵如意见了谢云川这副装扮,怎么也压不住眼底笑意。
谢云川被他盯得头疼,低声道:“你能不能收敛一些?”
在正道地盘上这么肆无忌惮,是嫌死得不够快吗?别的不提,只说那裴照野的武功,就压他俩一头了。
赵如意“哦”了一声,这才正色道:“这别院大得很,咱们还是按江兄给的地图走吧?”
“江旭探听到的消息没问题吗?”
“江兄跟我一样惜命,想来是不会有错的。”
谢云川觉得他这句话就很有问题,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接着往前走了。
凭他俩的功夫,要避开那些个丫鬟小厮自是轻而易举的,很快就穿过花厅和几道垂拱门,顺利到了后宅。
后宅里有一处花园,此刻最显眼的,就是在花园里守着的两个身佩长剑的年轻男子。
“我答应了江兄不滥杀无辜的,”赵如意小声说,“只能弄晕他们了。”
他手中银针一闪,两个年轻人应声倒地,连哼也没哼一下。
赵如意四下一扫,果然在花丛中见得一道小小铁门。他伸手就要拉开那门,谢云川却拦住他道:“到我身后去。”
“这些正道人士,总不会使些毒烟毒针之类的诡计吧?”赵如意嘴上这样说着,却还是躲到了谢云川身后。
只听“吱嘎”一声,铁门开后,虽未见得什么暗器,却是一股寒气直扑面门。
“这便是江兄说的寒潭水牢?寒气这么重,少爷怎么受得住?”
谢云川瞥他一眼,说:“你无内力在身,一样要防着寒气入体。”
“这个简单,教主渡我一些真气就行了。”
谢云川没理他,一掌拍开了他贴过来的手,随后纵身跃进铁门内。
“这么小气。”赵如意悄声嘀咕道,“还是师兄好啊。”
说罢也跟着跳了进去。
那铁门内是一条暗道,有些像天玄教后山的地牢,只是没有那样蜿蜒曲折。俩人走了没几步,果然见着一处寒潭。
潭水不深,但是寒气逼人,那水中锁着一道白衣人影。
那人长发低垂,虽然看不清相貌,但他身上的衣服,却正是赵谨被擒时所穿的。
赵如意连忙奔了过去,叫道:“少爷!”
那人没有应声,只听得哗啦一响,他的手竟然挣脱铁链,扬手就是一掌。
赵如意避无可避。以他如今的状况,若是挨这一掌,必然会身受重伤。也就在此时,他后颈处传来一股柔和的力道,将他扯了回去。
而后谢云川踏前一步,接下了这一掌。
掌风震荡,激得寒潭之水泛起阵阵涟漪。
最后是谢云川退了半步,唇角印出一丝血痕。
而那寒潭中的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颇为英俊的面容,竟是正道魁首裴照野!
谢云川轻轻拭去唇边血迹,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裴大侠,竟会扮作魔教之人,在此设下陷阱埋伏我等。”
“兵不厌诈。”
裴照野随手一挣,另外一只手也挣脱了铁链。他虽立在寒潭之中,身上衣饰也不合身,但丝毫不损那一身正道大侠的气度。
他望着谢赵俩人,问:“二位都是天玄教的人?”
“阁下既然在此等着,必然已经知晓我们的身份了。”赵如意握紧手中的断雪剑,道,“是我那位‘挚交好友’江兄说的罢?”
“江世侄虽然不拘小节,在大是大非上倒是从无差错的。”
谢云川问:“赵谨被你们关在何处?”
“赵小友这会儿安全得很。两位若肯束手就擒,不日就可与他相见。”
赵如意回眸看向谢云川。
谢云川微微颔首。
下一瞬,双剑齐出。
断雪剑剑光凛凛。谢云川手中的青钢剑虽然普通,但他胜在内劲浑厚。俩人使的又是同一套剑法,珠联璧合之下,威力更胜从前。
即便如此,裴照野只凭着双掌,却与他俩斗得旗鼓相当。
三人激战之下,那潭水被震得“哗哗”作响。忽听“铮”的一声,原来是谢云川手中的剑受不住真气震荡,竟自折断了。
赵如意瞧在眼里,连忙将手中断雪剑递了过去,说道:“教主!”
谢云川接剑在手,反手就是一剑。这一下四面八方都是剑影,倒是逼得裴照野退了一步。
不过裴照野经验老道,很快就寻着破绽,一掌拍向赵如意的肩头。
赵如意不敢硬接,侧身一闪,擦着那掌风跌进了寒潭之中。
他的身形一下就被潭水淹没了,谢云川神色一凛,却并未出手相救,反而剑花一挽,继续向裴照野出剑。
一时间剑气纵横。
只论内力,裴照野明显压着谢云川一头,二人斗到酣处,只听“哗啦”一声,赵如意陡然从潭水中冒了出来,手中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直刺裴照野后心。
裴照野也算反应迅捷,即刻扭转身形,饶是如此,后背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而谢云川的剑招又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