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斜倚在窗边,人造光源在他的眼中映出璀璨的光芒。丝质睡袍的领口最顶端的扣子没有系上,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
伽利厄,凭什么在他脑海里占据一席之地啊?
他反复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因为伽利厄是他被困于此处时,接触最多的雌虫。
只是因为无聊,或者生活太过乏味,才会总想起这个可恶的雌虫。
他不该想这些的。
就在这时,敲门声传来。
他不用想就知道,能在此时找他的雌虫是谁。
他慢吞吞地起身,又喝了一口红茶,才不情不愿地去给某位雌虫开门。
果不其然,伽利厄站在门口,正垂眸看着他,神色里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柔和。
高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英俊的面庞一如既往,虽然可能刚刚结束公务,但神色依旧没显露出任何疲惫。
莫菲尔立刻换上戒备的表情,挺直了脊背:
“有事?”
伽利厄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将联通了帝国星域网的特殊光脑递给他。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贝罗恩与温森缔结婚约的官方公告,配图是两人隔着玻璃凝视的画面。
温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微笑,而贝罗恩,那个曾经他名义上的未婚夫,神情平静又柔和,仿佛从未经历过牢狱之灾。
一整颗心脏都似乎被无形的手攥紧了,细密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倏然抬眸,翡翠般的眼睛里燃起火光:
“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你也想像他们那样,看我的笑话?”
伽利厄的眉头蹙起,眼睛里瞬间写满了无奈:
“你在想什么呢?”
他固执地盯着伽利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那你是什么意思?”
静了静,他主动避开视线,缓和了尖锐的气氛。
……说到底这件事和伽利厄又没有关系,他不应该反应这么强烈的。
伽利厄一笑:“你先让我进去说话。”
莫菲尔看了他一眼,让开身位请他进来。
走进来后,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问:
“他们伤害了你,是吗?”
莫菲尔一怔,缓缓点头。
贝罗恩的冷嘲,温森的针锋相对,还有那些星域网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议论,都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但不代表那不曾存在。
“那么,”伽利厄向前一步,“为什么他们不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呢?”
“帝国律法,难道是摆设吗?”
莫菲尔的心忽然一颤。
“温森毕竟是我们家族的雄虫,他不过是捡了我不要的雌虫订婚。”他平静地阐述事实,“在帝国律法中,他们确实没有犯下任何需要被惩罚的过错。”
星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金色的长发多了几分清冷的感觉。
他转过身背对着伽利厄,打开了窗户。
夜风吹散了凝滞的空气,带来一阵舒爽的凉意。
静了静,他又回眸,狭长翠绿的眼眸里盛着摄人心魄的潋滟,金色的睫毛倾覆,暗影与光辉影影绰绰。
“贝罗恩的流放地,”伽利厄说,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危险的韵律,“就在三个跃迁点外,那里的守军松懈得可笑。”
英俊的面孔在暗影里明灭不定,侧脸的轮廓却清晰无比。
莫菲尔警觉地抬头,金发随着他的动作从肩头滑落:
“你……什么意思?”
“我真的爱你,莫菲尔。”伽利厄的语调忽然扬起,“我只是不想看到任何伤害过你的虫子,还能好端端地活在世上。”
莫菲尔沉默着,坐在了靠窗的椅子里。
他心知肚明,即便贝罗恩现在被流放,但终究还挂着帝国军籍。
若是伽利厄真的动手,很可能会引发帝国军方的报复。
理智告诉他应该阻止,但他又想到如果能借此杀死贝罗恩,那么或许能改变所有人的厄运。
他所说的所有人,当然是指除了温森以外的兰切里德家,也包括……伽利厄。
如果伽利厄趁着贝罗恩还没强大起来,率先斩草除根,那么伽利厄也许不会沦为贝罗恩晋升的垫脚石。
就在他陷入沉默时,伽利厄忽然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语气说:
“你知道么,我的雌父教会我的第一件事不是战斗,而是守护。”
他静静地倾听。
伽利厄的目光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遥远的过去,“他对我说,要守护你的家园,守护你未来的雄主,这是雌虫最高的荣誉。”
这还是伽利厄第一次提到从前,莫菲尔想。
伽利厄又自嘲地笑了笑:“曾经的我对此嗤之以鼻,甚至在雌父战死的时候,我也依然觉得这是个可笑的想法,但现在——”
空气寂静了一瞬,有什么东西似乎悄然改变了。
随即他看向莫菲尔,金色的瞳孔里盈满了脉脉深情,“我似乎开始明白了。”
莫菲尔轻声问:“因为你爱我,所以想要守护我?”
金发雄虫微微扬起下颚,饱满柔婉的嘴唇轻轻张合,声音里多了一分温柔。
窗外的星光落进他的眼底,在那片翡翠色中折射出细碎的闪光,不似真实。
“是啊。”伽利厄毫不犹豫地回答,“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念头。”
他右膝弯曲,五指并拢轻触胸前,跪地时腰间的配枪与金属制品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莫菲尔的瞳孔微微一扩,却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单膝跪地的姿态使他必须仰视坐在窗边的莫菲尔,这个角度让颈部的线条完全暴露,喉结随着说话轻轻地滚动。
宽阔的肩背与劲瘦腰身的完美比例也因此尽显无遗,勾勒出结实的肌肉轮廓。
他轻轻询问:“你想让我替你报仇吗,莫菲尔?”
有那么一瞬间,莫菲尔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只要你的一句话,”他继续说,“我会在三个月内替你杀死贝罗恩,你相信我吗?”
莫菲尔垂下灿金的睫毛,直直地望进雌虫的眼底。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若是伽利厄真能替他解决这个心头大患,那么或许一切糟糕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如果你能履行诺言,那么你囚禁强迫我的事情,我都可以不再追究。”
当然,他不能永远留在这里,但暂时这样说也没什么问题。
伽利厄微微一笑,执起他的手,在那枚家族徽戒上落下一个郑重的吻:
“以我雌父的荣耀起誓,三个月内,你会看到他的头颅。”
在清冷的星辉下,他们达成的协议,仿佛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他看着伽利厄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突然意识到,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可能已经纠缠不休,再也无法彻底分开。
伽利厄依旧攥着他的手,呼吸可闻。
“我……可以吗?”
伽利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游移。
然而那双眼底,却看不见半分犹豫的神色。
“我以为你向来是想要什么,就会亲手夺取。”莫菲尔抬起那双翡翠般的眼眸,提起唇角,“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也需要过问别人的意见了?”
“那是曾经。”
伽利厄说,又轻轻亲了亲他的手。
莫菲尔确实犹豫了。
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既然已经发生过一次,再做几次又有什么区别?
就像摔碎的水晶,已经碎裂过一次,再多的裂痕也不会改变它破碎的事实。
尽管他不是水晶,但道理都是差不多的。
他能够感受到伽利厄温热的吐息,轻柔地吹落在他的手指间。
带着薄茧的手掌温度灼人,继续向上抚摸,最终圈住他的手腕,却小心地控制着力道,没有弄疼他。
“你曾经说我恩将仇报?”伽利厄的声音低沉如夜风,“是,我承认。”
“你给予的精神安抚是恩赐,而我贪婪地想要永远独占这份恩赐的源头。”
坦白说,莫菲尔还不太习惯雌虫这样认真的话语。
在他的印象里,伽利厄鲜少有这样的时刻,专注认真又措辞考究,有些陌生,却不讨厌。
“你说我是垃圾虫子?”伽利厄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腕间细腻的皮肤,“我也承认。”
“但即便是宇宙尘埃,也会被恒星的引力捕获。而我,已经被你捕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