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利厄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像投入石子的金色深潭,漾开一圈圈柔和的波纹。
“但你那样说,”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缱绻的意味,“我很高兴。”
莫菲尔被雌虫的眼神烫到,猛地别开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别说了。”
怎么总是这样。
刚刚才面无表情砍下了一只雌虫的头颅,现在却用这种仿佛被取悦了的语气说话。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只剩下夜风细微的呜咽。
忽然,伽利厄打破了沉默,话题转得突兀又自然:
“饿了吗,要不要去吃夜宵?”
他愣住了,微微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这家伙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刚刚杀了一名雌虫,满地血腥,转头就能想到吃夜宵?
……虽然现在确实是吃夜宵的时段。
他盯着伽利厄看了半晌,那双金瞳里除了尚未完全褪去的愉悦,竟真的映出几分认真的询问。
最终他还是败下阵来,视线落回地面那滩刺目的红,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犹豫:
“这个死掉的雌虫怎么办?”
伽利厄甚至连眼神都懒得扫过去,不假思索道:
“就让他在这里死着。”
莫菲尔沉默了,忽然后怕起来。
半夜负气跑出来,是何等的冲动和不理智。
在这片无法无天的星域里,他一个娇生惯养的雄虫,又能逃到哪里去?
最终的结果,无非是被其他更危险的势力捕获,或者像刚才那样,遭遇不测。
无论如何,他暂时似乎只能乖乖待在伽利厄身边。
——这个至少不会真正伤害他的雌虫身边。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次结合时,伽利厄虽然强势霸道,动作间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克制。
并未像许多传闻中那样,因失控而对雄虫的身体造成难以愈合的损伤。
他突然制止了继续发散的思维,垂下眼眸。
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后,空腹感确实清晰地传来。
在刚刚经历这样一场冲突后,承认自己饿了似乎有些丢脸。
内心一番激烈的权衡后,莫菲尔最终还是向生理需求低下了头:
“好吧,我和你去吃夜宵。”
话音刚落,他就清晰地看到那张英俊潇洒的面孔上,瞬间绽放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得意的神情,金色的瞳孔都亮了几分。
这表情瞬间刺痛了他敏感的自尊心,令他急急补充道:
“但这只是因为我饿了,不代表我已经原谅你,更不代表我想要你做我的雌君,明白吗?”
真是讨厌的雌虫,他恼怒地想。
看着雄虫这副急于划清界限的模样,伽利厄立刻收敛了过于外露的喜悦,只是眼底深处那抹笑意依旧挥之不去。
雌虫微微颔首,用一种近乎顺从的语气回应道:
“明白了,我的莫菲尔阁下。”
由伽利厄带路,他们乘坐飞行器抵达临近的星球。
伽利厄牵着他的手,带着他穿过一条刚刚建好的透明廊桥。
廊桥两侧是浩瀚无垠的星空,仿佛漫步于银河之中,脚下是恢宏壮丽的地表。廊桥尽头,便是周围最负盛名的观景餐厅,如同悬于星海中的一颗明珠,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将宇宙的画卷尽收眼底。
伽利厄为他拉开面对星海的最佳观景座椅,倒是难得摆出一副正经的姿态:
“这是最近才完工的。”
华丽的灯光下,英俊的面孔如刀刻般深邃立体,军装外套一丝不苟,血腥味早就消散于无形。
伽利厄示意窗外那些正在建设的港口轮廓,“等港口建好,航线开通,这里会慢慢变得繁荣。”
莫菲尔落座,唇角勾起惯有的不屑:“无论你怎么努力,这里都不会比帝国偏远的星系更繁华。”
他继续毫不留情地抨击伽利厄的事业蓝图,仿佛要将刚才受的惊吓,和被迫妥协的憋闷都发泄出来:
“基础设施落后,文化荒漠,缺乏雄虫青睐的柔和环境,百年以内都不会有大量的雄虫愿意在此定居。”
“没有雄虫,没办法繁衍,怎么才能繁荣?”
他列举着残酷的现实,每一句都像冰冷的针,试图刺破伽利厄不切实际的幻想。
伽利厄安静地听着,并未动怒,直到莫菲尔话音落下,他才忽然开口:
“如果这里属于帝国,百年之内的结果会不一样吗?”
莫菲尔一怔,下意识思考起来。
帝国的资源、技术,还有具体的移民政策……
“当然不一样,”莫菲尔说,“帝国的资源倾斜和开发能力,是你无法想象的。”
伽利厄凝视着他,忽然开口:
“莫菲尔,我真的爱上你了。”
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告白,让莫菲尔心头一跳,但神情却没有发生改变。
雄虫坐在流光溢彩的观景窗前,身后是浩瀚无垠的星海,亿万星辰的光芒却仿佛只能沦为陪衬。
标志性的金色长发灿烂夺目,几缕发丝随着他微微偏头的动作滑落肩头,带着些许凌乱的美感,映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脸庞愈发明艳动人。
面对期待回答的伽利厄,他只是无动于衷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发出一个单调的音节:
“哦。”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伽利厄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极难辨认的复杂情绪:
“你真是……”
“我真是怎样?”莫菲尔抬起绿宝石般的眼睛,里面满是娇纵和理所当然,“哪只雌虫不爱上我,才是奇怪的事情吧?”
脱口而出的瞬间,贝罗恩那冷漠的眼神和温森的面容,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放在以前,作为兰切里德备受宠爱的雄虫,他绝不会怀疑自己的魅力。
可他现在知道了,自己不过是众叛亲离的炮灰作精,是注定要被纠正牺牲的角色。
直到原书剧情的出现,他才发现那些所谓的爱意,在既定的命运面前显得如此浅薄易碎。
那么,属于伽利厄的、更为浓烈的爱呢?
它能对抗该死的原书剧情吗?
想到这里,刚才还觉得有些饥饿的胃,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侍者刚端上来的、摆盘精致的食物,忽然没了胃口。
但他还是拿起餐具,强迫自己吃了几口。
味道意外的还可以,令他这种口味刁钻的雄虫都觉得尚可的餐食,已经是很好吃的程度了。
看着莫菲尔眼中微微的讶异,伽利厄一笑:
“我总不会再犯刚见面时的错误了。”
莫菲尔的动作一顿。
哦,是指那杯难喝的茶水吧?
想起那个味道,他微微蹙起眉毛,轻轻瞥了伽利厄一眼。
金色的睫毛翩跹着扬起,细腻如白瓷的肌肤在餐厅的光线下,仿佛泛着莹润的光泽。
随即他又垂眸,浓密的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眸里所有翻涌的情绪。
拿餐具的姿态无可挑剔,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复现了帝国贵族严格的用餐礼仪,优雅得如同教科书范本。
纤细白皙的手指稳稳地握住银质餐叉,手腕灵巧地施力,餐刀切割食物,没有发出任何刺耳的声响,只有细微规律的摩擦声,融入了餐厅低回的背景音乐中。
伽利厄看着雄虫的这副姿态,心中的欲望再次上涌。
他可从来没见过,吃饭这么优雅的小虫子。
这双手这么细腻柔嫩,真想——
他及时制止住发散的思维。
“我会成为你的雌君,莫菲尔。”在一片寂静中,他开口道,“这一点毋庸置疑。”
第94章 虫族世界14
已经42天了。
自从意外坠落于此,已经过去42天了。
最近几天,莫菲尔偶尔会产生一种可怕的错觉——他可能再也回不去帝国了。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自从那次愚蠢的夜逃之后,他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绕着伽利厄打转。
那个雌虫说喜欢他,那又如何,有什么特别的?
雄虫被雌虫爱慕,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为什么他还要纠结于此?
意识到此,莫菲尔扔下了手中的光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