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头是什么意思?!宋清和隐隐冒出点火来。他分析了几次, 也没分析出来其中之意,只能怒骂秦铮是块死木头。
后来,司徒云山带着宋清和出来赔罪, 他的眼神从万流生转到秦铮,再到了被宋清和塞在石头里的留影石。
宋清和切断了画面,他知道后面不过是些应和之词。
可没过多久, 他又把留影石翻了出来。
宋清和留影,本想着监视点万流生。没想到居然听到了这么一段对话。宋清和认为偷听别人谈话是很不道德的事情,他也就看了七八遍。
然而,看到第四遍的时候,宋清和发现了件古怪的事情。
不管谁在说话,秦铮的眼神都虚虚地看着宋清和,整个人完全游离于这场谈话之外。
宋清和皱起眉,心里莫名地一紧。
宋清和之前只以为他有点傻,但仔细看去,这人反倒像是有点像是失魂落魄。
如果不是从第三视角看这段画面,他绝不会意识到这一点。因为当他和秦铮出现在一起的时候,秦铮的视线全在他身上。他觉得这理所应当。
宋清和盯着留影石里的画面,心神不宁。
宋清和后来对秦铮的一切怀疑,都是从留影石的这段录像开始的。
……
但宋清和当时只是跟着司徒云山和万流生一阵寒暄,说了些场面话。最后敲定了找人为秦铮护法的细节,毕竟秦铮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合欢宗客座长老,总要有个话事之人出来主持。
让宋清和没想到的是,除了跑得很快的万流生,第一批来的人居然是合欢宗同门。
宋清和作为唯一可以自由出入秘境还闲得发慌之人,他没事就探出头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修士到场。结果一出洞府,就和萧清煜对上了眼神。
萧清煜:“你小子!”
宋清和:“不认你父亲我了?!”
萧清煜默默转开,露出后面虚弱的慕云白。
宋清和:“……见过掌门师姑!”
而后,合欢宗众人就在太素洞府门口,等着被秦铮一个个揪着衣领子拉进去。天边的劫雷响了又灭,灭了又响,仿佛天道在和秦铮打地鼠。宋清和心想,虽说大道无情,但我要是天道我也想劈死丫的。
慕云白已经接近灯尽油枯了,她前来太素洞府,为的是借这洞府来涵养身体,并且尽快拿到那颗延年回春丹。
慕云白只对宋清和说了句:“辛苦清和。” 便再未开口,仿佛一张口生命力就会从她的气息间流失。
宋清和之前还荒诞不经地想过,不如让秦铮和慕云白双修得了。但两人真的在一个地方,宋清和恨不得把秦铮藏了起来,免得慕云白真有了这种心思。
宋清和安慰自己,不是我藏私。是因为只有我成,其他人都不成。不管是什么万流生千流生百流生,还是什么合欢宗掌门,只有我成。谁让秦铮是个认死理的木头呢。想到这的时候,宋清和甚至有点难掩得意。至于能“成”多久,宋清和不去想。
接着来的是蜀中四宗其他人。宋清和在洞府入口搭了个茶棚,每天待在洞府口接待来宾。
这棚子的主要目的倒不是让宋清和待得舒服点,而是为了挡住不算很大的太素洞府。来的宗门只能排队等着被拽进来,吸几口浓郁的灵气,产生对于太素洞府无与伦比的想象,然后再被宋清和客客气气请回去。来的都是一宗之长,倒也不会死乞白赖非要秦铮出手才行。
见多识广长袖善舞的萧清煜本来被司徒云山派来和宋清和搭档,宋清和只是看他一眼,颇为高傲说道:“我不和金丹期修士共事,我嫌掉价。”然后就把萧清煜赶回去修炼了。萧清煜愤愤不平,破口小骂,生怕被秦铮听到。
至于司徒云山本人是决计不能随意出面的,他具有重要作用——在必要的时候出现痛骂宋清和不懂礼数。
宋清和最近确实有点讨厌礼数。因为他在和万流生在筹备太素洞府重开暨秦铮仙君出关大典。
秦铮对此无法理解:“我出关要什么大典?”
宋清和:“铮哥啊,不是你需要,是我和万哥需要。”
秦铮:“不准你叫他万哥!”
宋清和:“好哦铮哥,那就叫流生哥吧。”
秦铮暴躁,但是不知道自己暴躁的理由,最终只能冷硬说道:“也不能叫流生哥!”
宋清和:“好哦秦道君。”
秦铮哽住。
宋清和忙的脚不沾地,刚出太素洞府,就能收到无数思语,让他脑袋周围一直混音环绕。
一时之间收到的思语太多,宋清和听不清楚,会耽误事,慢慢的,他就不太回太素洞府了。不过,离开了洞府,他就要面对庞大的,对于太素洞府跃跃欲试且修为比他高不少的大宗门修士了。
“实在抱歉!”“正是如此!”“稍安勿躁!”“绝不可能!” 宋清和来来回回几句话说得滚瓜烂熟。
这些人一个个眼高于顶,哪里被合欢宗小修士这样对待过,但为了太素洞府,又不得不忍。宋清和也一样,捏着鼻子招待人。
宋清和在太素洞府前做接待和登记,司徒云山和狄宫主在太素洞府内商量这太素洞府公布大典怎么办。
合欢宗掌门慕云白灯尽油枯,天符阁阁主楚修元重伤未愈,少阁主楚明筠闭关不出。是以司徒云山和狄宫主成了拿主意的人。
狄宫主本还担心江临的追杀,但一连几日格外平静,太素洞府对外公布又势在必行。她只能强打精神,代表天符阁和司徒云山商讨这太素洞府重开大典,势必要拿到足够多的利益才行。
司徒云山也烦。但他反正自认无缘突破化神,便让其余人安心修行,自己承担了所有的杂物。
但最烦的还是宋清和。等到他被终南山楼观台的某个老不修暗示可以和他双修,助他提升修为之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借故告辞,回去踹了一脚萧清煜,让他顶上去。
“那老头不是全真派吗?!” 宋清和义愤非常。“他还暗示可以和我双修?这到底是性骚扰还是性贿赂啊!!”
萧清煜笑得前仰后合。
没想到他一个金丹期修士守门之后,暗示他的人更多了……
毕竟小小金丹修士,比元婴修士好打动多了。萧清煜勉力支撑半天,和几位年轻脸俊的交换了心笺,转头就把宋清和踹起来去继续接待。
等到第十日,萧清煜接待了东海清音宗的琴修江临和他几个看起来不怎么像是乐修的同伴之后。这琴修长得不错,萧清煜想,但没和宋清和说。最近长得不错修为还高的人太多了,没什么值得分享的了。
事实上,最少有小半个修真界闻风而动,聚集在了太素洞府附近。宋清和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这太素洞府重开了,每人吸一口灵气,怕都能把这灵气吸干了。
不过还好,目前还没有其他人能通过“宝仙九世之天”的那块石头。这意味着,最少合欢宗和天符阁暂时还能控制着这洞府。
天符阁也来人了。楚修广来登记的,和宋清和又是一顿“叙旧”。他带了七八个人,还登记了天符阁三个化神期修士的名字。宋清和带着登记簿禀告了狄宫主,狄宫主只说别打扰楚修元清修。
宋清和无奈,和司徒云山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个子丑寅卯来。天符阁的化神期修士是彻底抛弃楚修元,押宝楚修广了吗?那楚修元许诺的延年回春丹还能有吗?既然楚明筠说要和宋清和退婚,宋清和也有此意,那要不然干脆……直接接触楚修广,甚至是陶真人?
半个月前,司徒云山是万万不敢有此打算的。但既然天下修士如过江之鲫前来太素洞府,那以几颗丹药,一些机缘来交换,也是理所应当的吧。毕竟……他们和天符阁的联盟,也不过一颗丹药之约。
司徒云山和袁云慈趁着夜色被推出了太素洞府,联系上了万流生,几人盘点一番之后,冲着有化神期修士的宗门就下拜帖去了。
见风使舵,多头下注,这才是小宗门的生存之道。
宋清和被秦铮搂在怀里亲了又亲,心里想,我又何尝不是这样的?
今天选秦铮,如果明天他渡劫失败了呢?宋清和问自己。如果秦铮身死道消了呢?
我会转头就去找楚明筠或者江临吗?
宋清和知道自己会的。
这让他感觉很不好
宋清和希望秦铮不要失败。
第59章
离宋清和准备的“出关大典”越近, 秦铮的心思就越不安定。
按理他不应该这样的。
秦铮练剑几十年,心性澄澈空灵。他每日训练勤勤恳恳,从不间断, 早已习惯在生死之间徘徊。就算被强加上“神州第一剑”的名头,他也问心无愧。秦铮不怕死,不怕苦, 不怕累。不怕雷劫之痛,也不怕失败重来。
但这次, 他却感到莫名的……抗拒。
这种抗拒不是来源于危险的直觉, 也不是对“出关大典”本身有何不满,而是一种——隐隐的痛苦。
像是……他曾经经历过类似的场合,那场合中发生了什么让他痛彻心扉的事。他甚至能隐约感受到,那种失落、悔恨和难以言说的愧疚感, 像是从过去的某个角落飘来,萦绕在他的心头, 挥之不去。
秦铮会经常从入定和睡眠中惊醒。每当这些时候,他的脑海中总有一片染血的白色衣襟和一双痛苦又决绝的眼睛。他试图抓住那个人,但每次都扑了个空。
那眼神如剑, 穿透了他的胸膛,钉在他的心口上,生出一种无法释怀的痛楚。每次看到, 秦铮都喘着粗气醒来,感觉自己被彻底抛弃了。
秦铮醒后会下意识去找宋清和,然后才想起对方从不穿白衣, 也从来不会露出如此神情。
宋清和是柔顺的、娇气的、聪慧的。
梦里的眼睛不属于宋清和。
宋清和也不会抛弃他。
不应该这样的。他对自己说。
他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情绪压下,但一旦停下来,秦铮就陷入了这种无所不在的苦痛与彷徨之中。他不喜欢这种状态。秦铮练剑更勤了。但他知道, 自己的状态不对,甚至可能是生了心魔。
秦铮试图处理自己的心魔。他问过宋清和,为什么不穿白色道袍。宋清和一脸诧异,显然疑惑他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而后解释道:炼丹穿白衣服不方便。
秦铮也盯着宋清和的眼睛仔细看过,那眼神清澈而坦然,对视时他只能看到对方眸中里面自己的倒影。
秦铮不知道为什么,不愿和宋清和讨论这个梦。于是秦铮抓了他的老熟人万流生讨论。
万流生听完,只是宽慰他:“铮哥,你怎么会有心魔呢?别自己吓自己了。”
秦铮神色认真:“可我每晚都梦到我杀了那个穿白色衣服的人。”
万流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的道袍,决定最近再也不穿白色了。万一秦铮把梦里的情形当真,把他一剑捅个对穿怎么办?
但目前最重要的是帮助秦铮顺利度过雷劫。所以万流生只是笑了笑,说道:“铮哥,你别当回事,先过雷劫再慢慢研究。”
秦铮刚把万流生送出太素洞府,万流生就去找了宋清和——秦铮心境有问题,得找人解决,而宋清和肯定是责无旁贷了。就算杀妻证道了,杀得也得是宋清和,而不是他万流生。
啧,这觅情谷,真是无情之至。
“你铮哥可能要出事。” 万流生换了张假脸,帮宋清和送走几个人之后,对着终于空下来的宋清和说道。
“你铮哥怎么了?” 宋清和问道。
“他可能打算杀你证道了。” 万流生说得认真。
“我……” 宋清和的脏话停在嘴边,然后问道:“怎么说?”
这真不至于。宋清和心里想,就算你万流生对于秦铮余情未了,你直说啊,也没必要造谣啊!
“他说自己最近老梦到自己杀了个白衣人。” 万流生回复道。
“……他前几天问我为什么不穿白衣服。” 宋清和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还真找人要了白衣服,就在乾坤袋里,打算出关大典那天穿。
“你完了。” 万流生幸灾乐祸,“和修无情道的人在一起是这样的。看开点。” 还好万流生拎得清,知道命和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感情谁更重要。否则要被用来证道的,说不定就是他本人了。
宋清和抬头看了一眼万流生,说:“万兄,你好像很喜欢穿白衣服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