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翊噎了一下,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接话:『怪不得你是攻略系统,什么都能往情爱上扯。』
『或许秦槐真正在意的,是他如今掌握的东西——地位也好,权利也罢……替我隐瞒病症,是担心此事泄露出去魔教趁势作乱;想致邵柯于死地,是因为漓渚子对邵柯的感情太重,产生私欲而心中无大义。』
『秦槐要的是漓渚子无欲无求,做好正道的靠山;要的是全门派将大义作以己任,鞠躬尽瘁维护世道;他真正在乎的,是正道之士掌控天下局面不受威胁,不被颠覆。』
系统纳闷:『可是……这样不好吗?』
『这便是无法评判的地方了,』彦翊闭上眼,『只是我认为……不好。』
*
邵柯一剑斩断荆棘,这一路崎岖磕绊,衣袍早被枝桠牵扯划破,零零碎碎的垂在脚边。他索性割断衣角,就这么艰难的上了山。
浓重阴凉的雾气笼罩了半个山头,邵柯寻了好几处地儿都没能瞧见秦家庄的全景。
愈是烦人便愈加蹊跷,邵柯深知这个理,便耐着性子一圈一圈在山头绕。
直至夜深露重,风拂雾散,秦家庄才在阴暗的月色下显露出来。
像是环绕着什么似的,中间空敞一片,东西南北面各有数座形迹诡异,却并不适宜人居住的建筑物。
“这是……”邵柯向前半步,正想观察得更仔细些,身形却猛的一怔,拔剑便往身后刺去。
凌厉的剑风带起枯败的叶片,有如实物般的浓雾散开一角,身后佝偻的人影显露。
“啊——”
黑影的手还半举在空中,邵柯的剑刃却已经贴上偷袭男子的颈侧。
“想推我下去?”邵柯死死的盯着那人,语气冰冷,“……你是秦家庄的人?”
他蹙起眉,这人分明不曾修习功法,偏生身上诅咒环绕,灵力剥夺的气息明显。而且,自己早有戒备,却连那男子出现都未曾察觉。
相当怪异。
来人两股战战,神色慌张得不行,欲盖弥彰的缩回手:“没有没有,修士看错了。”
邵柯自然不信他那套,微微眯眼打量,剑尖逼近几分。
“修……士,”那人紧张到直咬舌头,“饶了我吧。”
邵柯竦首,剑端丝毫不退:“回答我的问题,我自然会考虑放了你。”
男子犹豫许久,最后才孤注一掷似的,咬牙同意:
“……好!”
邵柯意欲开口,却敏锐的觉察到对面男子细微的差别——他逆着月色,面庞隐匿在阴影中,瞳孔慢慢扩散无神。
不等邵柯细思,男子周身畏惧惶恐的气质尽失,整个人不协调的晃动着,气氛变得恢诡谲怪。
“嗬嗬嗬……”
毛骨悚然的抽气声响起,男子突然大张血口,竟是不顾颈上的威胁,径直向邵柯咬来。
这就是前世秦家庄化成的怪物!邵柯当机立断,一剑砍下那人头颅。
直至男子身首异处,脑袋咕噜噜的滚远,头皮发凉的惊惧之意才席卷而来,邵柯弓起背大口大口的喘息,身后的衣衫瞬间便湿透了。
——刚刚那人,分明就是与前世一样的怪物!
可……为何现在就出现了?
而且时间这般恰巧,就像有什么人在背后操纵一般。
与此同时,一直关注着邵柯这边情况的彦翊神色严肃起来:
『以秦家庄中心空地为阵眼,东西南北建筑体为连接点,以及浮动起暗红色的线……邵柯猜的不错,秦家庄确实是一个巨大的阵法。』
『而且,是一个早已禁忌,极其恶毒的,以万尸为供奉的阵法。』
第75章 第四世界第二十四章
前世秦家庄爆发的怪病总算是得到了解答, 若是这样……引众人前来调查的秦槐,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单论他刻意受困于山谷的行径,只怕是早有预谋。
为了塑造出一个完美的救世主式的漓渚子, 所以强行替他消除私欲吗?
邵柯虽然没能直观的看见秦家庄内的阵法的开启,但他随即也明白过来,自己前世在秦家庄所经历一切, 现如今都提前发生了。
而这唯一的变数, 就在于自己登山观望的举动!
阴风转向, 身首异处的怪物所迸发出的血腥味直面而来。邵柯强忍住胃里翻滚的酸涩, 原地徘徊踱步,最后叹息一声,还是往山下而去。
山间林径寥寥无几人, 邵柯一路奔下山也没碰见几只化成怪物的村民。
只是来到山脚, 怪物的嘶吼以及血腥气味,便浓重了起来。
只远远观望,便瞧见数只姿态怪异的怪物游走在村庄内,邵柯藏身于下风口, 冷冷打量庄内动向。
不久传来剑刃交接的声响,凄厉的嘶吼引得其他怪物向声源地集聚, 邵柯趁机进入近处的一间屋内。
『修仙版丧尸围庄?』
彦翊看了一阵:『怪不得邵柯前世要屠尽这些村民。』
潜入的房屋布置规整, 也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似乎未曾受到怪物的袭击。即便如此, 邵柯依旧谨慎的探查过四周, 才暂且停留了一会。
剑刃交接的嘈杂很快湮没在怪物的嘶吼声中, 凌乱而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 邵柯透过门缝望见一队人从村庄中心跑来。
李亦白也在队伍里, 他处于断后位置, 一面骂着一面从兜里掏出法器攻击怪物群:
“可恶!这些村民怎么会突然发疯?”
邵柯的目光迅速划过队伍间的每一个人,很快得出结论——这些人暂时没被怪物咬伤。
可他依旧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眼见着人群慌不择路,又引出一批怪物追击。
还真是看不出来,这偏僻地窄的秦家庄,有那么多村民驻守。
怪物越聚越多,很快就将一行人包围在其间,退无可退。
“怎么办,没路了……”小师妹有些慌张,“这么多,也打不过啊?!”
李亦白面露难色,不过很快又想出法子来:“我们想办法上到高处去!”
而距离众人最近的高位点,便是房屋顶部,众人手忙脚乱便开始往屋顶去。
李亦白是几人中实力最为强劲的,很轻松便运功上到屋顶,然后匍匐下身,协助力竭的同门登高。
邵柯就在这群人斜对面的房屋藏着,用法术隐匿了气息,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怪物群来势汹汹,在李亦白终于拽住队伍里体力最弱的师弟时,最前头的怪物已经冲到房屋前,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师弟的腿上。
“啊!”师弟惨叫一声,哭嚎着被众人拉上房顶。
邵柯蹙紧了眉头,终究是没忍住,破门蹬着怪物的脑袋上到屋顶。
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便见寒光一掠,邵柯执剑对准那名受伤的师弟:
“你是自己下去……还是我杀了你再扔下去?”
小师弟的惨叫声还没停歇,硬生生在喉咙里咽下,睁着双泪眼不可置信的望向他。
“邵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李亦白大惊,“为何非逼着师弟去死?”
邵柯丝毫未动,神色愈加冰冷:“不回答,那我便替你做了这选择——”
血沫四溅,邵柯的表情总算有了一丝变动,他厌烦的瞥了眼用暗器抵住攻击的李亦白,视线又落向避开致命一击的师弟。
“邵柯!你……竟想对同门师弟痛下杀手,着实是丧心病狂!”
李亦白没料到邵柯真的会动手:“这般行径,与魔教有何不同!”
他默默往后退了两步,不顾李亦白诧异且愤怒的表情,嘲弄的笑了笑。
上辈子被人叫惯了魔头,这种不痛不痒的指责对他来说,没有丝毫影响。
邵柯抱臂又往后挪了两步,转眼见受伤小师弟的瞳孔已经扩散到与那群怪物如出一辙。
“嗬嗬……”
非人的怪叫自身旁响起,李亦白下意识回头张望,却见自己护着的师弟对他咧开一抹诡异的笑。
月色晃晃,人心惶惶。
飞溅的血珠干涸在脸上,师弟褪下因疼痛而狰狞的神色,突然向李亦白张开嘴。
李亦白脑袋里空了一瞬,像是定在原地一般,动也不能动。
“砰——”
人群里,平日最娇柔瘦弱的师妹闭着眼,冲到李亦白身前,铆足劲用力一推,化作怪物的小师弟便被她推了下去。
集聚的怪物群并没有因为小师弟的下坠而四散开,只是拥挤着,将那具已成怪物的身体踩踏到鲜血淋漓。
师妹像是失去了浑身力气,颓然瘫坐在瓦片间,肩头耸动着啜泣起来。
李亦白怔怔看了许久,直到再也没从小师弟脸上找出一份属于活人的生机,他才堪堪回神:
“小师弟他……就这样死了?”
没有人回答,但屋檐下众多怪物的嘶吼声已是答案。
良久的沉默,李亦白突然想到什么,抬头看向人群最后端的邵柯:“邵师兄,对不起。”
邵柯微微挑眉。
“也对不起大家,”李亦白深深喘了口气,“因为我的原因,差点就害死这里的所有人,真的很对不起。”
因为李亦白的道歉,众人总算从同门死去的悲恸中回神,开始着眼于考虑下一步计划。
“邵师兄,你方才那般态度,是在庄内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邵柯无意隐瞒什么,便将自己所知晓的一些东西都斟酌讲了出来:“我去后山走了一圈,发现秦家庄形似巨大阵法,整体格局阴气极重。”
“而这些怪物具有传染性,被他们咬伤即刻死亡,死后化为怪物同类食人饮血。”
听到这里,众人神色变得凝重。
李亦白沉声道:“这么久了,其余走散的几人还没有动静,只怕是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