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姜然呆呆地任他牵着,闻言愣了愣。
随即一抹荡漾的绯红迅速爬上他的脸颊,姜然震惊地扑扇眼睛,嘴唇微张。
啊?
……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路上行人众多,陆序竟然面不改色地说出了这、这种虎狼之词吗?!
姜然脸颊发烫,脚下施力阻碍他的前行:“等、等一下!”
陆序不等。
男人看也不看他,下颌线紧绷着像是狂躁到极点的灰狼,却又要强撑着露出沉静的表情,好不让自己吓到姜然,于是整张俊脸流露出一种奇特的仿若马上失控般的不协调感,像正在酝酿着一场浩大的海底龙卷风的平静海面。
他们的脚步不停歇,身后却倏地跑来了一个男生拦在了他们面前。
陆序脚步一滞,面无表情地看向来者。
他明明没有流露出恶意,却给人一种耐心快要耗尽的暴躁感。
张恩被他盯得微怔,莫名觉得眼前这位英俊的男士有些眼熟,但想了一下似乎也和明星对不上号。
随即他看了眼姜然,毅然提高了嗓门问道:“姜然,这人是谁?我远远看见他对你又吼又掐,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陆序冷冷地瞥他一眼。
年轻、高大、热心善良的男大学生。
不悦是肯定的。
但索要名分宣誓主权这种事只有不成熟的愣头青才会干,姜然既已承认了他的身份就够了,陆序也没必要为了自己开心,让小孩在学校里难做。
男人黑着脸,抿唇不语。
他缓缓松开了手掌紧攥的力度,姜然却柔柔地再度牵紧了。
陆序愣了一下,他偏过脸看去,只见青年笑盈盈地对同学道:“我没事,你误会啦,他是我男朋友,来接我回家的。”
张恩愣了一下,显然是第一次了解到姜然的性取向,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呃、噢…噢噢!那打扰了……”张恩手足无措地摆了摆,就要离开,姜然连忙叫住他,将另一只手上的烤红薯袋子分给他一个:“你的还没拿呢。”
“谢谢。”同学夺了属于自己的烤红薯,一溜烟儿的跑走了。
姜然笑眯眯地收回眼神,看向怔怔地盯着自己出神的男朋友:“怎么了,不是说回家吗?”
陆序想说点什么,却又喉头哽塞。
他那冷沉的心口像被一道道暖热的温水淋过,让他冻僵的四肢都在回温,鼻腔酸胀,竟像是要没出息地落下泪来。
他那点几不可查的酸涩情绪瞬间就让姜然给哄好了。
心里酸甜又扭捏,灰暗的念头都被照得亮堂堂的。
然而开口却是闷闷地问道:“为什么把我的烤红薯给他……不是说给我买的么?”
小心眼极了。
但没关系,他早已不在姜然面前遮掩。
姜然捏捏男人的指腹,解释道:“本来就是跟他一起买的呀,他一个,我一个。”
坐回车上。
有了座位可倚靠,男人强撑着的冷静迅速垮下来,挺直的脊背都卸了力。
陆序紧紧黏着他,和他挤在一块坐着,还要用力牵紧他的手,却闭着嘴不讲话,恐慌的余韵在他内心冲撞,交握的手掌还在细微的颤抖。
男人的脸白惨惨的,侧颈凉飕飕的出了冷汗,一反常态十分脆弱似的贴在姜然身旁。
姜然心里酸酸的,用另一只手去拍抚他,柔声道:“我没事,我好好的呢,你怎么会来接我呀,怎么不跟我说呢?”
得到恋人的安抚,陆序才长长地舒出口气,缓缓停止了颤抖。
他哑声道:“你不回我信息,我给你发短信,问你到哪里了,你、你说你走到校门口了,就去对面买烤红薯……再然后,就听到前面传来出车祸的消息,就在校门口马路上,穿着白衣服……你、你让我……”
陆序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心里无尽的后怕。
姜然愣了一下,尴尬道:“哦……我好像是把你屏蔽,忘记拉回来了……”
陆序:“……”
“你现在就把我拉回来,不要屏蔽我。”男人抿唇,闷声道。
姜然哭笑不得地单手摸出手机,又单手操作一番,将陆序从折叠列表里放出来再解除屏蔽,再放到男人的眼皮子底下让他检查:“好了。”
倏地,姜然感觉自己手心有些黏黏的。
他低头一看,愕然发现两人相贴的掌心已经一片狼藉。
他急得连忙松开手查看起来:“你这是怎么搞的?!”
他还以为只是陆序的掌心出汗了,没想到却是擦破了一大块皮,透明的组织液和少量的血丝正在往外渗,看着就疼死了……陆序居然还面不改色地和他牵手牵了这么久!
再一看,crush的西裤膝盖处竟然也破了一个口子,灰扑扑的。
瞥见男人一脸心有余悸的表情,姜然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他顿时心疼得一抽一抽的,小心地捧起陆序的手,轻轻地冲着创口吹气:“疼不疼?”
男人恹恹地靠在他身上,哑声:“疼,很疼。”
其实姜然刚才也很害怕。
他买完烤红薯就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刺耳的鸣笛声,而后就是咚的一声巨响和此起彼伏的人声尖叫声。扭头一看,有个人就躺在血泊中不知生死。
久远的记忆画面开始松动,姜然当即就僵在原地不得动弹。
一瞬间,周遭的嘈杂都消失了,开阔的马路变成了亮着灯的手术室。
亲戚们在不远处争吵不休,为他的去处互相推搡着。
姜然开始觉得呼吸困难,直到他突然在陌生的群众之中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沉稳的安心感强势地打破了这段突然插入的回忆,于是僵立的脚步也能迈开了。
结果crush的脸色比自己的还差。
总是高大稳健的身影脆弱得像一片破败的枯叶。
他叫住他,然后拥抱,于是两个人一起回到了人世间。
司机一路开回别墅,姜然没有提出异议,就这么乖乖地让男人把他带回了家。
把人领到沙发上坐好,姜然勒令他不准动,自己倒像别墅的主人一样去拿了医药箱过来。
陆序的擦伤创口不深,但很大一片,边缘还沾染上了灰尘,看上去很凄惨,姜然倒出一瓶盖的生理盐水慢慢为他清创,然后再用碘伏棉球为他擦拭。
他怕陆序疼,便把动作放得很轻。
倏地,一颗滚烫透明的水砸了下来,在姜然的手背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悬在男人眼底许久的泪安静地掉了下来,陆序的眼皮都红了,哭得无声无息。
姜然微怔,无措地顿住:“有那么疼吗?我很轻了呀……”
陆序将他手中的无菌敷贴撕开,随意地贴在创口处,再一把将人搂进怀里,用有些喑哑的声音颠三倒四地夸他:“宝宝你好棒,你一点都不胆小,你、你好坚强……老公都无法想象,你以前是怎么挺过来的。”
陆序曾以为自己人生中最狼狈、最惶恐的时刻就是在姜然可能不要他了、不跟他好了的时候。
却没想到,这一切与姜然可能出事了的情况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一瞬间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的滋味。
什么叫人活着,魂没了。
短短的几分钟,就抽走了他半条命。
陆序不敢想,姜然是怎么在九岁的年纪接受双亲一夜之间都不在了的事实。
和他一比,姜然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小朋友了。
是小兔子大人,是兔兔大侠,是兔兔超人。
陆序紧紧抱着他,闷闷地说:“宝宝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姜然温柔地抚摸他的脊背,将男人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懈下来,说好的。
缓了好半晌,姜然想起身,腰却被倏地拢住,男人皱着眉将脸从他腹前仰起来,很警惕地问:“去哪?”
像是怕他跑了。
姜然指了指桌上的烤红薯,小声哄他:“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去给你热一下。”
陆序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
姜然将烤红薯用微波炉加热了一下,再放在盘子里端过来,笑眯眯道:“尝尝。”
香甜的味道一下子飘散开来,姜然很会挑,他买的红薯烤得淌蜜,入口香绵,甜丝丝的在舌尖化开,暖乎到心里去了。
陆序之前还对无辜的红薯发脾气,现在就安静地拿着勺子挖着吃,像个小孩子。
姜然觉得他这样很可爱,凑过去亲了亲他微红的眼角。
他软声回忆起来:“小时候我生病发烧,要打点滴,药水输进身体里嘴巴泛苦,我就会哼哼唧唧的哭。我妈妈就会去医院门口给我买烤红薯吃,好香好甜,暖暖的吃下去手也不冷了。等烤红薯吃完,药也打完了,病就好了。”
姜然朝他微微笑:“我也想你快点好起来。”
陆序倏地抬眼看他,恶狠狠地亲过去。
香甜的味道在相贴的唇齿间化开,没吃完的烤红薯又被孤零零地放到一边,陆序很凶地去吻姜然的唇。
他两只手都捧住了姜然的脸颊,用力之大,将他的脸几乎当成了糖糕在捏,软肉都被他掐得嘟起来。
姜然哀哀地被他掐着下颌,收不住的清液统统被男人搜刮进口中。
陆序亲得有些痴了。
姜然的嘴唇软得跟云一样,舌尖比烤红薯的蜜还甜,甜津津的水也很多,他吃都吃不完。
男人的脸颊也跟着泛起红晕,发痴一般的低喃:“宝宝,你好好吃……”
姜然的舌尖都被他吮得发麻,吐字有些含糊不清了,黏糊的呜哝着。
他想让男人轻点轻,却倏地感觉身前一凉。
陆序竟然将他的上衣尽数翻了上去,就像卷饼皮那样干脆,把青年的光润的皮肤展露在空气中,姜然惊呼一声,腿立刻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