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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陆明辉解决完毕的回复,陆序回了个嗯。
他瞥了一眼钟表,差不多快到姜然下课的时间点了。
男人合上桌前的笔电,站起身准备出门去接他。
今天是个大晴天。
陆序却有些坐不住,心情阴雨连绵。
小兔子出门前还笑呵呵的,叮嘱他多休息,多喝水,走的时候还很乖地朝他挥挥手说拜拜。
……但一出门就杳无音信了。
一条信息也不给他发,一句问候也没有。
陆序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LX:宝宝到了吗?】
【LX:宝宝在上课了吗?】
【LX:饿不饿,中午想吃什么?】
【LX:宝宝理我……】
【LX:姜然,我感觉我又有点烧起来了。】
【LX:宝宝……】
【LX:宝宝是不是在跟同学聊天啊。】
【LX:好吧,宝宝也应该多交些朋友,没关系,老公在家里等你。】
半个小时后:
【LX:我去接你。】
姜然统统,一条都没回。
陆序:“……”
小兔子怎么这么记仇啊。
还在生气也不能一条信息都不回吧。
陆序是彻底坐不住了,叫上司机就出了门。
再过一个红绿灯就快到了,陆序拿出手机给姜然发信息。
微信不回,他就只好给姜然发短信。
【宝宝,出校园了吗,你走到哪了?】
短信倒是很快就有了回复。
【出来啦,刚出校门口,我看见对面有卖烤红薯,我去买一个就回家^ ^】
陆序回了个好。
他收起手机,过了红绿灯,往前行驶一阵,车子突然停住不动了。
男人微微蹙眉,问道:“怎么不走了?”
司机也降下车窗往前面瞅了瞅:“不知道,堵住了,可能校门口人流量大,不好走。”
静静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后方也有不少车子等不及,纷纷下车往前查看路况。
陆序怕一会儿错过了姜然,他降下车窗,就见前面有两个人走回来,嘴里嘀咕着:“好吓人,救护车来了吗?”
“已经有人打了120了。”
“流好多血……”
陆序一怔,连忙叫住那人:“请问一下,前面是发生什么了?”
那人说校门口马路上出了车祸,一个学生没看见车,过马路的时候让大货车给撞了,白衣服染红一大片,看着可吓人了,挺好看一个……
后面的话陆序都听不见了。
姜然出门前的衣服是他挑的,也是白衣服。
他的手倏地失力,拽了车门好几下都没拽开,脑中只觉一片天旋地转,胸腔里的空气像骤然被真空机抽干了,疼得他肋骨都仿佛要断裂。
司机道:“陆总……”
男人充耳不闻,猛地拽开了车门大步下车,往前面拥挤的人群冲去。
男人穿着不好跑步的昂贵皮鞋,冲得太快,脚下却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他趔趄了一下差点栽进路边的花坛里。
陆序拿手撑了一下,手掌擦破一大块皮,组织液和血丝一下渗出来。西裤也刮破一个口子,很有质感的铁灰色西装真变得灰扑扑的了。
他像感觉不到痛一般,死死地咬牙站起来,红着眼继续往前走。
人群太拥挤,男人一言不发地将人推开往里挤去,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风度,脸色难看得像一个死人。
姜然正拎着一袋烤红薯在内圈张望着,骤然看见一张惨白颓败的俊脸正逆着人流要往里挤。
姜然忘记自己把陆序的微信给屏蔽了,而且屏蔽之后他怕自己看见了会伤心,还把他的消息给折叠了起来。
他根本不知道陆序要来接他。
他懵了一下,连忙丢下同学朝他跑过去。
陆序僵硬渗血的手掌倏地被人拽了一下,他木着脖颈回头,姜然仰着一张无辜的脸蛋看向他,白生生的脸蛋写满茫然:“陆序?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男人拉过一旁,死死地搂进怀里,力气大得好像要掐断他的腰。
姜然眯着眼睛痛呼:“有点疼……”
听见他喊疼,陆序也不松手,还搂得更紧了,低沉的嗓音都有点破了,贴着他的耳畔凶道:“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你他妈……买什么烤红薯?!你要吓死我吗!”
他咬着牙说完,又用脸颊去贴青年温热的脖颈和脸蛋,一点形象也不顾了。
短短的几分钟,陆序体验了从地狱回到人间的感受。
全身冻住的血液开始缓缓流动回温,只有心脏还疼得仿佛被人掐碎了、碾烂了……
他的心差一点就死掉了。
幸好……
幸好姜然没有事。
姜然懵懵地任他抱着,手指攥紧了红薯纸袋,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男人的后背。
他感觉到陆序在发抖。
“你生病了呀……我小时候生病了,妈妈就会给我买烤红薯吃,吃完就好了。”姜然轻轻地抱他,脸颊被贴得紧紧的。
陆序又想哭又想笑,哽声道:“你……”
“我不要什么烤红薯,我只要你。”男人的声音抖得不像话,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怕过,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腿都虚软得像面条一样:“算了……你没事就好。”
陆序语无伦次地捧着他的脸,眼眶通红:“没事就好……”
姜然怔了一下,一颗心倏地暖了起来。
九岁过后,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当时他太小,巨大的悲痛袭来,姜然一度失声。
为了让自己缓过来,他经历了情绪解离,将自己从哀痛中解离出来,从此也和这个世界仿佛断了联系。
他的灵魂像漂浮在空中,漠然的用旁观者的视角去看自己经历的一切。
他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无法和人交心、和人正常的交往。
痛苦和欢乐,他的感知都不真切。
所以快乐的时候也没有很快乐。
痛苦的时候又感觉麻木,好像没什么不能忍的。
解离过后,他像一缕孤魂,好像随时在这个世上消失,也不会有任何人在意。
但此刻,滚烫的热泪滴进他的脖颈。
姜然的心脏和脉搏一齐热乎乎地响应起来。
他好像重新回到了人间。
他离体的魂魄终于回到了躯壳之中,他不再和这个世界始终隔着一层。
姜然拥抱着陆序,第一次觉得生命如此鲜活。
是爱人的呼唤和眼泪,让他重获新生。
他温柔地拍抚男人的脊背,软声哄他:“我没事,没有受伤,我没事的别怕……老公。”
男人一怔,陡然偏过头看他,乌沉的眸子偏执地锁住他:“你叫我什么……?”
姜然莞尔一笑,眼睛明灿灿的:“老公。”
话音落下,姜然还微微仰起脸在陆序失温冰冷的唇上啄了一下,笑盈盈地看他。
陆序抿唇,倏地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拽着人往回走。
姜然被他牵得晃了一下,连忙稳住脚步跟着他走:“走这么快,干嘛去呀?”
他可是叫了老公哦!
还亲了他耶!
怎么crush一点反应都没有呢,是变笨了吗?
姜然晃了晃男人的手,软软地一叠声地叫:“老公老公。”
陆序侧过脸看他,英俊的眉眼蒙上一层淡淡的戾气,低冷的声音咬牙切齿地从他唇缝间吐出来:“回家,然后……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