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老师替儿子跑了腿,东西送到要走。
程宋宋喊了爷爷,拿了他的小书包,拆开倒了一兜子零食,捡着零食:“大哥的、大哥的、这个也是大哥的。”
说着说着有点想哭哭了。
“我想大哥了。”程宋宋抽抽鼻子。
冯经纶稀罕:“你还想冯骄啊,他有什么好想的,七天了没一天清闲可算是回去上课了。”
这就是远香近臭,冯骄国庆在家才嚯嚯了七天,冯经纶正处于父子感情淡薄的时候,而程宋宋在外玩的痛痛快快,现在听到大哥走了没见到最后一面,想到了顶点了。
“爷爷不许说大哥。”程宋宋吭哧吭哧憋着气说。
程锦年:“程宋宋说话讲礼貌。”
“爷爷说大哥坏话。”程宋宋扭头跟爸爸告状。
冯经纶摆摆手不在意,笑呵呵说:“我电话给你留下,他们宿舍楼的电话,你打他电话跟他说,就说他爸爸说他坏话了。”
程宋宋像是突然想起来面前这位爷爷是大哥的爸爸一样,一个震惊,捂着小嘴巴,脑袋里不知道想什么,冯经纶看的有意思,说:“你要说我什么了?”
“我、我和老爸也不生气。”程宋宋结结巴巴害臊说:“对不起爷爷。”
意思他老爸说他是程猪猪、臭小子,程宋宋可从来没跟老爸生过气的,他不气老爸,这位爷爷是大哥的爸爸,大哥肯定也不生爷爷的气。
冯经纶瞬间明白过来,乐的哈哈大笑,说:“就这么浑叫吧,我年纪就这么大了?当你爷爷是对的,但你得喊冯骄叔叔。”
“算了算了,我走了。”
冯经纶没在继续纠正,想也能想来,他的二儿子秉性脾气,那不像是做叔叔的,看着十七岁,但能跟程宋宋玩到一起,能多大。
冯经纶留了一张纸条,拿走了程宋宋送给小儿子许多零食,零食都是肉干,密封的严严实实,他看了眼保质期,能留到寒假,于是全都放在家里抽屉没动过,等冯骄放寒假回来吃。
这天晚上,程宋宋磨着爸爸要给大哥打电话,程锦年便拨通了北大宿舍楼电话,说找冯骄,物理系——
程锦年本来想只知道冯骄在物理系,宿舍几楼几号都不知道,结果他一提冯骄名字,管理员就说:他啊,没在宿舍,你留了电话等他回来我通知他。
到了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家里电话响了。
特别烦人特别吵。
宋昊一边开灯一边说:“你睡吧,我看是谁,没个眼力见,大晚上的不睡觉——”
程锦年穿着外套下床,想起来傍晚给冯骄打过电话,但都这么晚了,冯骄才回宿舍吗,那可真忙。
确实是冯骄。
“锦年哥,我弟呢。”冯骄电话里嗓音清亮带着一股兴奋劲儿来。
“睡着了,你喝酒了?”程锦年关心问。
宋昊坐在沙发竖着耳朵偷听,但什么都听不到,他家年年就是善良,被吵醒了还关心对方。
聊了两句,冯骄说他明天尽量早点打来,程锦年便说你学习真辛苦要保重身体,冯骄笑了声,程锦年便猜出来,“不是学习耽误这么晚的?”
“秘密,回头等我忙完了,有了眉目跟你说。”冯骄说。
像是个好消息。程锦年便笑说好。
结果第二天傍晚时,冯骄打来电话,程宋宋接到了,握着电话通叽叽咕咕跟着大哥说去星川玩,他语言贫瘠记忆也是碎片,光记着骆驼、滑沙,说打滚玩,老爸要剪头发,没剪到,还感悟爷爷是大哥爸爸哦。
冯骄:“你哦个屁,那是我爸你叔——”又嘿嘿笑,“那你不能叫老冯叔叔,还是叫他爷爷吧。”
“你以后叫我叔。”
程宋宋改口很快,就喊:“大哥叔!”
冯骄哈哈笑,就跟程宋宋巴拉巴拉说了一通。
程锦年做完饭,看程宋宋还在那儿打电话,说:“半小时了还没结束啊,讲什么呢。”
“大哥叔,宝宝要吃饭啦。”吃饭第一大的程宋宋。
冯骄显然也知道程宋宋什么样,“吃吧吃吧,结束!”挂了电话。
程宋宋没听到听筒里大哥叔的声音,给爸爸看电话筒。程锦年将电话挂上放好,抱着崽去洗手,程宋宋坐在椅子上就说:“大哥说我喊他叔叔,喊他爸爸爷爷。”
“喊叔叔对的。”程锦年点头,就此纠正,省的以后宋宋上了幼儿园喊人混乱。
程宋宋吃到了好吃的饭饭,高高兴兴说:“大哥叔要唱歌啦~”说完捂着小嘴巴,“宝宝不能说。”
“是你和冯骄的秘密啊,那爸爸不听,快吃饭吧。”
程宋宋高高兴兴吃起来饭。
程锦年心想:难怪冯骄和程宋宋能玩到一起,都是保不住秘密的,嘴巴能秃噜出来,冯骄昨天还说保密,今天就给程宋宋说了,程宋宋前脚电话里收到保密任务,后脚吃饭就说了。
不过冯骄唱歌的话,需要保密吗?程锦年不太懂。
周六陈泽三人来家里吃饭,赵长明拿了熏肉来,自家熏得,炒起来特别好吃,程宋宋爱吃,吃的嘴巴油油的香喷喷。
陈泽背的石榴、王继红的晒干大枣。
程锦年从星川回来带的肉干上学去就分了一批,现在则是将家里那盒稻香村拿了出来,“吃吧吃吧。”
“嗬,这么甜。”
“甜滋滋的我爱吃。”王继红爱吃甜口,觉得好吃。
赵长明也爱吃甜。
这么一盒点心,周六一天总算是吃的七七八八了。程宋宋爱吃的枣泥糕,大家都没碰,都给小孩留着。
深秋了,天凉了许多。
宋昊最近忙,开始往县城跑,好几天回来一次,有的时候七八天才回来,多亏了吴婶帮忙看宋宋,吴婶见此还挺高兴,觉得她领的这份工资没白拿。
之前九月份时,她就看半天宋宋,一个月拿二百块,拿钱有点烫手了。
十一月初。
程锦年接到了五一电话,说大嫂丽萍给宋宋织了毛衣围巾,寄过去了。程锦年知道,说他会注意接收。第二天就跟吴婶说了,要是有送信的,包裹是放门卫还是送进来。
吴婶说都是放门房,她这些天溜达着时不时问问。
过了七八天,包裹才送到,沉甸甸的一大包,用破布包了好几层,拿出来里面是塑料袋又套了一层。
宋昊没在家。
父子俩坐在沙发上看东西,程锦年掏出一件,程宋宋哇的叫,眼睛都圆乎乎,移不开眼的喜欢。
“爸爸好看!”
“好漂亮啊。”
大嫂织的毛衣,粉色的,上头有钩花,向日葵黄色的,还有小树绿色的,以及一些小铃铛点缀,总之是花里胡哨,程宋宋的最爱。
程宋宋当即就不撒手,宝宝要穿宝宝要穿的撒娇卖萌。
程锦年不掏了,先给崽穿上新毛衣,“好像有点大——”
“不大不大,爸爸不大的,宝宝胖胖。”程宋宋为了新毛衣都能说自己胖了。
程锦年乐坏了,说:“好好,程宋宋胖穿着正合适。”
“程宋宋也不是很胖。”程宋宋反应过来了。
程锦年捏捏崽脸蛋,“到底胖不胖?”
程宋宋耍赖,一脑袋钻进爸爸怀里撒娇不回答,程锦年抱着小赖皮逗了一会,继续掏宝贝。
给程宋宋织的毛衣两件,小手套一双,还有三条围巾,两条大人款一条小孩的,都很暖和,两双纳好的鞋垫,大的是大宋的鞋码,还有他的。
程锦年看的时候心里沉甸甸的很是感动。
婶婶在村里晒太阳时就爱纳些鞋垫。
他知道婶婶对他有时候有些微词——因为大宋对他太好了,可婶婶做的全是对他好的,记得他爱吃习惯,家里买了西瓜叫大宋抱半个回去,记得他爱吃酱菜,大宋腌酱菜手艺就是跟婶婶学的。
还有现在的鞋垫。
包袱里掉了两封信,一封是给大宋的,看字迹是五一写的。另一封则是给他的。程锦年拆开自己那封,是姥爷的来信,字体幼稚,估计是他的表弟谁写的。
姥爷说他身体很好,家里一切都好。
一句结束,也是干巴巴的,好像没了话。
另起一行又写了:你好好读书上学,有大出息了就留在大城市别回来了,你妈的坟有你大舅收拾,你大姨的消息我也不清楚,她去年也没回娘家,养她——
黑色的笔将后面的字划拉掉了。
程锦年其实看清了,但宁愿没看清。
养她白养了。
嫌女儿外嫁嫁的远过年都不回娘家看父亲。程锦年攥了攥信纸,当年姥姥去世后,母亲没办法读书,被姥爷叫回来洗衣做饭,母亲其实很羡慕妹妹的,因为她年纪大是大姐,她得辍学回家收拾家务,但是妹妹能上学,也不用像她一样干很多活,也不用挨打。
可能大姨也有大姨的不乐意吧。
总之大姨找对象,嫁人时,宁愿嫁的远远的。
他妈妈孝顺,想要姥爷的肯定,大姨不需要,大姨只要离开,走的远远的。
程锦年对上一辈的事情,每每想到过去,胸口有些闷闷的不快乐,程宋宋趴在爸爸怀里不说话,好像感受到了爸爸不高兴,突然说:“爸爸,宝宝亲亲你就好了。”
“那宝宝亲亲爸爸。”程锦年笑了下。
程宋宋撅着嘴巴响亮的亲亲爸爸。程锦年开心了,不管以前老一辈的事,他要往前看,他的孩子,他和大宋的孩子要读书要快快乐乐长大。
没有大姨的消息,但有送出去的小姨消息。
信里写:你小姨去年来看我了,抱了个女孩,现在日子挺好的,都挺好的。
小姨是姥姥去世那年送人的,那会才百天左右,送到大嫂那个村里,算是比较近的,那户人家夫妻有三个儿子没闺女,就想着抱养个闺女。
后来将小姨养到了十来岁时,那会好像天气原因收成不太好,小姨养母便赶着小姨来大沟村,说:问你亲爹要粮去,要你的口粮去。
之后姥爷每年就给小姨送粮食。
一直送到了小姨十八岁。
不过小姨和大沟村这边走动不亲,毕竟吃喝住在养母那儿,不能老往大沟村跑,会被说白眼狼。外加上,后姥姥也不是很想跟着走动,对小姨不怎么问、管,慢慢的淡了些。
只能知道一些消息,听着还不错。
小姨上班,后来嫁人,嫁的人高高大大的就是本地人,还是城里面的,条件比村里的都好,就是好多年没有孩子——男方不能生孩子。之后看病吃药,一直到现在,可能死心了吧,抱养了个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