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也就罢了,但教育资源的差别如同鸿沟,既然有上启德的机会,自然不能白白浪费。
图南神情温柔下来,语气也软下来。他抬手,摸摸江序的脸,看到江序愣了愣,抬眼愣愣地望着他。
“小序,你听我说,哥哥很希望你去启德,你知道的,我没念过什么书,最喜欢读书好的学生……”
“外头的人一听我弟弟读启德,多羡慕啊,哥哥心里听到那些话,多骄傲啊……”
他说话又轻又柔,带着点儿,前所未有的亲近,细腻的指腹摸着江序的脸,眉眼弯弯的,带着那股熟悉的香气,几乎叫人目眩神晕。
江序抵抗不了。
他喉咙动了动,怔怔地站在原地,心像是一块被浸满蜂蜜的糖块,甜得能渗出蜜,软软热热地窝在心头。
眉眼松动了两分,江序偏着头,将脸颊压在图南的掌心,有些失神,“可是……”
图南笑了笑,眼里盛着一汪笑意,亲昵的,语气跟哄小孩子一样,“可是什么?哥想看你去上启德,好不好?”
他弯着眼,“乖,小宝,听哥的,好不好?”
江序听到那个称呼,背脊倏然一麻,跟过电一样,呼吸急促起来,脸发红,胸膛起伏,蜷缩起手指,背抵住沙发,感觉喉头发颤。
小宝。
小宝。
图南还在这样叫着他,用着一种几乎让人神魂颠倒、无法抗拒的语气,江序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身子几乎飘飘然化成烟雾,在那一刻竟都忘记了自己姓什么。
——
“他真去启德了?你给他下了什么药了?”
台球厅,趴在看漫画书收银台的图南翻过一页漫画书,“没有下药,劝了几句,他就去了,小序一直很听话的。”
薛林放下手中的茶杯,有些惊疑,“不是……按他黏你的那个劲儿,怎么可能劝几句就会去启德。”
启德那么远,江序下刀子都要风雨无阻地给图南送饭,怎么可能会去启德读高中。
图南竖起一根手指,很有大人风范,高深莫测道:“小孩嘛,讲讲道理就好了。”
薛林一哽,想起江序拎着刀子的模样,心想这孩子也不像是能讲道理的样子啊。
——
被哄得神魂颠倒的江序开学上了一星期就后悔了。
图南温声细语地把他送到学校,告诉他一周后再来接他。江序在那周等得心急如焚,焦心不已,每晚上都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江序一会想他不在他哥身边,他哥吃不好饭怎么办,一会又想他哥一个人在家,没了人洗衣收拾卫生该怎么办。
他哥不会做饭,又喜欢赖床,早上没人叫他起床上班怎么办。
图南周五去接人,一碰到江序,江序就立即心急如焚地迎上去,“哥我不在,你是不是都瘦了……”
结果江序看着看着发觉不对劲了。
他哥没瘦,气色红润,一副健健康康的模样。
回到家,图南也没让背着书包的江序做菜,对他说:“楼下开了个盒饭摊,两荤一素也不贵……”
话还没说完,门口就响起敲门声。
江序把门打开,瞧见一个年纪比他小一些的男孩,神色腼腆,男孩提着盒饭,瞧见他,有些惊讶,好一会才有些犹疑道,“我给小南哥送饭,你是谁啊?怎么在小南哥家里?”
江序:“……?”
他慢慢转头,看到他哥放下水杯说:“哦,小宇啊,这是我弟,周末放学刚回来。张姨让你上来送饭?”
提着盒饭的男孩点头,对他哥露出个有些害羞的笑,轻声细语道:“我妈说往常你这个点都吃完饭了,今天见你一直没来……”
“我妈怕你今天太忙没空打饭,让我给你打饭打上来。”
图南笑了笑:“辛苦了。”
他低头要从口袋摸出一张钱,男孩却将盒饭挂在门口,一溜烟地跑开了,说不要图南的钱。
江序紧紧抿着唇,好一会才道,“哥,他是谁?”
图南将挂在门口的盒饭拎起,“楼下卖盒饭的张姨的儿子,最近几天才来。”
孤儿寡母,推了辆小推车摆摊卖盒饭赚点钱,前几天被一群混混盯上,推搡叫嚣着要让这对孤儿寡母交保护费,图南看不惯,拦住了那群混混。
母子俩对他谢了又谢,图南瞧着可怜,午饭和晚饭都定了小摊上的盒饭。
图南拎着沉甸甸的盒饭,知道张姨悄悄给他塞了不少菜,分一分,将就着两人吃没问题。
他转头刚打算问江序要不要一块吃,就看到江序面无表情地穿上围裙,说要做饭。
图南疑惑:“有饭啊。”
江序不语,只是一味地剁着玉米,砰砰砰震天响,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剁骨头。
图南以为江序没听到,上前了两步,提醒道:“小序,不用做饭。”
江序剁完玉米,面无表情开始剁萝卜,一刀下去,萝卜一分为二。
图南在边上看了一下,被江序塞了一块切好的萝卜。
图南不喜欢吃萝卜,假装嚼了几下,溜走了,去客厅吐萝卜。
吃过晚饭,图南让江序下楼去给张姨和小宇送两斤苹果。
孤儿寡母挣点钱不容易,他占那点便宜不好。
这些年,图南在薛林身上学到了不少人情世故。
图南将苹果装进袋子,“挺可怜的孩子,他爸是个赌鬼,喝醉了就打人。”
“小宇跟我说羡慕你能在启德读书,他也想读书,但是家里那个情况没办法让他读,他平时只能捡别人不要的书看。”
“对了。”图南似乎想起什么,抬起头望着江序,“我记得你之前初中的一些书好像没卖,还有点笔记,等会收拾了拿给小宇吧,放在家里也没用。”
江序猛然抬起头,盯着图南,声音有些哑:“你要把我那些书给他?那些书我之前想卖了换钱,你都不舍得我卖。”
图南:“卖了多可惜,正好这会有了用处。”
江序偏头,好一会才说那些书过后要给学校里的学弟学妹,没办法带给别人。
图南将苹果递给江序,一向听话的江序却没拿苹果,拿了两张钱票下楼。
八点多,巷头昏暗,只有几盏旧路灯亮着,张姨弯腰收拾小推车上的米饭桶,身形单薄的少年在一旁帮忙。
江序走到小摊前,看到那名叫小宇的少年抬起头,看到他有些惊讶,随即下意识朝他身后看了看,似乎在找图南的身影。
江序:“不用看了,我哥没来。”
小宇看着面前男生身上启德高中的校服,有些局促地擦擦手。他能隐约感觉到面色冷峻的男生似乎对他抱有很大的厌恶和敌意,声音也很冷。
江序将钱放在桌上,“今晚的饭钱。”
小宇下意识推拒:“不用,小南哥不用给……”
江序望着他,忽然冷冷一笑,“你是我哥什么人?你说不用就不用?”
小宇愣住。
江序:“我哥帮你是他心善,用不着你在背后一口一个哥叫着,上赶着给他送饭。”
他脸色简直可怕得厉害,声音也阴沉得厉害。
给他哥送饭就算了,还不收钱,几个意思?
今天送饭,明天送水果,后天怎么不把家搬进来一块住啊?
江序怒火中烧,夹杂着妒忌,声调却往下降,降到冰点,冻得骇人。
————
一星期后。
“小序在学校过得不好。”
台球厅办公室,图南长吁一口气,神色些许凝重。
对面的薛林用牙签剔着牙,一脸不屑,“能蹦能跳的,有什么不好?”
图南:“他周末从学校回到家,作业也不写,直奔厨房就开始炒菜。”
薛林:“炒呗。”
谁不知道这活爹生怕图南饿死在外面
图南摇头:“你不知道,他白天炒,晚上也炒。”
薛林:“……?”
图南:“晚上八点,让他下楼送个东西,送完回来就进厨房炒菜,怎么说都说不听。”
薛林:“读书把脑子读坏了?”
他其实一直觉得江序精神有点问题,但没好意思在图南面前说。
图南:“可能是在启德住宿不习惯,小序都瘦了,在学校吃不好也睡不好,瘦了一大圈,人也不爱说话了。”
薛林眼皮一跳,心中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图南同他道:“我钱也攒够了,想搬到市里,在启德附近租个房,再找个班上,让小序住在家里,读书也能安心一些。”
薛林:“……”
他实在忍不住:“你疯了?陪着他来回这样折腾?去市里人生地不熟的,你怎么找工作?”
“图南,你跟他非亲非故,供他吃供他穿供他读书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他说了一大堆,一旁的图南脸上盖着本书,“我知道啊,可小序在那里待得不高兴。”
薛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不是,十几岁那么大的人了,没断奶啊?在学校还能待得不高兴。”
瞧江序拿刀子宰人的模样,这事怎么看都不对劲,图南竟然也惯着。
薛林唉声叹气,直摇头,“你就是太惯着他了,我看迟早有天惯出事来。”
图南扭头,“哪有惯着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的好不好,小序很难的,你不懂别乱说。”
他的任务就是辅助气运之子早日功成名就,因此跟随在气运之子身边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在外人看来,简直就是把江序惯得没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