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听得极为认真,止不住地点头,回到家就想着老师话里的意思。
他一面啃着苹果,一面靠在沙发上,“小序,你觉得你们老师想表达什么啊?”
系着围裙的江序在厨房专心致志择菜,“不知道,哥你不用管,可能备考前老师都这样的。”
图南哦一声,觉得还是有点奇怪,总觉得老师跟他谈话的时候话里有话。
厨房里的江序将择好的菜洗干净,噔噔噔开始剁玉米。初三特优班实行晚自习补课,几乎班里所有人都报名参加,只有他和其他几个同学没参加。
那几位同学家境优渥,没参加是去私下补课,他没参加是因为他要回家给他哥做饭,还要接他哥下班。
班主任知道后苦口婆心地劝他把握住学校给的好机会,他站在老师面前说,“我哥吃惯了我做的饭,晚上我还要接我哥下班,我要是去上晚自习,我哥晚上会饿肚子的。”
班主任哽了哽,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谁给谁当哥,“你哥不会做饭吗?”
江序背着手,目不斜视,“会,但是我哥工作很忙,没有时间,老师我们家就我跟我哥,我哥赚钱养家,很不容易的。”
热气腾腾的三菜一汤热香味俱全,工作很忙赚钱很不容易的图南从沙发上起来,去厨房洗手吃饭。
吃饭的时候,图南吃着江序给他剥的虾,“小序,我怎么听你同桌的家长说她儿子晚上好晚才回家啊?”
虾是特地图南特地买来庆祝江序考了年级第一的,个头大肉质鲜甜,剥好的虾肉堆在碗里摞得老高。
江序剥着虾,头也不抬,“不知道啊,他笨,可能作业没写完吧。”
图南想了想:“噢,那你别学他,写不完就写不完,别待在学校学那么久。能学就学,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将虾肉放进图南碗里,江序抬头,乖巧一笑,“好的哥。”
————
八月初,夜幕降临仍旧炎热,吹拂的风都裹挟着热气,闷热不绝。
露天大排档人声鼎沸,酒瓶子竹签撒满地,一群年纪不大学生模样的人有说有笑着拉开大排档的椅子,嚷嚷着不醉不归。
“熬了那么久,总算解放了。”
“可不是,赵老师说这次的题比上届难多了,也不知道我考得怎么样……”
“管它呢!考都考完啦,想那么多干什么,今晚不醉不归,服务员!”
靠坐在椅子上的男生朝里头挥手,吆喝着服务员。
“来了。”
穿着黑色T恤的少年单手提着两匝啤酒送到隔壁桌,手上拿着点单本和菜单,将菜单放到桌上,“点菜写在本上。”
他身形高,肩宽腿长,背脊宽阔,眉眼俊秀到了凌厉,很出挑的一张脸,桌上的一群人有些惊愕和迟疑,面面相觑。
“江序?”
低头撕下点单本的江序抬头,看到一群同班同学。
那群同学瞧着江序,有些哑然。他们知道江序家庭条件不好,但是没想到不好到了这地步。中考完这几天,班里的同龄人都在狂欢放松,江序却已经开始扛起生活的重担。
这年纪正好自尊心最重,谁愿意当服务员伺候自己的同学,擦桌子打扫卫生收拾残羹剩饭。
江序却很从容平淡,朝他们点点头,示意他们点菜。点完菜,他将点菜单收走,又单手扛着两匝啤酒给前桌的客人。
他走后,一群学生才放松下来,偷偷地扭头望向弯腰打扫卫生的江序。
“真是江序啊……他怎么会在这?”
“不知道,不过江序八九不离十应该会去市里读启德。”
“他那个成绩,不去读启德才奇怪呢。”
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频频回头,去瞧拎着两匝啤酒的江序,面色上有些犹豫。
酒过三巡,终于,她像是鼓起什么勇气,轻轻握着包装精致的小蛋糕,寻到江序空档,来到他面前。
任锦脸颊微红,开口叫道:“江序。”
江序抬头,望着面前文静的女孩。
他长得好看,成绩斐然,虽然平日话不多,但同青春期其他爱招摇的男生比起来仍是耀眼。
任锦将一块包装精致的芝士蛋糕递给他,说送给他。
江序摇头,嗓音很淡,“谢谢,不……”
话还没说完,江序忽然一顿,他眼神落在面前一小块芝士蛋糕。
透明包装盒还带着微凉的水汽,浓厚柔软的芝士撒上薄薄一层白巧克力碎,霜雪一样厚,酥脆的坚果饼干做底,淡粉色草莓点缀,淋在表面的草莓果酱往下淌,看起来很诱人。
这种精致小巧的芝士蛋糕只有市里才有。
江序看了很久,最后问任锦能不能花钱向她买这块蛋糕。
任锦有些受宠若惊,摆手说不用买,送给他就好了。江序却摇头,将钱递给任锦。
任锦没要钱,而是望着他,脸颊微红,“江序,你高中会去市里的启德吧?我应该去不了启德,不过应该也是去市里读一中……”
“到时候我们周末放假要不要一块回家?”
从镇上去到市里,要做三小时大巴车再转两趟公交车,路途遥远。
江序抬眼,“我不打算报启德。”
任锦一愣,“啊?”
江序:“启德不合适我。”
启德那么远,每个星期的周末才能见图南一次,他会想图南想到发疯的。
作者有话说:
以后小狗吃人机小南的时候,小南会让他戴和弄油,小狗一听一边发疯嫉妒得要死觉得小南怎么懂那么多一边又恨死了自己为什么不早出生几年
第38章 第二个世界
江序回到家是凌晨。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到沙发旁,半蹲着轻轻地道:“哥,哥——”
昏暗狭窄的客厅,图南躺在不大的沙发上歪着脑袋,似乎快要沉睡,一只手垂在地上,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放在腹部。
他穿着最便宜的黑色背心,因为长年累月不见太阳,露出的皮肉白得晃眼,修长的四肢蜷在沙发上,越发显得周遭昏暗破旧。
迷迷糊糊睡过去的图南听到声响,睡眼惺忪地睁开眼。他看到江序拆开一块包装很漂亮的芝士蛋糕,用勺子挖了一块,递到他唇边:“哥,尝尝。”
芝士味很浓郁,绵密咸甜顺着舌根蔓延,一向嗜甜的图南下意识眯起眼,露出点餍足。
江序弯着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图南,仿佛自己也吃到了好吃的,翘起唇角低声道:“好吃吗?”
图南点头,让他也吃。
江序只浅浅尝了口,便看着图南吃。他看着图南眯起眼,只觉得整个心脏都软下来,充涨着无与伦比的幸福和满足,想要把天底下所有的蛋糕都给他哥尝一尝。
夏天烧烤摊人来人往,大桌小桌全坐满,江序忙到半夜凌晨,早已精疲力尽。可他蹲在沙发前,喂完图南吃蛋糕,又好像生出无穷的动力。
他将今日结的工资从口袋里拿出来——扣去买蛋糕的钱,还剩下几张钞纸。
“哥,给你。”江序伏在沙发前,将几张纸钞递给图南。
图南没要,而是摸了摸江序的脑袋,弯了弯唇,“今天你成绩下来了,老师打电话打来了家里,她说你考得很好,上启德没问题……”
江序坐在沙发上,望着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很久后才同图南道:“哥,我不想去启德。”
“启德太远了,必须得住宿,一个星期只能回家一次。”
图南刚开始还在笑,不太在意,笑着道:“又不是小孩了,多大了还那么黏人。”
“以后长大了该怎么办?”
他只当江序是在借着机会撒娇。
可后来图南看着江序一声不吭,低垂着眼睛,一副不像开玩笑也不像是撒娇的模样,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顿了顿,以为是小孩子恋家,不愿意住校。
图南眉眼柔和了些,“好了,我知道你从小到大没离开过家,但那是启德啊,你刚才没听见你老师多高兴吗?他说学校好几年都没出一个学生能上启德了……”
“你要不去启德,不白白浪费考那么高的分了吗?县里的高中近是近点,但跟启德比起来相差得远了,听话,咱们去启德啊……”
江序抿了抿唇,“哥,县里的高中不差,启德也没多好,我在哪里都能学。”
图南不能理解,神情费劲地望着江序。
十五岁的少年长得很快,身形抽条得甚至有了成年人的轮廓,手臂上还有在烧烤摊帮忙被燎伤的伤痕,低声下地求他:“哥,真的,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去启德。”
图南:“是担心钱吗?”
他起初以为住宿费和学杂费是比不小的开销,但紧接着很快江序的摇头就否决了他的猜测。
“不是,我受不了一个星期只能回来一次。”江序语气更低了。
图南神情更费解了。
他沉默,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如今穿越的世界到底是不是龙傲天副本世界。
作为气运之子,作为龙傲天,江序不应该抓住一切向上爬的机会吗?
可如今的气运之子有好的资源不用,非要留在他身边读普通高中——
小小的系统重新打量了一下江序,忽然有种熟悉的头疼感——怎么感觉跟上个世界的图渊那么像。
两人长得有几分相像就算了,图南就当是龙傲天太多,两人碰巧共用到某个长相数据。
怎么轴起来也一模一样。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图南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系统最擅长的就是分析复盘和推演。
图南将脑海中几百种可能和选择都推演过一遍。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上一次还是他受伤,江序自作主张要辍学,但总不能又将早逝的江辰拉出来教育江序。
换做别的小孩,估计老早就被家里的揍一顿了——哪有考上启德不去读的!这跟钱掉在地上不捡有什么区别。
可江序不一样。他向来听话懂事,心思又敏感,从小就害怕图南不要他,黏人到了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