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尝试力挽狂澜,想将翻天覆地的剧情拉回来,也想将正得发邪的纪凛拉回来,“学长,不要因为我残害无辜,放了小白楼里的人吧。”
纪凛抿了抿唇,“我没变,小南。”
他仍旧用那种正得发邪的语气固执道:“小南,他们都是畜生,他们不配活下来。”
图南沉默两秒,然后抹了一把脸。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在如今的纪凛身上有着隐隐约约的熟悉感。
这不妥妥的一号。
这偏执劲儿跟当初的江序没什么区别——甚至纪凛就连做饭这点,也跟当初江序如出一辙。
小小的系统抓了一把长长的头发,开始讲道理,“不,不是这样的,学长。”
他语重心长道:“就算他们真的干了许多十恶不赦的事情,是真正的畜生,但你也不能把他们关在小白楼,随时随地等着宰杀。”
“我不想成为真正的丧尸,我不想吃人。”
纪凛:“他们不是人。”他像是在给自己养的心爱小猫解释那些只是小鸡小鸭一样,摸了摸图南的头,“小南,你吃他们不算吃人。”
他认真地说,“世界上少了那些人,全新的世界才会真正来临。”
小白楼关押的人大多都是不择手段,背上背负了好几条人命的人。
图南:“你为什么擅自判定那些人不是人?你说他们不是人,他们就真的不是人是畜生吗?”
“你口中的畜生就是这样随意审判他人吗?”
纪凛说对。
图南:“……”
他没招了,脑袋有点疼。
圣父变成了阎罗王,每天随机审判一人堕入畜生道。
好消息,找到一号了。
坏消息,一号变异了。
更坏的消息,变异的一号曾经得知过他的死讯,如今已经是铁桶一个,油盐不进。
第153章 世界七(十四)
虽然这个世界的一号变成了铁桶,油盐不进,但好在图南也不是第一个世界的小小人机。
一回生二回熟。
图南准备逃跑。
纪凛在给他铺床,他将满是皱褶的被褥折好抚平,连同边角的皱褶也一齐抚平。
纪凛干这种事总是格外有耐心,似乎照顾图南已经成为生命中的一部分。
沙发上的图南说,“学长,我想见我哥哥一面。”
弯着腰的纪凛顿了顿,片刻后抬起头,带着些许歉意低声道:“对不起,小南,这个我不能答应你。”
他抿了抿唇,“我不想对柏哥动手。”
若是图柏得知图南被关在北境基地,一定会想方设法将图南救出去,然后再带着图南去到京市等死。
纪凛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图南在京市离死亡越来越近。
图南好像生了很大气,“你把我关在这里,每天只能见到你,我见不到别人,总有一天会变成真正的丧尸的。”
纪凛低着头,好一会才抬起头,走过去,半蹲下来,“不要生气,小南。”
他有些局促道:“我知道我很无趣,没有办法逗你开心,所以我将那名兽化者留下来了。”
他露出个笑,声音有些轻,“我让那名兽化者陪你玩好不好?”
图南望着他,似乎是一副思虑的神情。
过了一会,图南低下头,玩着手中的积木说,“我不要跟他玩,我要跟陈博士玩。”
纪凛微微一怔,片刻后低声道:“小南从前不是很喜欢跟兽化者玩吗?”
图南:“他都不会说话,我才不要跟他玩。”
“陈博士会说话,学长,你让他来这里可以吗?”
纪凛没说话。
图南同他对视,漂亮的雪白脸庞没有一丝一毫地躲避,玻璃珠似的两颗眸子应着纪凛的身影。
纪凛说好。
被捆住手脚的陈骥很快就被带到隔离房,哪怕将人捆成螃蟹,纪凛还是那副带着歉意的模样,同陈骥道歉,“对不起,陈博士,小南有些无聊,麻烦你帮我同他说说话。”
“行吗?”
被五花大绑的陈骥:“……”
他神色麻木,心想自己竟然也能有说不的权利。
于是陈骥面无表情道:“你知道我的嘴。”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他这张嘴刻薄到了极点,若不是手握丧尸疫苗研发,早在末日死了千百次。
陈骥:“你自己怎么不陪他聊?”
纪凛摇摇头,低头,好一会才道:“我没有办法逗小南开心。”
他是个很无趣的人。
纪家的长辈常说他为人古板,不懂变通,远没有弟弟纪翔嘴甜会讨人欢心。
家里只有纪翔会逗得纪家人哈哈大笑,有他在的场合大多是沉闷肃穆。
被五花大绑的陈骥看到图南坐在沙发上,见他走进来,叫了一声,“陈博士。”
纪凛走到沙发前,揉了揉图南的脑袋,“小南,你可以跟陈博士聊天说话了。”
图南点点头,将手上的积木塞了一块给纪凛,纪凛笑起来,“是奖励给我的吗?”
他收好,“谢谢小南。”
图南并不理会他,玩了一会积木,忽然脑袋一歪,沙发上,皱起眉头,双手捂住肚子。
一旁被捆得五花大绑的陈骥神情震惊——好拙劣的演技。
纪凛脸色白了一些,扶着图南的手,急声道:“小南,你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
一旁的陈骥神情更震惊了——那么拙劣的演技竟然也有人信。
图南好像很虚弱地道:“……学长,我好饿。”
纪凛握住他的手,连薄唇都发白,“小南,我拿肉给你吃。”
他起身就要走,却被图南拉住手腕。
紧紧闭着双眼的图南虚弱道:“我不吃那些肉,那些肉放了好久。”
纪凛下意识扭头望向餐桌,片刻后起身,“小南,等等我。”
他喃喃道:“我去给你找新鲜的肉。”
似乎是觉得每耽误一秒就会让图南多难受一秒,纪凛脚步急促,头也不回地拉开隔离房的门,疾驰而去。
躺在沙发上虚弱的图南睁开眼,立即一跃而起。
他不仅要跑,还要带着陈骥一起跑。
图南不清楚小白楼一共有多少人,但按照纪凛给他送肉的频率,保不齐陈骥也要成为储备粮。
图南跑得飞快,解开陈骥身上的绳子,拉着陈骥道:“陈博士,快跑。”
陈骥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跟一个摇摇晃晃的丧尸一路狂奔。
他们不敢乘坐电梯,从顶楼的楼梯间一路跑下楼,跑了十几层,陈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咬牙道:“你学长疯成这个样子,你以前一点都没发觉?”
图南也累得离开,趴在栏杆扶手,但听了陈骥的话,吭哧吭哧地小声为纪凛辩驳,“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跑了几步,“学长人其实很好的,只是这段时间偏激了一些。”
陈骥:“……”
他咬牙切齿地道:“都快把人片成生鱼片了,这还叫偏激了一些?”
图南有些心虚,吭哧了两下,没敢说话。
爬到六楼,安全通道的感应灯亮起。
陈骥脚步一滞。
有人推开安全通道的防火门,轻声道:“小南。”
空荡荡的楼梯间回荡着青年的声音。
带着陈骥跑到一半的图南:“……”
他将目光落在推开防火门的白发青年上,青年手里拎着一截滴着血的肉。
那是纪凛。
纪凛叫他,“小南,该回家吃饭了。”
两分钟后。
电梯门缓缓打开。
纪凛伸手拦住电梯门,朝着门外的两人好脾气地笑了笑,“电梯到了,上去吧。”
图南不情不愿地走进电梯,陈骥僵硬得近乎同手同脚走进电梯。
纪凛是最后一个走进电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