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的军靴踏在地上,一步一步地走到走进来,最终停在铁笼前。
他身着黑色作战服,手上拎着一团血肉模糊的红肉,红肉还在淌血。
滴答滴答的流血声不绝。
纪凛低头,将沾了血点子的手背在作战服上蹭了两下,有些担忧地轻声道:“小南。”
“怎么跑出来了?”
“是饿坏了吗?”
第152章 世界七(十三)
听到纪凛是九阶异能者的刹那,图南浑身寒毛竖起,心脏随着实验室的大门咯吱声猛然咯噔一下。
滴滴答答的血淌了一路。
图南僵硬地抬起头,望着提着一团红肉的纪凛。
纪凛还在担忧地问他饿不饿。
图南背后一阵阵发凉——他已经成为丧尸,按理说不应该有这样的感觉。
但毛骨悚然的异样感仍然让身为丧尸的图南感到害怕。
——如果陈骥说的话是真的,如果纪凛真的是九阶异能者……
“小南。”纪凛又开口说话了。
他蹭干净手套上的血渍,神情还是那样的担忧,轻声道:“该回去吃东西了。”
图南喉头发涩,后退了两步,以一个守护者的姿态挡在陈骥面前,低声道:“……我不要回去。”
图南慢慢道,“我要跟陈博士在一块。”
陈骥:“……”
他眼皮开始狂跳,背后倏然出了一身冷汗,头皮开始发麻。
策划了这一切的纪凛不会让图南受到一丁点伤害,但他就不一定了。
搞不好他明天就要被纪凛这个疯子片成生人片,端上桌喂给图南吃。
纪凛沉默片刻,好一会才道:“小南,你很饿,先回去吃东西吧。”
“不吃东西会难受的。”
图南跟纪凛僵持了十多分钟,犹豫片刻,最终偏头对陈骥小声道:“陈博士,我去去就来。”
他打算回到隔离房将这些天发生的事问个明白。
图南弯腰拎起棒球棍,很谨慎地跟在纪凛身后。
纪凛见状,沉默片刻,缓慢地走回隔离房。
镶嵌了很大一块玻璃的房门咯吱一声关上。
图南坐在床上,偏头望着窗外白茫茫的大雪,抿了抿唇,忽然道:“我都知道了。”
纪凛低着头,不说话。
图南:“学长,你是九阶异能者,对吗?”
纪凛眼睫动了动,片刻后才低声道:“对。”
图南:“其实学长可以出去,对不对?”
纪凛:“对。”
图南沉默,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剧情大乱套的罪魁祸首竟然是纪凛!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就连天降陨石导致丧尸暴动这种离奇念头都想过,唯独没想过这场暴乱竟然是正得发邪的纪凛谋划。
图南想到某种恐怖可能,目光落在血肉模糊的红肉,喉咙发紧,艰难地喃喃道:“那些肉……是小白楼里的人对不对?”
小白楼里的那些异能者和普通人都是曾经追杀过纪凛的人。
纪凛慢慢地蹲下来,答非所问,“小南,你饿了,要吃东西。”
“不吃东西,会难受。”
白发青年那是那张脸,还是那样温润的语气,好好先生一样的温和,却让图南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偏执。
他喉咙动了动,瞬间就明白了纪凛干这一切的目的——纪凛想让他活下去。
无论用什么办法,纪凛都要让他活下去。
是人也好是丧尸也罢,纪凛都不在乎。
“学长。”图南低低开口,“我知道你觉得你亏欠我,觉得当初是我救了你,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
“你想补偿我,想让我活下去,这些我都知道。”
正得发邪的纪凛能干出这些事,无外乎对他有心结。
图南斟酌许久,才小心翼翼地低声道:“可是学长,你不能再这样执迷不悟下去。”
“你对我没有亏欠。”
纪凛望着他,长久地沉默,“不是的。”
他静静地望着图南,“做这些不是亏欠。”
“因为不想再失去小南,仅此而已。”
图南一怔。
他看到纪凛慢慢地摘下黑色手套,动作轻柔地将他的垂落在腮边的黑发挽上耳廓,动作很轻。
图南看到纪凛的手腕上有几道深深浅浅的疤痕。
纪凛像是陷入某段回忆,眼底的哀伤几乎要溢出来,轻声道:“三年前,柏哥跟我说你死了。”
图南的眼眸蓦然睁大。
纪凛:“我将你背回第三基地,第三基地不允许被丧尸咬伤的人来留在基地,我当时跌跌撞撞回到房间拿物资,打算跟柏哥带着你离开。”
纪凛薄唇抖动了几下,闭上发红的眼眶。
——后来那一年,他每天晚上都做梦,恨自己为什么要回自己的房间拿物资,为什么要贪心那点枪支弹药。
“我回到房间,但是忽然碰到异能进阶,昏倒在地上,睡了七天七夜。”
不大的屋子里,二十出头的纪凛浑身都在发抖,几乎是一点一点爬向门外,将自己的手腕咬得鲜血淋漓,逼迫自己清醒,想要爬去图柏的屋子。
二十出头的纪凛在想小南还在等着他。
生死不明的小南还在等着他。
他要回去。
他必须回去。
但异能的进化最终还是叫纪凛昏倒在门前,哪怕他将粗粝的地板摩挲出淋漓血迹,仍旧无法抵抗异能进阶。
等到纪凛再次醒来,图柏已经被第三基地的人赶了出去,下落不明。
寒冬腊月,外头大雪纷飞。
纪凛疯了一样地去找图柏的行踪,终于在第六天找到图柏。
那时的图柏瘦骨嶙峋,憔悴到了极点,盯着他,忽然笑起来,嘶哑道:“你来干什么?”
“小南都死了,你来干什么?”
被丧尸咬伤的人类要么变成丧尸,要么在高烧中承受不出剧烈痛楚而死亡。
纪凛崩溃至极,跪在地上求图柏让他见图南最后一面。
当时的图柏恨极了他,低着头,恨意满满地一字一句道:“小南都烧成灰了。”
后来的纪凛一夜白头。
图南从未听过图柏说起这件事,愣愣地呆在原地,片刻后,他呆呆地将目光落在纪凛的手腕上。
那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
纪凛低头,眼神柔和了一下,轻轻道:“当时我想去找小南的。”
他自杀过很多次。
但第三基地不愿放过他,对他看守得很严。
“最后一次自杀是准备自爆。”纪凛陷入某种遥远的回忆,喃喃道:“我知道自爆会伤到一些无辜的人。”
“可是小南,当时的我太想见你了。”
图南眼睛越睁越大,震惊得仿佛第一次认识面前的人。
“准备自爆的那天,第三基地的人告诉我图柏在北方那片寻找一个叫陈骥的博士,要我将陈骥带回基地,说陈骥研究丧尸疫苗,很有价值。”
纪凛那天几乎是抱着救命稻草的念头,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北方,散尽物资寻找图柏下落,找到图柏的落脚点。
当时的图南已经跟几位好友汇合,挑选了一个旧根据地作为落脚点。
那是那天晚上,潜入根据地的纪凛知道图南没死。
图南陷入了长久的沉睡。
纪凛低头,捧着图南的脸,弯了弯眼,轻快地道:“小南,北境基地是为你建的。”
他不要三年前的事情再发生,他不要图南保护他,他要创造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来迎接图南,哪怕可能只能迎接到一具沉睡的躯体。
若是让他再失去图南,倒不如叫他现在立即去死。
图南眼睛瞪得被铜铃还圆,看着将剧情搅得天翻地覆的纪凛,哽了哽,半天没说出话。
这种把天捅破了还要乖乖地在他面前小声叫他小南的模样,竟奇异地眼熟。
好半天,图南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磕磕巴巴道:“……学长,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