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化者蜷缩在柔软的地毯上,目光闪烁着惊疑的光,好半晌后才将脸埋着一件白色毛衣外套,抱着衣服一动不动窝在角落。
纪凛走近铁笼。
狂躁的嘶吼立即响起,铁链被挣得哗哗作响,暴怒的嘶吼仿佛是警告,叫侵犯领地的陌生人即刻滚出去。
纪凛操控异能,抬手,一道清澈透明的水柱顺从地卷过血污干涸的铁笼,水柱瞬间浑浊,如此往复,铁笼的栏杆逐渐光洁铮亮。
空气中的血腥味淡了一些。
铁笼里的兽化者胸膛起伏,呼哧呼哧了一会,渐渐变得安静下来。
图南慢慢走上前。
兽化者呆呆地看着他,赤红的眸子浑浊,不一会拖着铁链,一瘸一拐地走到铁笼前。
图南半蹲在铁笼前,伸出手。
助理立即惊慌出声,“别——”
话还没说完,助理惊愕地看着脖子上拴着铁链的兽化者将脸贴在铁笼外,抵住图南的掌心。
图南弯了弯眼睛,低声道:“……季晨?”
季晨是兽化者的名字。
他手指有些僵硬,蜷缩着轻轻蹭了蹭兽化者的脸庞,目不转睛地望着铁笼里伤痕累累的兽化者。
图南眼里的柔和和亲近任谁都能瞧出来。
“……蠢货。”
一声轻嗤响起,来人声音阴郁,瞧见这一幕骂了一声,冷冷讥讽道:“两个蠢货。”
那是陈骥。
他在骂被关在笼子里的季晨和笼子外的图南——两个都是不怕死的。
一个丧尸,一个兽化者,竟也能玩到一块。
听到陈骥蹦出来的话,图南也不恼,神情轻快地摸了摸兽化者的脸庞。
一旁的纪凛低声叫他小心一些。
陈骥走过来,他身形要比图南高上很多,伸手捏住图南的腮帮子,左右瞧上了一会,又去瞧图南的尖牙,说没见过图南这么蠢那么弱的丧尸。
图南小小的尖牙下意识露了出来,抵住陈骥的指尖。
陈骥来了兴致,“你真是丧尸?”
瞧上去比人类还要弱。
“啪”地一下,陈骥的手被打掉。
纪凛第一次态度极其强硬地打掉陈骥掐着图南脸庞的手,上前两步,将图南护在身后,抿着唇,同陈骥对视。
陈骥饶有兴致,畅快地笑起来,“好好先生也有生气的一天?”
他从没想到一向温和脾气好的纪凛竟然有天也能做出这种堪称无理的事。
纪凛:“拿小南开玩笑不合适。”
他盯着陈骥:“如果陈博士想要研究丧尸,我可以给您抓来。”
陈骥:“我对那种丧尸没兴趣。”
他目光落在图南身上,“倒是对你身后的丧尸有兴趣。”
成为丧尸后还有自我意识,在末日陈骥还是头一次见。
陈骥话还没说完,就被挤得一个踉跄,他猛地瞪大眼睛,扭头去看。
一身黑色作战服的图柏将他撞到一边,朝他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不好意思啊,陈博士。”
“你刚才说想研究什么来着?”
陈骥没吭声。
图柏将在外晃荡的图南拎了回去,跟拎只小猫一样。
刚开始纪凛还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跟了几步,图柏不耐烦地回头,“你闲得没事干?”
纪凛停下脚步,抿了抿唇,“柏哥,你别这样拎小南……”
图柏最烦面前人一副圣父模样,“滚滚滚。”
图南眨眨眼,朝纪凛偷偷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没事。
图柏将图南拎回房间,吓唬他,“哥今早说过什么?别跟那个兽化者玩,等会他一口咬掉你脖子。”
图南笑眯眯坐在床上,有模有样地亮出尖牙,“我不怕。”
图柏捏了捏他的鼻子,“磨一下牙就喊疼,还说不怕。”
他也坐在床上,“外头现在还乱着,新根据地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图南显得有些犹豫:“哥不是一直在找陈博士吗?”
图柏:“现在不是找到了吗?”
到时候找到新根据地,把陈骥偷走就是了。
要掳走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对五阶异能者图柏来说易如反掌。
图南:“哥,一定要走吗?”
图柏没说话,过了一会道:“一定要走。”
图南轻轻地叹了口气,依偎在图柏的肩膀,“可是哥会很累。”
这些时日的图柏早出晚归奔波,只为了找到一个没被占据的新根据地。
如果不是因为他,身为五阶异能者的图柏能够去任何一个基地。
没有任何一个基地能够容忍异能者带着丧尸家属。
图柏明白图南话里的意思。他摸了摸图南的头,沉默半晌,才低低道:“应该是哥哥说对不起才对。”
父母早早病逝,他因为参军常年在外,让图南一个人孤零零生活。
纪凛性格温柔,很会照顾人,上了大学后,图南许多时候都是纪凛陪伴左右。
他缺席了图南很多重要时候,图南每回生病,都是纪凛亲自照顾。
图南一共救了纪凛两次。
一次是末日初期,图南一个人开着车去找纪凛,一次是替纪凛挡住丧尸攻击。
或许在图南心里,早已经将纪凛当成了另一个哥哥,另一个不可割舍的亲人般的存在。
事情发展到现在,图柏很难去怪谁——该怪图南识人不清,跟纪凛的关系好吗?
可如果他早早承担起哥哥的责任,或许图南就不会识人不清去依赖纪凛,最后也不会变成丧尸。
所以走到这一步,他也有错。
图柏轻轻地拍了拍图南的背,“听哥哥的话,离兽化者远一点。”
“……还有离纪凛也远一点。”
图南抬起头,有些迷惘,“为什么?”
叫他远离兽化者他能理解,可为什么让他远离纪凛?
纪凛脾气好得都能忍受陈骥,还被陈骥戏称为好好先生。
对于他的疑问,图柏没回答,只道:“纪凛他可能跟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样。”
图南了然地点点头。
图柏大抵认为纪凛还在伪装圣父。
见图南乖乖坐在床上,图柏揉了揉图南的脑袋,以为他去找兽化者玩是因为孤独——整个北境基地,只有兽化者是异类。
他有心要逗图南开心,起身去客厅拿飞行棋,想陪图南玩几把飞行棋。
房间很大,但再大从卧室走到客厅也不过是几步路,可就在这短短的几步路,图南发病了。
等到图柏拿着飞行棋回来,看到床上的图南狂躁不已,一双尖牙露出来,眸子是阴霾的红,喉咙里发出嘶哑声音。
对鲜血的渴求使图南开始对图柏亮出尖牙,试图从图柏身上撕下一块新鲜的血肉,
他开始有了从前没有的攻击性。
用指甲,用尖牙,因为啃食不到面前人的鲜血,痛苦地发出嘶哑声音。
房间的动静很大,引来了纪凛跟陈骥一行人。
图柏将双眸赤红拼命挣扎的图南压在床上,嗓音有点抖地叫着,“小南——”
陈骥见得太多被丧尸咬了后发病的人类,厉声道:“把他捆起来!”
纪凛在一旁没动。
最后图柏一狠心,单手压住挣扎的少年,拉开床头柜拿出绳索,将图南捆住。
头发长长的黑发少年蜷缩成一团,被捆住可怜极了,浑浊的眸子发红,模糊不清地从喉咙里发出嘶嘶声音,听上去像在叫哥哥。
图柏紧紧咬着牙,看都不敢看,偏着头,刚捆完人的手还在发抖。
沉默了许久的纪凛慢慢向前走了两步。
图柏朝他厉声道:“滚远点!”
纪凛站在原地,垂下头。
助理气喘吁吁地带着医疗箱赶来,陈骥半蹲在地上,给床上被捆着的图南打了一针。
拼命挣扎的图南渐渐沉睡,手上被绳索勒出来的淤青深深。
房间寂静下来。
陈骥起身,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房间,心想真搞笑。
一个五阶异能者,一个六阶异能者,还应付不了一只一阶丧尸。
陈骥走后,图柏坐在床边,背有些佝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