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柏摸摸图南的头,环视了一圈图南的房间。
房间很大,布置温馨甚至连娱乐的房间都有,这在末日来说奢靡至极。
图南每天的吃穿用度就算放在末日前,也足以称得上丰富。
图柏哪怕拼尽全力,也不能给图南这样的生活。
——或许纪凛真的能够找到陈骥,找到研究丧尸疫苗的方法,让图南恢复正常。
看着图柏沉默,图南也没问图柏三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旁人眼里纪凛能为了跟丧尸撇清关系消失好几天,但图南心里清楚,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不会。
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是身边所有人公认最靠谱最有责任心的存在,心底善良,就连图柏骂人都会骂纪凛为圣父。
北境基地有一栋楼,图南听基地里的人说那栋楼里的人大多数都是从前同纪凛有些许交情,当年纪凛从第三基地出走后并不好过,遭到许多次追杀和陷害。
那栋楼里的人都是当年追杀陷害纪凛的人。
谈起那栋楼,基地里的人纷纷摇头,跟图南叹息道:“纪哥就是太善良。”
“追杀纪哥时不择手段,后来又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纪哥放过他们一马。”
“哭着说家里有小孩和弟弟,说追杀纪哥都是被基地逼的,若是不这样做,基地不会放过他们的家人……”
“后来纪哥不但没对他们动手,还不计前嫌将他们接来基地。”
图南听到这番话,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微微歪着脑袋,“然后呢?”
同图南闲聊的异能者撇了撇嘴,仿佛对那栋楼里的人极为厌恶,“然后那群人就死皮赖脸赖在基地里不走,那群人过惯了好日子,纪哥后来想将他们遣走,那些人泼洒打滚,以死相逼。”
“我看啊,当初说什么被第三基地威胁,都是托词罢了。”
无论剧情产生多大的变动,气运之子的人设从来都是巍然不动。
果不其然,一周后,整整三天没回基地的纪凛风尘仆仆,带着一行人回到基地。
为首的青年很高很瘦,肤色苍白,带着金丝眼镜,周身气质阴沉,嘴唇很薄,走在最前头,总是似笑非笑,讥讽感十足。
那是陈骥。
得知纪凛带回鼎鼎有名的陈博士,北境基地热闹了一阵,不少异能者都去看热闹。
陈骥身后跟着一行人,有几个人古怪极了,分明是人类的四肢,却有着兽类的特征,被关在巨大的铁笼里,似乎失去了意识,时不时发出一阵瘆人的兽类嘶吼声。
图柏牵着图南去见陈博士时,图南的注意力全然被巨大铁笼里的怪物吸引。
他怔怔地伫立在原地。
巨大铁笼里的青年脖子上被拴着一条粗铁链,伤痕累累,狼耳竖起,瞳孔也全然是兽类的竖瞳,獠牙尖锐,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吼声。
“小南——”
身旁的图柏叫了几声,图南才愣然回过神,听到图柏对他说,“怎么了?”
图南喉咙动了动,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什么。”
单手插在白大褂的青年瞥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铁笼里的怪物,饶有兴味,“你对兽化者很有兴趣?”
一旁的纪凛轻声解释道:“这是陈博士发现的异种,拥有野兽的特征,但还保持着人类的体态,陈博士把他们叫做兽化者。”
纪凛望着图南,“小南认识这个兽化者吗?”
图南不懂什么叫做兽化者。
他只知道第一个世界的图渊刚开始也是被关在铁笼里,脖子上拴着铁链,连话都不会说,只会从喉咙里挤出嘶嘶的声音。
图南蜷缩起手指,低声道:“……不太确定,感觉他很可怜。”
他虽然说着不太确定,目光却没从巨大的铁链离开。
陈骥饶有趣味地打量了面前的几个人,抬手叫来助理给图南抽血。
一共要抽五管血。
图柏下意识皱起眉头,“怎么抽那么多?”
陈骥喜怒无常,瞥了图柏一眼,“他都不是人了,抽多少血也要管?”
纪凛上前两步,抿了抿唇道:“能少抽一点吗?小南的情况不太稳定。”
陈骥神情不耐烦:“你们要觉得抽多了,那就别治。”
图南挽起自己的衣袖,朝图柏和纪凛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原剧情里的陈骥没少因为自己的刻薄毒舌得罪人。
抽完血,图南问陈骥铁笼里的人能不能恢复正常。
陈骥漫不经心,“看命咯。”
“命大的话跟个畜生一样疯疯傻傻地活着。”
图南抿了抿唇。
临走前,图南偏头,扶着门,看了一眼铁笼里的青年。
图柏还在实验室跟陈骥了解丧尸疫苗情况,那些情况纪凛早在路上就已经问过千百遍。
纪凛将图南送到实验室门前,目光跟随图南,落在巨大的铁笼上,“小南好像很关心那个兽化者。”
图南没有说话,很久后才抬头,“学长,能救救他吗?”
纪凛摸了摸他的脑袋,“应该能。”
图南露出个有点忧虑的笑,好一会后道:“学长,他清醒后能跟我说一声吗?”
纪凛再次问道:“小南认识他吗?”
图南这次没再说不确定,而是低声道:“……可能认识。”
铁笼子里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一号。
图南回到房间,睡了一觉。
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满是血,血腥味夹杂着些许海风的腥咸,更多的是闷热浓烈的香水味,耳边爆出一阵阵喝彩。
那是他跟一号第一次见面。
梦里本该是小瞎子的图南却能睁开眼睛,看到巨大铁笼里拴着的少年。
图南醒来后失神了很久。
他起身,慢慢地推开卧室门,摇摇晃晃走向实验室。
长廊静谧。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门框下悄无声息地渗出,图南迟疑地停住脚步。
他慢慢地扭动脖子,望向散发着血腥味的房间。
——是纪凛的房间。
片刻后,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图南敲响纪凛的房间门,“学长,你还好吗?”
纪凛的房间安静片刻,随即传来微微发哑的疲惫声音,带着点安抚,“我没事,怎么了?”
图南鼻尖动了动,丧尸对血腥味再敏锐不过。他说,“学长,你受伤了吗?”
纪凛的嗓音仍旧带着安抚的意味,“没有,小南,快休息吧。”
图南叫纪凛开门。
过了很久,纪凛才打开房间门,唇色发白,神情温和,轻声道:“我没事。”
图南指了指纪凛的腰腹——那一块的血连绷带都止不住。
纪凛低头,片刻后苦笑着抬起头,神情难掩疲惫。
图南摇摇晃晃走进纪凛的房间。
纪凛的房间很小,简洁得几乎不像一个基地的首领。他向来对自己严苛,对身旁人的宽容,对图南更是愿意一次又一次破例。
图南替纪凛上药。
陈骥愿意跟纪凛回到基地是有原因的——他想要的六阶丧尸晶核只有纪凛能够拿到。
纪凛腰腹上的伤几乎可以能惨不忍睹来形容,近乎溃烂得不成样子,任谁看到都觉得可怜。
上药很疼,纪凛却一声不吭,苍白着脸,轻轻地握着图南的手,努力露出微笑,叫图南不要难过。
第144章 世界七(五)
巨大的铁笼里寒光闪烁,铁链被弄得哗哗作响。
图南半蹲在铁笼前,片刻后,轻轻地伸出手,将一盆食物递进铁笼。
陈骥的助理在一旁,助理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小心些,这个兽化者很凶的。”
图南点点头。
助理低头记录完陈骥需要的数据,有点好奇地在图南身旁蹲下,问图南天天来看这位兽化者,“你认识他吗?”
图南抿了抿唇,低声道:“……可能认识。”
他问助理能不能擦一擦铁笼里的血污,“他在里面状态不太好,一直很狂躁,可能是被血腥味刺激。”
铁笼旁凝固着一层厚厚的血迹。
助理闻言连忙摇头,“这我们哪里敢,平常的兽化者就已经很暴躁,更不用说笼子里还是一只狼化者。”
他们都是普通人,铁笼里的兽化者虽然有粗铁链锁着,但谁知道会不会忽然发狂暴起伤人。
图南起身,想要去拿一块干净的抹布擦拭铁笼里的血污,肩膀忽然被轻轻地摁了摁。
来人是纪凛。
他面色瞧上去仍旧带着些苍白,薄唇也没什么血色,温柔地轻声道:“我去处理吧。”
这些天因为图南常来探望兽化者,兽化者比从前要好上很多,有了一块柔软的地毯和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