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终于告诉你了。”云珏抬眸,翘起了唇角道。
“你把他吓得不轻。”司澧说道。
“谁让他当时想从后面偷摸我来着。”云珏放进了馅料,用饺子皮折出了小啾啾。
“嗯,那是他罪有应得。”司澧认同了这一点。
“司医生真是公正无私。”云珏笑着称赞道,“不过你应该不打算让他一直被吓着。”
“所以要不要走流程的算一下,我需要给他一个答复,这样他也不会总是怀疑你。”司澧说道。
“唔,如果我直接告诉他我能变成人会怎么样?”云珏沉吟笑道,“他会不会直接吓得晕过去?”
“……或许吧。”司澧手指微顿,开口道,“不过确定的事情接受起来更容易一些。”
人类怕的,往往是未知未明的东西。
那些东西的可怖往往来自于人类自己的想象力,也就是一般所说的自己吓自己。
“嗯……那我如果不变成人,而是变成奇形怪状的东西呢?”云珏竖起一根手指笑道。
“不会被吓到。”司澧说道,“在学医的最初,已经经历过一次心理承受能力测试了。”
人体对他而言,打开跟合上的区别不大,无非是一层皮肉包裹的组织器官,哪里坏了就修复哪里。
对于其他人而言,最开始可能有人会恐惧,但慢慢的也就会接受。
“好可惜……”云珏轻叹。
“你对他好像很感兴趣。”司澧忙着手上的动作道。
云珏眼睑骤然轻抬,看向了对面若无其事的人笑道:“因为他是你的朋友啊,你以前从来没有说起过朋友的事。”
司澧停下动作望进了那双温柔的眸中,一时如溺其中:“因为我也变了。”
他以前并不与人产生什么感情的交集,只是后来潜移默化,不知不觉。
这样的变化说不上是好是坏,有时候有些浪费时间,有时候也对自己有裨益,而他对现在的状态是接受的。
只是关于云珏……
“这件事你自己来处理吧。”司澧说道。
“好啊。”云珏看着对面重新包着饺子的人,眉眼轻弯笑道,“那就找个人来算一下,证明你的猫只是一只猫就行了,毕竟是你的朋友,也不能太过分。”
“嗯。”司澧敛眸应了一声。
那一刻心绪复杂难解,像是隐秘的某处被满足了,又复杂于朋友因他而起的重要性。
但云珏终究是要走出这片天地的,这样的注定意味着他不可能不接触其他人。
“成功。”云珏将捏好的饺子放下道。
司澧抬眸,看向那十分圆润的饺子道:“这是什么?”
“河豚啊,看不出来吗?”云珏戳着上面的尖道。
他一提示,司澧看出来了,倒是捏的有几分神似,不过:“这只不能一起煮,再捏几个,最后给你煮一锅。”
“嗯?为什么?”云珏问道。
“太大了,煮不熟。”司澧回答道。
这家伙恨不得把馅料全塞河豚肚子里去,不过他的手巧,倒是没破皮。
“原来如此。”云珏笑道,“不用跟我客气,这个给你吃,你还想吃什么样子的?我捏给你。”
他看起来诚意满满,但司澧怀疑这只猫只是想玩:“都行。”
“那我就自由发挥了。”云珏笑道。
“嗯。”司澧应了一声,将手上捏好的那只放在了一盘的最后一格上起身道,“我先去煮,你慢慢捏。”
“嗯……”云珏轻应,继续手上的艺术。
厨房中接水的声音传来,云珏停下手上的动作,伸手戳了戳那只鼓起来的河豚,眉眼轻扬。
气呼呼的,真可爱。
……
“只是猫?!”赵明志讶然。
“对,只是猫。”司澧回答着电话那头的人道,“你想多了。”
“哦……可是…”赵医生仍然有些迟疑,“有没有可能是你找的那个算得不准啊?”
司澧喉中冷笑了一声。
“别生气啊,我就是有点紧张嘛,你家漂亮的咪咪万一被什么东西附上去了,你不害怕吗?”赵医生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但是害怕。
司澧看了眼正看在窗边躺椅上轻晃着晒太阳的人,得其睁开的视线回视道:“害怕。”
那双湛蓝的眸轻眨,那人俯在了扶手上饶有兴味的瞧他。
“对吧!”赵医生一下子觅到了知音,“所以说这种事情还是要看准一些……”
“是我爷爷那边介绍的陈大师看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联系方式给你。”司澧说道。
“你爷爷?!”赵明志戛然而止,“…司老介绍的,那肯定是靠谱的。”
司家那可是出了多少个学术泰斗的存在,人脉极广,司澧能够走上这条道路,多少有家里耳濡目染的原因。
司家那边说没问题,那那只猫应该是真没问题。
难道真是太聪明了?他想多了?说起来猫聪明一点其实也正常。
“呃……”
“嗯?你吃多了?”赵明志听着从听筒中不受控传出来的轻嗝声问道。
“你安心了就好。”司澧屏住呼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但他的确吃多了。
那只猫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恨不得全捏一遍,等他最后一锅煮出来时,他自己已经吃饱了,剩下的全让司澧一个人吃了。
不算撑,但吃多了。
“吃什么好饭呢?”赵医生的心神完全不在那个上面了。
“饺子。”司澧回答道。
“嘶……你这自己在家还包饺子呢,生活真是有滋有味啊。”赵医生很羡慕,他每次回到家就已经累的魂都在飘了,只有吸猫能够勉强回魂。
“嗯。”司澧应了一声。
“既然你家猫没事,要不要我带我家这只过去拜访一下?你家的公的母……”
司澧挂断了电话,无视了对方后续发过来的疑问消息。
“公的哦。”温柔轻笑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司澧收起手机,抬眸看向了那躺椅上晃晃悠悠的人道:“我还可以让你变成无性别。”
云珏眨了一下眼睛,交叠起双腿笑道:“好凶残啊,司医生,我做什么了要这么对我?”
“猫在六个月的时候绝育,可以有效防止乱拉乱尿,胡乱配种。”司澧看着他道,“防患于未然而已。”
【他好凶残啊。】云珏小声道。
【嗯嗯嗯!】478连声点头,简直不是一般的凶残,【宿主你千万要管好自己。】
没有身份证的小猫咪是没有人权的,说拉去绝育就拉去绝育了。
【管不好。】云珏说道。
【嗯?!】统子竟从宿主的声音里听出了兴奋。
“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做的。”云珏轻晃着躺椅笑道。
司澧注视着他的笑脸,觉得很不放心。
……
生活还在继续,它很少有什么太大的波澜,多是一些琐碎的小事。
比如一日的饮食吃穿,柜子里零食的增增减减,窗边小桌上的书堆升升降降。
云珏很好养,做猫也好,做人也好,他对衣饰不算讲究,更偏爱宽松舒适的衣料,虽然有那样的底子,无论穿什么都很好看。
虽然偏爱零食,但也就是偶尔嘴馋,比起零食,更喜欢司澧做的饭。
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他就自己看书,司澧在家的时候,那只猫多会伏在他的膝上,或睡觉,或躺着求摸。
他喜欢被摸头和下巴,脖子也可以,但不喜欢被摸肚子。
那里变成猫时很松软,但变成人时,偶尔换衣服的空荡,司澧看到过他漂亮的腰线腹肌。
一只根本不晨练,懒洋洋的人,会有腹肌这件事有些诡异,但肚子软绵绵的猫能够轻易的窜上柜子的顶部,又一切都说得通了。
家里这些地方够他锻炼了。
说是重新认识,其实这个人还像从前一样,只是从前温柔的外表为表象,不入心,不可靠近和触碰。
而现在,这个人似乎允许了他的靠近,露出了最不防备的一面,让人浸入了那片温柔之中。
司澧的手指穿插在那柔软的毛发中,看着毛绒绒的爪子搭在他手腕上的猫,轻摸着他的头,听着那喉咙中舒适的呼噜声,发现自己其实已经很少再去想起那块墓地了。
他偶尔甚至是有些抗拒的。
因为现在这样很好,他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不要发生变化,面前的人不要再变回从前的模样。
比起从前,他或许更喜欢现在,现在这个似乎将心敞开给他的人。
手指轻抚,指下的触感却在某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熟睡的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枕在他的膝上修长的身影,长发从腿上蜿蜒散落,原本搭在手腕上的猫爪也恢复成了人手的模样。
云珏的手很漂亮,与从前的瘦骨嶙峋不同,它此刻被养的宛如覆上了一层薄玉,指尖透着血气的粉,因为猫高于人体的体温,覆在手腕上的掌心透着热意。
司澧抚弄的手停下,垂眸看着那无知无觉熟睡的人,只觉得手腕那处的热意似乎沁入了身体,一点一滴,让心脏变得躁动,却只是将热意积蓄在身体中无法排出。
他的变化不太稳定,又或许是因为他本来是人,所以本能的觉得作为人体更加舒适,以至于半梦半醒的夜晚,偶尔会有变成人挤占大半个床铺的时候。
不过他的睡眠很好,多是无知无觉,等到睡醒时已经又变回了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