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板合上,一切归于黑暗。
而脱离那处地底,白日的庄园十分温暖明亮。
日光遍洒,鲜花盛开,来往的人们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过路时恭敬问好:“多里克大人。”
问好之后,带着要做事的工具一脸轻松的离开,脸上未有丝毫对于血族的恐惧。
霍索恩止步时,看向人类离开方向的血族转身看向了他。
血族是有隐没自身瞳色的能力的,否则很难去欺骗人类。
面前的血族也是同样,血色的瞳孔隐没成了银白色,看起来有些冰冷,普通人却很难一眼判断为血族。
但血族看的不仅仅是样貌,还有眼神,他们对于人类有着天然属于血族的冰冷,这是无法轻易隐藏的属于堕神一族的傲慢。
面前的这个血族,公爵级。
“不要靠近这里。”多里克发出了警告。
“血族白天沉睡在这里。”霍索恩看向他身后紧闭的门开口道。
而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那只血族蓦然看向他的目光中透出了冰冷的杀意。
“人类,你想做什么?”多里克在警告。
“我找你的主人有事要问。”霍索恩直视着他的眸说道。
“主人在休息。”多里克冷漠回答道,“有任何事情,等主人醒了再谈。”
“如果我一定要现在谈呢。”霍索恩并未离开。
多里克敛眸看着他,目光扫过他身上的剑和枪。
那些皆是秘银做出的东西,对血族也能够造成致命伤,血猎比任何人类都憎恨血族的存在,当然,能够让他们臣服下来,也会比任何人类都来的畅快。
如果是以往,多里克可以不把一个人类放在心上,杀一个血猎队长,就像是人类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过往不理会,无非是他们能够斩杀的不过是一些随手就可创造的吸血鬼以及低等级的血族。
能够被血猎淘汰的血族,根本就不配存活于这个世上,只会给血族摸黑丢脸。
但现在是白天,一旦站在太阳的下方,即使是血族公爵也会直接变成灰消亡。
这是至高神给予血族的惩罚,连始祖都不可避免,但他的主人却拥有着抵抗神罚的能力,他可以肆意的出现在阳光下,将人类如犬羊般戏耍。
而他不能。
白日对于血族是致命的,且他不能随手杀掉主人感兴趣的人类,这个血猎很显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算了。”没等多里克做出决定,对峙的血猎已经放下了摸枪的手,转身离开了。
多里克眉心微蹙,看着对方离开拐角消失的身影,眸中划过一抹思绪。
……
庄园内居住的血族死掉了一个,那是在傍晚时起身出行的一位子爵级。
尽管血族在白日避着阳光走不会有任何的问题,但只要沾到一点,对于血族而言都是致命的。
他身体化成的灰散落在夕阳照耀的拐角,衣服散落在廊椅上,灰尘裹挟在泥土中,风一吹,什么都没有留下。
“主人,菲恩可能是不小心走到了太阳照射的地方,被化成了灰。”多里克调查汇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餐厅里的烛火清扫着其中的黑暗,温柔的照耀在庄园主人散落的银色长发上,让他看起来带着初醒时的倦怠与舒适。
“嗯,知道了。”云珏端起了桌上的红酒杯,轻晃着凑到鼻端嗅闻着道。
多里克抬眸,目光微移。
“还有什么事吗?”那温柔的声音询问。
多里克警觉回眸,看向了主人时连忙低下头去:“主人,白天的时候,霍索恩先生前往了暗门。”
“为的什么事呢?”云珏嗅闻的动作停下,看向了对面不为所动正在吃着东西的人道。
“霍索恩先生说找您有事要谈,甚至等不及您醒来。”多里克垂眸转述道。
“知道了。”云珏轻启了一下唇,看向了餐桌对面的人,轻撑着下颌看着他,在那双眸终于抬起时笑着问道,“找我什么事,这么迫不及待?”
“没什么。”霍索恩端过水杯一饮而尽,看了多里克一眼,拿过餐巾擦着嘴道,“只是觉得克罗夫特先生的床品不太好。”
餐厅之内一时静默,云珏眉梢轻动,弯起笑道:“我怕你醒来的时候,看见我在旁边会更生气。”
“您也会有害怕的时候?”霍索恩放下餐巾说道。
“当然了,我很胆小的。”云珏笑道,“如果你不介意……”
“我介意。”霍索恩冷声开口,“我确实不想在一早醒来后还看见您的脸。”
云珏未语,一旁的多里克开口道:“霍索恩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
“多里克……”云珏开口。
“抱歉,主人,我僭越了。”多里克垂首道。
“我吃饱了,多谢招待。”霍索恩起身,目光扫过青年微垂而未动的神色,扶着自己的剑转身道。
“累了一天,去洗个热水澡吧。”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辩不明其中的情绪。
霍索恩眸色微敛,未回头而回答:“知道了。”
他直接离开,关上了餐厅的门。
“主人,那个人类实在太放肆了。”多里克听到脚步声远离后开口道。
即使他们不以血族的身份出现,人类对于他们也多是恭顺的,更何况他们的主人连所有的血族都在低头俯首,那个人类却敢口出妄言。
“是吗?我觉得他的脾气挺好的。”庄园主人笑意轻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红酒笑道,“如果换你被教廷的人类关起来,还得被睡,你能像他这样冷静吗?”
多里克的眉心深深蹙了起来,眸中透着冷意:“那不过是一群人类……”
他们怎么敢?他会亲手全部撕碎他们!
“所以说他的脾气很好的。”云珏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起身路过他的身边道,“如果你跟他的脾气不对付,换一个血族在白天看守吧。”
“主人?!”多里克转身看向了他。
“就这样决定了。”出门的人却只是随意的朝身后摆了摆手离开了餐厅。
【宿主不生气吗?】478看着缓缓行于长廊中的宿主,还是有些心疼的。
这可是有人第一次跟宿主说这么重的话。
【不生气哦。】云珏打了个哈欠,一步步走下楼梯笑道,【总要让他找个发泄的途经。】
【可是不会难过吗?】478不理解,被自己的恋人那样说,对于人类而言可是相当残酷的一件事。
【唔,心还是会感觉到痛的。】云珏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道,【很神奇,明明已经预料到他一定会说很难听的话,但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痛了。】
而且不是修为反噬的痛,是难以描述的从心底泛起来的,很痛,很奇妙,很有趣。
【宿主……】478更心疼了,它的宿主哪儿受过这种罪呀。
【不哭不哭。】云珏站定在浴室门口,屈指敲了敲门。
“谁?!”空旷冷漠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我。”云珏开口笑道,“方便进来吗?”
里面的声音冷意退了些,却仍然十分干脆:“不方便!”
“嗯,知道了。”云珏扶住门把手,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我说了不方便!”门被重新关上时,那道冰冷的声音里有了微讶的起伏。
“我知道啊,但我就是问问。”笑声伴随着拨水的声音传了出来,“这个浴桶我们两个一起洗的话,你好像只能看着我的脸了……”
“滚出去!”拔剑的声音传了出来,下一刻随着一声闷哼,有清脆掉落的声音传出了浴室。
“你不太会骂人啊……”温柔的笑声轻扬,“要不要我教你?你这样骂人还挺好听的,让人想多听两句……”
“云珏!”冷漠的声音中透着警告。
“到!”
“……”
水花泛滥之声传出,478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目瞪口呆的统子默默望门,机械手挠了挠自己的脑壳,觉得它脑子好像不太好,才会觉得宿主被欺负了会不还手。
浴室的灯亮了半宿,庄园主人房间的灯又亮了半宿。
即使霍索恩体力超群,经受得了野外数日的奔波,也因为这一遭而在床上睡到了下午才醒来。
浑身卸力不说,连指尖都残留着齿痕,即使已经起身离开房间,脑海里也似乎始终残留着那烛火明亮中咫尺之间漂亮面孔的影子。
浅笑的,亲吻的,蹭上汗迹的……
那家伙显然记仇的很,他说早上醒来不想看到他的脸,他就一整晚都在让他看。
即使闭上眼睛,也能够使出各种解数让他强行睁开。
“先生,是饭菜不合胃口吗?”卢敏在他又一次没忍住叹气时开口问道。
“不是。”霍索恩回答,垂眸吃完了饭道,“你的老爷呢?”
“在休息。”卢敏回答道。
“嗯。”霍索恩放下餐具起身道,“我出去转转。”
“好。”卢敏颔首,并未阻止,也并未跟从。
霍索恩是自由的,这种自由的权限很高,所有没有上锁的房间他都可以去,外面的任何角落都可以涉足,甚至于他想去城里,也有人为他准备马匹和钱财,只是要求时夜晚前必须回来。
接近傍晚,他没有出门,而是跟那在河边洗刷着马匹的工人聊了聊。
“血族?希望我一辈子都不要遇上吧,听说他们可可怕极了。”工人手上的动作不停,随意闲聊着道,“听说你是血猎,遇上吸血鬼不会害怕吗?”
“了解他们的弱点以后就不会害怕了。”霍索恩给那匹马喂了根萝卜道。
其实他自始至终都不害怕,只是厌恶,不论是他们沉溺于欲望的模样还是肆意滥造吸血鬼的手段,都让这个种族变得十分糟糕。
被驱逐于黑暗不是没有理由的,空有华丽的外表,却像是藏于黑暗之中永远不敢见光的老鼠,不具有长久与智慧的美学。
“您真了不起,我只希望永远都不要遇到。”工人刷着马毛道,“我对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意了,希望瑞文老爷能够健健康康的一直统治着图恩。”
霍索恩听着他的愿望,摸着马头未言。
人们向往稳定的生活,而云珏给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