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离开,霍索恩关上了门,在那一室明亮的光芒中坐在了那十分柔软的长椅上。
说是长椅,却比霍索恩所见过的椅子都柔软的多,据说是特制的,其中缝满了柔软的布料和棉花,让它坐上去舒适到不可思议。
克罗夫特的家主很喜欢,他喜欢一切能够让他随时可以安稳入睡的东西。
熟悉的环境,记忆如海,入眼的每一处似乎都有着曾经相处过的过往,如幻影一般在眼前浮现。
霍索恩擦着头发,收回目光时听到了门把手的再次响动,抬眸看去,正与那入内的人对上了目光。
很熟悉,但随着此处主人的入内和反手关上门的动作,却又透着与以往的不同。
那双湛蓝的眸仍是纯净浅笑的模样,但没有谁再会认为他是柔弱可欺的。
“洗过澡了?比我预想的时间早一些。”青年朝他走来,明明是跟过往十分相似的装束,舒适又漂亮的,显得有些张扬的扎发放了下来,仅以一根丝带宽松的扎在脑后,但那行走过来的每一步,都似乎让人有着越来越逼仄的感觉。
直到他的身影站定,霍索恩抬眸对视,被近前落座的青年整个抱住,在他的身上蹭了蹭笑道:“好香……”
他的靠近突然,属于血族的唇蹭在颈侧,让霍索恩的身体一瞬间微僵,他没有推开,而是垂眸道:“我没有用那些精油。”
他只用了一种叫做肥皂的东西,没有什么味道,但意外的会让身体变得十分的清爽。
“我说的也是身体本身。”青年开口,温柔的声音仿若爱语般响起在霍索恩的耳侧,让他的呼吸微沉。
不被人类所感知,却能够被血族所感知的,是人类血液的味道。
他是主动送上门来的猎物,而对方对他的血液感兴趣。
“要吸血吗?”霍索恩看向抱着他的血族问道。
结局已定,挣扎只会显得像欲拒还迎。
“你让我吸?”云珏从他的颈侧抬首笑道,“好配合啊,为什么呢?”
霍索恩看着那温柔浅笑的眸道:“你知道答案,或者你想要什么答案?”
“嗯?”云珏轻笑,扣在他腰间的手抬起,摸上了他的颈侧笑道,“即使为了人类的存亡,霍索恩队长这么愿意牺牲自己,我也是会吃醋的。”
他的指尖对于人体而言是冰凉的,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刚刚洗过澡的时候,直接触碰到肌肤,让霍索恩一瞬间也被那相冲的触感刺激的身体激灵了一下。
而被那只能够轻易掐断脖子的手触碰的刚好是致命的颈侧。
身体似乎会本能的产生抵抗。
“还要继续玩之前的恋爱游戏吗?”霍索恩屏住呼吸,看向那眸中似乎溢着委屈的青年道。
肆无忌惮触碰在脖颈上的手指停下,那双湛蓝澄澈的眸轻眨微讶,些许思索后其中泛出了笑意:“当然不,而且看来你也已经玩够了那套恋爱游戏了。”
颈侧的手指收回,他的身影站起,霍索恩随之抬眸时对上了那俯瞰而下的视线。
屋内亮着的灯光没能映进那双眸中,幽蓝的眸含着笑意却泛着让人心中微紧的凉意,温柔的声音似乎极有商量,但没有真正让人想选的选择:“你想在这里还是床上?”
霍索恩眼睑轻敛。
血族惯常喜欢的,就是将被蛊惑心神的人类带上床,然后在欲望之中再满足食欲。
这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只能说明面前的血族从前伪装的很好。
挣扎是欲拒还迎,但不反抗,未免太过让对方顺心遂意。
不该过早的戳穿对方那层伪装的外表的,霍索恩产生了些类似于懊恼的情绪。
“如果你没办法做决定,我可以帮你做决定。”那温柔的声音十分怜惜的说道。
霍索恩抬眸,站了起来,路过那道身影走向了床边道:“不用,我自己选。”
已经做习惯的事,从前不知道被咬了多少口,现在无外乎再给出一些血液。
背后目光如影随形,随即是一声轻笑,伴随着被地毯吸入而显得极轻的脚步声传来,让霍索恩闭目沉气了一下。
对方的笑容,好像让他的一举一动都变成了恋人在闹别扭一样。
耻辱……
霍索恩落座在了床上,看向了那朝他走过来的身影,对上了那双翻涌起血色的眸时手指几乎是下意识扣向了腰间。
“别紧张,亲爱的,你的武器现在不在身上。”血族高大的身影靠近,修长的手指摸上了他的下颌,轻轻抬起的划过,然后触碰到了滚动的喉结上。
在霍索恩的呼吸难以屏住时,它好险离开了那里,温柔又难以拒绝的力道将他推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床帐遮挡,视野有些晦暗,而入目所视的是血族已经完全恢复暗红色的眸。
美丽的,血族的美丽素来无法辩驳,邪恶的,那是属于鲜血的色泽。
而本该狩猎血族的猎人,此刻被拆掉了所有的武器,穿上了血族给予的华贵柔软的衣料,躺在这张难以轻易起身的床上,任由对方含着满意的笑意倾身而来。
“放松一些,你看起来想杀了我。”温柔的声音响起于咫尺之间,那双血色的眸直视入人类冷得彻骨的眸中。
“我确实是这样想的。”霍索恩并未避开目光。
他的想法,对方大约是猜到的,也并不难猜,血猎想要杀死血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对于血族而言,越难征服的硬骨头,大概越有趣一些。
“你的眼睛很好看……”云珏的手指轻抚过他的眼尾笑道,“比对任何血族都更深刻地憎恨着我。”
霍索恩没有避开他的动作,而是回视着道:“一样的,我对任何血族,都想让他们死。”
云珏动作微顿,眼睛轻眨了眨笑道:“可霍索恩队长,从未如此时一样被血族压在床上过吧。”
他的气息靠近,透着冷意的呼吸让霍索恩呼吸一滞。
“觉得很屈辱吗?”落在唇上的轻吻询问。
而那一瞬间的冰凉柔软,让霍索恩几乎激起了本能的反应。
从前血族在这样的咫尺之间,迎上的只会是他的兵刃,但此刻,连手臂试图抬起,都被那扣在手臂上冰冷的手指牢牢压住了。
无法挣脱,而那冰凉的吻彻底印了上来。
不是以往的轻柔试探,而是深吻,仿佛饥肠辘辘的人终于捕捉到了完美的猎物,近乎啃咬般肆虐入侵。
霍索恩无法拒绝,索性闭上了眼睛,任由亲吻延续,脑补着自己在啃一具尸体,虽然这具尸体很漂亮且能行动,但尸体就是尸体,是没有……
唇上轻咬,让霍索恩眉峰轻动,分开的唇让他睁开了眼睛,房间内却已经褪去了烛火的颜色。
所视的光线变成了从窗外透紧的月辉,带着微凉的冷意,蔓延在了床榻之上,让那俯身的血族好像也镀上了本就属于他的银光。
“不用这么抗拒,无论你抗拒与否,其实我都会享受到。”云珏垂眸看他,掌心摩挲着他滚烫的颈侧,看着那微颤的瞳孔弯起了眉眼笑道,“甚至你越抗拒,我就有可能越享受,配合一点,甚至享受一点,可以少吃很多苦头的。”
“你真的很卑鄙。”霍索恩直视着那张漂亮的面孔平静道。
他拿捏着人心,让人不仅身体陷入囹圄,心也被逼入绝境。
“多谢夸奖。”云珏轻笑着吻上他的下颌,透出的尖牙轻轻划过他的颈侧,感受着那里毛孔本能的颤栗笑道,“不过我更想你夸我善良,看着你的心在绝境里挣扎,我也会不忍心……”
“绝境也是你给的。”霍索恩看着咫尺间那双危险的血眸,被那极凉的触感推起下颌时,看向窗外极圆的月亮说道。
那一晚的月亮,也是这样。
它并不管人类的悲欢,依旧柔美的照向人间。
耳际轻笑,颈侧的尖牙没有刺入血管,冰凉的吻重新覆上时,霍索恩闻到了熟悉的花香。
不知何处的风吹动了床帐,挥舞着月色,也如临别那晚一样温柔。
风也不顾忌人类的所思所想,只凭自己的心意,带着月色一起沉沦。
……
鸟鸣声在窗边响起,昭示着天亮时刻。
躺在床上的人眉心轻蹙,睁眼的动作带着些许艰难。
只是睁开时,视线即恢复清明,锋锐的目光在凌乱的床榻上扫过,堆砌的大床上却没了另外一个将他折腾了半宿的身影。
霍索恩起身时眉心轻动了一下,略微闭眸拉开床帐,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而这明晰的光线下,手臂上留下的痕迹格外的醒目。
那个血族毫无节制,虽然牙齿没有刺入他的皮肤,却热衷于用那对尖牙让他产生毛骨悚然的感觉。
霍索恩站在窗边眺望着远方升起的日头片刻,换上衣物出了门。
早餐准备的齐全,只是在餐厅也没有见到那道身影。
“你的老爷呢??”霍索恩吃着面包询问。
“老爷在白天需要休息。”卢敏恭敬的回答道,“只是昨天您来,所以他特意在等。”
霍索恩手上动作停下,抬眸看着他道:“他救过你?”
“是的,老爷救了我的全家。”卢敏恭敬的回答道。
“这样……”霍索恩没有详问,只是继续吃着自己的食物。
他不知道对方陷入过怎样的绝境,但救赎者就是救赎者。
在他得知云珏救过佩尔金小队时,心中也升起过对对方的感激。
爱意与厌恶,感激与仇恨,驳杂的交织于同一个人的身上,就像迷雾一样,有时候会让人看不清路。
“我的武器可以还给我吗?”霍索恩问道。
“当然。”卢敏恭敬说道,“老爷说您是自由的,可以想去任何您想去的地方。”
“是吗……”霍索恩语气中不带什么情绪。
这并不是悲悯,也不是宽容,而是自信,因为猎物主动踏了进来,心甘情愿的待在这里,就没有逃脱的可能性。
这样会拿捏人心的血族,让人想杀了他。
……
【宿主,您怎么睡棺材里了?】478从不可视变为可视状态时,就看到了宿主十分安详的躺在这具铺得十分舒适的棺材里。
【没试过,躺躺。】云珏双手交叠于胸口,闭着眼睛,笑容扬起。
【宿主,您是不是欺负人了?】478可没见过宿主有恋人后还这么辛勤早起的,一般都抱着人睡到天昏地暗的。
【嗯,欺负了。】棺材中躺在花朵中的人颔首轻应,语气十分轻松,毫无愧疚之感。
【然后您就逃跑了?】统子有点不自信了。
【或许吧。】云珏唇角轻扬,【我是血族,白天理应在棺材里睡觉。】
478就没见过宿主这么遵守规矩过。
不过宿主要睡,统子也阻拦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