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言。”云珏轻声提醒道。
“呃,是,奴婢失言。”翠微连忙告罪。
“无妨,小心隔墙有耳。”云珏说道。
“是,奴婢定会谨慎。”翠微沉下呼吸应是。
皇子居所离的并不远,小院分隔,除了极其年幼的,或是母亲位份极高还有出宫建府者,大多都是住在此处。
虽对比起受宠皇子而言,屋舍显得简陋了些,但比起连排而住的宫人,却可称得上是极奢了。
“殿下回来了,快喝杯热茶暖暖。”侍奉的小太监见他回来时迎上去热忱道。
“先不喝茶,一会儿该喝药了。”云珏拒绝,取下披风,坐在了榻上。
“去看看药好了没。”翠微接过茶盏,给他拿过了小被盖上道,“殿下可受冷了?”
“不冷,这样外出走走挺舒服的。”云珏靠在榻上笑道。
“奴婢去看看您的药,午后太医来了,还要向皇上回话呢。”翠微安顿好了他,起身道,“不过您也该跟皇上说说,早些把那些见风使舵的家伙给送出去。”
“好,若有机会我一定说。”云珏笑道。
翠微欲言又止,也知道内监调动是不太便利的,她家主子从前病弱不受宠,那些奴才们连衣食都敢短缺他的,也就是此次意外落水,皇上眷顾,那些人又巴儿狗似的上来献殷勤。
可母妃位份不高不得宠,又无家世,一时的眷顾也不知道能够持续多久,身边的人哪里是想换就能换的,连她都是皇帝额外开恩,让她从王美人身边过来专门伺候着的,有些事,实在不能再提了。
翠微按下心思,转身离开。
云珏则拢了拢被子,从一旁取过了看了一半的书。
这屋子倒是宽敞,只是天光亮时还好,一旦到了黄昏或是阴天,整个屋子里都暗沉沉的,适合极了睡觉。
【宿主,你为什么要救江无陵呀?】478有些好奇。
宿主来了这个世界几个月,虽然算是地狱开局,但好歹因为病的好像快要死了,而没有再被人暗害。
按照宿主的说法就是,扮猪吃老虎。
连刚到这个身体,真的快死的时候,都只是吃了感冒药,而没有用恢复药剂彻底恢复身体的底子。
现在应该算是暴露了。
【因为他的眼睛很漂亮呀。】云珏翻了一页,回忆着那双眼睛说道。
那是一双十分好看的眼睛,狠辣,沉着,即使处于那种境地,也能够精准把控住时机,那一把沙子扬出,搏命一击,谁输谁赢就是未定。
反抗还有一线生机,不反抗就是死。
横的怕不要命的。
【嗯?】478疑惑。
【我这可是卖了未来司礼监掌印一个天大的人情。】云珏笑道,【说不定到时候他会帮我呢。】
【哦!】478深觉有理,【原来他扶持小皇帝登基,可能就是因为小皇帝救过他,这一次说不定要直接扶持宿主了!这样任务就会很好完成!】
这简直是天才的答案,如果一开始冲出去救人的是宿主就更稳妥了。
【是呀,所以我们等着坐享其成就行了。】云珏打了个哈欠,轻挟去眼角渗出的泪水笑道。
【宿主打算什么时候服食恢复药剂呢?】478看着他的脸色关切问道。
都不用扑粉,宿主的脸色都快比窗户上的纸还要白了。
【再过段时间吧。】云珏强忍着困意回答道。
他对这里的医术了解不深,甚至刚来的时候,连字都认得不太全。
封建王朝,长袍加身,一个只在书本上见过却从未亲身经历过的时代,足够有趣,但也足够危险。
这里建立的规则意味着他处于一些人的上层,又位于皇权的下层。
一旦暴露了身体康健,暗杀就会随之而来,而与其想尽各种办法去伪装,不如直接留着这副油尽灯枯的身体任人查探。
目前的状况最好,只是太过容易困倦,完全不受主观意志控制。
“殿下,殿下……”轻唤声从面前传来,唤醒了云珏的神思。
眼前清醒,只是不知道何时睡着,书也不知道何时落在了小被一角。
“您现在不能多看书,伤神,太医说得多养着。”翠微见他醒来,将放在矮几上的粥水推了过来道,“您先用些东西再吃药。”
“好。”云珏起身将落下的书拾起放在了一旁,拿起了勺子。
粥已放的温热,十分适合入口,餐后漱口,浓黑的药汁摆上,云珏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殿下自小就怕喝药。”翠微看着他瞧着药碗如临大敌的神色笑道,“您喝了药,我给您捧些山楂糕来。”
甜食制作不易,这样反季节的糕点更是难得。
云珏略微迟疑,捧起已经温热的碗屏住呼吸,将其一饮而尽。
“殿下快漱漱口。”翠微连忙给他端过了水来。
清水漱口,也不能完全解去药味,只是捧上矮几的一小碟山楂糕让坐在榻上的人神情愉悦了起来。
“殿下,喝了药还是多休息为宜。”翠微收拾了东西,看着他坐在矮几旁继续看着书的动作叮嘱道。
“睡的太多了,也是闲来无事。”云珏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你帮我掌一盏灯来。”
“是。”翠微领命,矮几上落下了一盏烛火,照亮着微微黯淡的室内。
酸甜的山楂糕提着神,灯下的阅读一直未停下。
“殿下的风寒已经好了,只是虽未有神思忧虑,却是未能休息好,可是夜不能寐?”太医诊脉后询问道。
“是,夜里总是睡得不安稳。”云珏轻声回答道,“太医可有良方?”
“微臣为您开一副安神汤来,睡前喝下,白日也要注意多多休息。”太医恭敬说道,“三日后臣再来为您诊脉。”
“好,劳烦。”云珏收回手腕轻声道,“翠微,送太医出去。”
“是。”翠微应道。
人被送出,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新的药在熬着,矮几上的烛火加了两盏,坐在那处看书的人将一根银针刺入了指尖,本是有些昏沉的眼睛恢复了清明。
【宿主,要这么刻苦吗?】478有些担忧了。
它从来没见过宿主这么刻苦过。
【不用功露馅了可是会死的。】云珏轻轻揉搓着指腹刺进去的针道,【而且头悬梁,锥刺股听起来好疼,真是辛苦我自己了。】
睡眠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478:【……】
【如果我快要死掉的话,一定要记得给我用恢复药剂。】云珏翻着书页道。
【好!】478乖乖应道。
夜色降临,各宫纷纷掌灯。
“九皇子风寒已愈,只是有些劳神伤心,需要静养。”
太医从皇帝处告退离开,待出宫被小太监接引之时开口道:“九皇子已是油尽灯枯之相,照当前情势来看,活不过一年。”
“是,大人您慢行。”小太监送其至宫门,恭敬离开,匆匆前往了后宫。
消息传递,有人心安。
夜色更深时,各处灯火渐熄,即使有侍卫巡逻,小小的灯笼也未必能够照亮各处。
一道身影一闪而逝,门吱呀一声,无人察觉。
暗处挣扎,手指伸出却无处着力,直到略闷的水声传来,夜色恢复了平静。
……
“听说御湖里淹死了个太监。”有细碎议论之声从巷道传来。
“我当什么稀奇事呢?说不定是喝了酒夜黑看不清路,掉进去的。”
“是谁啊?”
“尚膳监的,叫王保。”
“是他啊,一天天耀武扬威的,死了活该。”
“尚膳监可是个好地方,缺人手的话,会不会在别的地方招?”
“你想的美,好好干活吧。”
“殿下,他们不过是空闲时嚼舌根,等会儿我去训斥两句。”翠微清晨伺候着云珏起身道,“殿下别往心里去。”
“不会。”云珏笑道。
“殿下脾性真好。”翠微为他束上了腰带道,“您先洗漱,我去将早饭给您端过来。”
“好。”云珏走向那已经捧来的水,清洗着一晚的困倦。
他的餐饮简便,多是粥水一类的易消化之物,并不难做,只是翠微去而复返,神色却有些复杂凝重:“殿下……”
“有何事不妥?”云珏轻声问道。
“昨晚死的那个太监,正是昨日中午遇到的那个。”翠微欲言又止,却是沉下了气说道。
“哪个?”云珏疑惑问道。
“就是昨日那个带着一群小太监欺负人那个。”翠微见他疑惑,描述道,“长了一双三角眼,油尖嘴滑那个。”
“是他呀,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云珏笑道。
“殿下不觉得此时蹊跷吗?他昨日刚欺负了人,隔了一晚就掉进御湖里淹死了……”翠微思忖着,神色格外的心惊凝重。
“宫中查出的结果是什么?”云珏轻搅着面前的粥问道。
“说是失足。”翠微说道。
“或许真是意外呢,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云珏笑道。
翠微本是紧张,闻此言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莫非真是做多了亏心事。”
“莫多揣测,勿向人言。”云珏说道。
“是,殿下。”翠微心弦略微收紧,恭敬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