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小心别烫着了!”金俏提醒,却见那修长如玉的手将其调了个头,手指轻擦,火苗安安稳稳的冒了出来。
“放心,有距离,烫不着。”云珏给她示意笑道。
“还真是。”金俏仔细瞧着赞叹道,“这可比火柴还方便。”
“那要是让你在火柴和打火机里选一个,你更愿意用哪一个?”云珏松手,灭了其上的火焰道。
“要是我……”金俏有些迟疑。
“如实回答。”云珏笑道。
“要是我,还是更愿意用火柴一些,就是点个柴火堆,直接丢进去就行了。”金俏看着他道,“这东西离火太近了,我总觉得不安心。”
“这样……”云珏沉吟,看着她笑道,“好,我知道了,天也不早了,白天再忙那些,去睡觉吧。”
“哎,谢谢少爷。”金俏点头,转身抱上那竹篾编成的小筐出去了。
云珏则摆弄了两下手中的打火机,在指间转了转。
这是新弄出的东西,想要卖出去,得费点心思,毕竟不是新奇方便就会有大量的市场,之所以需要文学的存在和蔓延,就是用其来革新人们的思想。
云家安静,杜家却难得的热闹,主屋之中烛火通明,一样样热气腾腾的菜摆在桌面上,炒豆芽,炒时蔬,鲜调的豆腐上点缀着白绿相间的小葱,花生米明显用油炸过,滋滋的冒着盐巴的香气,甚至还有一盘炒鸡蛋。
杜老爷亲自接风倒了酒,招呼着开口道:“你们回来的匆忙,家里也没来得及准备,别见怪。”
“不会。”杜知洐端起了酒盅。
“您这可是盛情款待了。”余既青同样端起酒盅笑道。
一杯酒下肚,杜老爷提筷时,又有面条端了上来。
杜母招待,只是送上了东西,却不在同桌吃饭。
余既青扫了眼对方出门的身影,在杜老爷招呼时收回视线赔了赔笑。
“吃啊,别客气,你与知洐同学一场,只把这当自己家就是。”杜老爷说道。
“好,您也吃。”余既青笑道。
虽然烛火照亮了此处,但不知是否煤油灯点的太多,屋子里暗沉沉的有些发呛,房屋低压,木制的房梁似乎能够压到人的头上来,虽然其中填充着墨迹的气味,但好像也难以驱散这其中的腐朽感。
余既青不太适应,环境不太适应,一顿饭结束看着收拾的丫头不太适应,出了门,提着那照亮不了多少地方的灯笼,扫了一眼侧屋,看见其中正在用饭的女人们也不太适应。
直到进了杜家安排的屋子,小厮点了灯,点头哈腰的出去,一室有些空旷,他看向了已经打算离开的杜知洐道:“你回来以后觉得适应吗?”
杜知洐停下脚步,看着那因为喝了些酒脸上有些涨红的人回答道:“不适应。”
“那你……”余既青开口,却也不知道想说什么。
“今日刚下船,你先好好休息。”杜知洐看了眼他脸上的迟疑,走出房门带上了此处的门道。
他出行,自有小厮给他在前打着灯笼,杜家不算大,三进的院子,还有一排给佣人住的角房。
曾经对他而言还极高极大的院落,不知是离别的太久还是因为长高了很多,似乎一抬手就能触到屋顶,夜色里到处漆黑低矮,进屋时还得略微弯腰,以免碰头。
拔步床架起了床帐,却也有着烛火照不进去的阴暗之处。
“少爷,床都给您铺好了,这东西在您回来全都擦了一遍。”小厮提着灯笼殷勤道。
“嗯,出去吧,我要睡了。”杜知洐进屋,扶上了门道。
“哎哎,您休息。”小厮提着灯笼,又点头哈腰的走了。
杜知洐垂眸关上了门,吱呀一声在漆黑的夜里传出很远。
逼仄,封建,暗沉,阶级分化严重,但这是他长大的地方,而这个家的话语权掌握在他的父亲手中,是他暂时无法改变的地方。
……
青石巷里,即便是白日,那低压的建筑也好像有些暗沉沉的。
但出了青石巷,世界就好像变了个模样。
城里有着小桥流水,青砖上布着青苔,有卖着早点和吃食的推着小车路过,路边有着茶摊,一路过去,飞檐的院落和拔地而起的小楼交织错落,黄包车过往拉着人,还有马车匆匆,引行人避让。
比不上余既青在国外看到的,但是比之他四年前看到的漫天土路和一堆低矮的建筑却是要好上太多。
人说衣食住行,起码路边衣不蔽体的比以前少了很多,在街边买个饼,咬一口,里面夹得满满的豆沙馅,虽然糖的滋味不太足,但余既青就好这不太甜的,而那豆子磨的实在是细腻。
“这口吃食可比我在外面吃的那些好太多了。”余既青两口吃完,没忍住转回去买了三个饼,又递给了陪他出去转转的杜知洐一个。
“不用,你自己吃。”杜知洐将手中最后一些送进了口中道。
“行。”余既青也不继续给了,毕竟比起他这个经常吃猪食的,他身边的这位少爷可是相当会做饭的。
这四年,要不是偶尔还能去这位同学那里打打牙祭,真不敢想要怎么度过。
“白云城跟以前的变化真大!”余既青在转过了大街小巷,看过那各处都在翻新的工程,也看过那正在修建的铁轨,进了店面见到了里面的留声机,路过那机械轰鸣的厂房,最后拿着一份买来的报纸进了茶楼里感慨道。
“两位是要坐楼上还是大厅啊?”伙计迎上,热情招待。
“在一楼找个地方。”杜知洐开口道。
“好嘞!”伙计领着人在一处空着的桌椅旁停下,扯下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桌面道,“您请坐,要吃点喝点什么?”
“你来点。”杜知洐看向了对面的人道。
“我啊,也行。”余既青看着伙计,问着这里的吃食,“你这都有什么好吃好喝的?”
“那可多了,在我们这里吃过的,就没说不好的,不过要说这顶尖的茶,还是前两日新到的龙井……”伙计滔滔不绝,余既青也听的津津有味。
只是他对面的人心思却不在那些菜上,而是静坐垂眸,看似目光落在那打开的报纸上,实则楼下一言一语皆入其耳。
正是饭点,也正是人多的时候,因而无人留意那坐于楼上隔断之内向下垂眸之人。
长睫掩映下的眸映着茶楼中的人来人往,也将那落座二人映于眼帘之中。
目光描绘过那修剪至耳际的发丝,高挺却富有东方气息的侧脸,平整而有质感的衬衫包裹着那端正的身躯,袖口同样系得舒适又平整,解开的外套露出了那被皮带勾勒出来的柔韧的腰身,还带着些许青年时青涩的气息,这一身穿着合乎时代,只是与这大厅中就坐的人们十分的格格不入。
【宿主,你再这么看下去,可能会被发现的。】478提醒着视线直勾勾打量的宿主道。
【发现了会怎么样?】云珏翘起唇角问道。
【发现了会被人认为很没有礼貌。】478说道。
【哦……】云珏笑道,【我没有礼貌。】
统子差点一口气厥过去,也是清晰的了解到了一点,它的宿主移情别恋的速度好像是看脸的:【宿主,你不会看上这个了吧?】
【不确定,但我的确想跟他上床。】云珏略微思忖后给了个委婉的说法。
478:【……】
既恋爱脑之后,它的宿主又变成了色情狂!
本源世界那个恋爱允准真的没问题吗?
统子怀疑统生。
或许是那视线太过于直白,原本落在报纸上的目光抬了起来,略微寻觅。
只是杜知洐的目光扫过了楼上围栏处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看向他的人。
楼上各处都在用餐,从楼下看不到楼上的所有人,但刚才那道落在他身上许久的视线,绝对不是错觉。
可他刚回国,难道是认识的人?
杜知洐做着揣测,收回了视线。
“哎,我点了两道,你也点两道,我请客,别客气。”余既青将菜单推过去开口道。
杜知洐看过,随意点了两道,在伙计拿了菜单离开时又看了楼上一眼,仍未有发觉。
而这一眼,引得余既青顺着他的视线往楼上也看了一眼问道:“怎么了?看见认识的人了?”
“没有。”杜知洐收回了目光道,“这里房梁建的高。”
“是啊,这茶楼坐着让人安逸。”余既青回答道。
有人气,热闹,虽然有不少人打量这里,但没了昨日在杜家的那种逼仄感。
楼下二人交谈,而在楼上,云珏轻转着手中的茶杯递到了唇边。
【宿主,你不是不怕被发现吗?】478看着及时离开轻倚的栏边喝着茶的宿主问道。
所以说嘴上说的再坏,它的宿主还是个讲礼貌的好孩子。
【我主要是担心。】云珏放下了茶盏,又往里面注入了新的茶汤道。
【担心什么?】478问道。
【担心我一个忍不住就让人把他抢回家里去了。】云珏弯起眼睛笑道。
统子……哽住了。
【但这样好像不太好。】云珏沉吟分析道,【虽然杜家已经没落,也没什么人脉势力,轻轻松松就能拿捏,但是这种欺男霸女的行为,做出来还是有损形象的。】
【……很不好。】478赞同着他的说法,但觉得说不准就干了啊!
【对吧。】云珏笑道。
【是的!】478连忙赞同,生怕说晚了,【您那么做,他会不喜欢您的。】
【嗯?】云珏疑问。
【嗯?!】统子警觉疑问。
“呦,都吃着呢!”一声吊儿郎当的声音让大厅内嘈杂的声音瞬间消了下去,也打断了系统这里的问询。
众人视线汇聚,又有不少悄悄收回视线的,不等伙计迎上,掌柜的已经热情出声迎上了那身后跟了十几个打手的人:“方少爷,今天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楼上雅座给您留着呢,昨天新到的龙井,第一茬的,就等您尝鲜呢……”
“识趣。”进来的青年马鞭一挥,指向了迎上去的掌柜。
掌柜下意识僵着脖子,却没后退,只是脸上挂着笑容称赞道:“方少爷这马鞭不错。”
“那可不,新得的一套马具,还是你刘掌柜识货。”进来的青年马靴踩在了地面上,在其上砸出了咯嗒咯嗒的鞋跟声,一边走着一边还挥着马鞭,而那张脸上看着众人缩着膀子胆小不敢出声的样子,露出了十分的得意之色。
“方少爷您这通身上下的气派也不是寻常人能够模仿的,不是好东西,哪配拿到您手上。”刘掌柜拍着马屁,只想哄这位祖宗赶紧上楼坐进雅间。
“爷就爱跟你这种爱说实话的人说话,以后爷……”方少爷被哄得高兴,甚至搂上了他的肩膀,只是走向楼梯的中途,却在目光扫过某处时停下了,连话语也一并停下了。
掌柜心道不妙,顺着他发亮的目光看过去时只见身边的人已经朝着那一桌走了过去。
他一时心里咯噔,看向了那少爷身后跟着的人,心情沉重的走了过去:“方少爷……”
“哪家的,我没在白云城里见过你啊。”而那位方少爷已经一屁股坐在了杜知洐的对面,将余既青的凳子差点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