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君仪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比起欣赏她的迷人,他更关心的是等会金媚烟会不会吐在自己的车上。
他转身回来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双迷人的灰紫色眼睛。
这种感觉让南君仪非常吃惊,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会对男性产生这么强烈的激情,更不要说一见钟情这样荒诞的事。
那双眼睛的主人很快就淹没在人流之中,这让南君仪立刻就站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挤过人群,去寻找那个陌生男人。
“抱歉——”
南君仪对被他撞到的人颇为敷衍地应付了一声,可就只是这么一瞬间的意外,那个男人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这让他的脸立刻阴沉了下来。
不过……既然出现在宴会上,说明对方应该同样是受邀而来的客人,也许金媚烟会知道些什么。
于是南君仪毫不迟疑,立刻往金媚烟的方向走去。
主人这时已经出来了,金媚烟正站在他身边,尽管南君仪感到焦虑不快,也还是忍着脾气站在了角落里等待。他已经顾不上结识什么新人脉了,那双眼睛的主人几乎完全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是谁?
他有交往的对象了吗?
这场宴会既然要带个伴儿过来,那么那个男人的伴是谁?他的女朋友?妻子?还是说像是自己跟金媚烟这样,只是普通的朋友……凑个数的。
南君仪的大脑在一片混乱之中迅速转动着,他迷恋上一个陌生的男人,为其倾倒,可实际上他甚至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更不要说人品性格了。在今天之前,南君仪从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肤浅到这种地步。
过了好一会儿,金媚烟才来到南君仪的身边,她的脸上因酒精而浮现出微醺的红润,笑容没有在脸上消失过,戏谑道:“你干什么?一脸严肃,难道有谁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摸你的屁股了吗?”
南君仪冷冷道:“你真的有点醉了。”
“当然,不然我为什么到这儿来。”金媚烟将空酒杯随手放在一边,漫不经心地抱着自己的胳膊,在三个朋友当中,她永远都是那个记得最清楚南君仪洁癖的人,“所以怎么了?我没看到任何乱子,有什么惹你不高兴了?需要我帮你出气吗?”
南君仪被她的酒气熏得有点烦躁,不过还是耐着性子道:“你能找到这群客人的名单跟照片吗?”
“哇哦。”金媚烟大吃一惊,几乎醒酒,“什么情况?”
南君仪为自己的失态下意识抿起嘴唇,他皱起眉头:“不,算了。我是想问你认识一个灰紫色眼睛的男人吗?”
“灰紫色的眼睛……”金媚烟重复了一边,她似乎反应过来了,愉快道,“怎么,你搭讪失败了?”
南君仪没有回答,他不想金媚烟有更多取笑的乐子。
“真的是搭讪?”金媚烟完全清醒了,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南君仪,很快又笑起来,“好吧好吧,我会帮你这个忙的,那看来你还是要继续欠着我一个人情了。”
她很快就没入人群之中,去做她最为擅长的事。
南君仪不能说自己没有期待,只是仍不能避免地保持紧张,他阴沉的脸吓退了不少想前来搭话的人。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金媚烟从宴会的另一头来到南君仪的身边,她的笑容依旧,可姿态明显有些僵硬:“你确定你没看错吗?”
“怎么?”
“没有这个人。”金媚烟轻柔地低语道,“他不是客人,也没有别的人见到这个人,你确定吗?也许你喝太多了。”
南君仪看了她好一会儿:“你确定吗?”
“我再确定不过。”金媚烟低声道,她将手机塞过来,“我已经看过宾客的信息了,没有你说的那个人,你可以看看这里面的是不是,说不准是你看错眼睛的颜色。”
南君仪一直翻看到底才看不见人才停下,他将手机递给金媚烟:“不在其中。”
“听起来就好像什么特工电影的开局,因为一场意外的心动卷入到什么神秘事件当中。”金媚烟玩味地说道,“这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地方,如果你没有犯傻,那就意味着对方是个不受欢迎的危险人物。”
南君仪意外地笑了起来:“他看起来确实是这样的角色。”
金媚烟显然对这个人有些忧心,只是没有明显的表露出来,她将一杯酒递给南君仪,慢悠悠地说道:“不过起码有一点可以相信。”
“什么?”
金媚烟的脸上闪过那种让南君仪时不时会有点痛恨的狡黠,在他想要阻止前,那句话已经出口了:“没注意到你绝对是他的损失。”
南君仪在金媚烟发出猖狂的笑声之前揉了揉眉心。
他百分百相信这件事很快就会被顾诗言和时隼知晓,倒不是说南君仪怀疑自己的魅力,事实上就连金媚烟他们也毫不怀疑南君仪的魅力。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件事才显得更为滑稽。
在南君仪把金媚烟送回到她家的这段路上,他始终还在想那个男人,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一种无法得到回应的焦躁缓缓积累成不快,就连金媚烟的玩笑都让他提不起精神。
这导致到家时,就连金媚烟都难以保持轻松的表情,她颇为谨慎地打量着南君仪,下车后她思索片刻,还是转过头敲了敲车窗。
车窗下降,露出她的脸跟淡淡的酒气:“你知道你的情况不对劲,对吗?”
“我知道。”
“也许以后还会有机会。”金媚烟斟酌着言辞安慰他。
南君仪看得出来她本来并不是想说这句话,不过他还是领情:“谢谢。”
这就是金媚烟会做的一切了,如果是顾诗言或者时隼的话会更进一步,可是金媚烟永远会停在最恰当的位置上,她随时都把控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这种感觉也许不够亲密,可时常让人觉得感激。
回家之后,南君仪没有立刻开灯,他脱了鞋子,借着窗外的光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然后靠在柜子上静静地享受这寂静的片刻,脑中灰紫色的眼眸被另外三人的笑脸所取代。
找不到那个男人固然让人挫败,可是毕竟还有朋友……
朋友啊……南君仪没有家人,与他最为亲近的人就是这三个朋友。
其实他们四个人的友谊何尝不是一种戏剧性的开始,他们的爱好不同、职业不同、阶级不同、性格也截然不同,却机缘巧合结识在一起,并且成为彼此的共友。
比起那个男人更像一个奇迹。
想到朋友让南君仪的心温柔许多,他笑着喝下冷水,却忽然意识到一种微妙的错位感,某种荒诞的疑虑在大脑之中姗姗来迟,让南君仪的身体开始变冷。
说起来,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是因为什么……
南君仪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那实在太久远了,可当他选择重启这件事的时候,却忽然意识到这一切空白得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他没在记忆里找到任何的线索。
他收起了笑容。
金媚烟是个迷人的朋友,也是个靠谱的骗子,她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地对其他人进行情感操控而绝不会有任何的负担。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那么南君仪会毫不犹豫地怀疑她。
可顾诗言跟时隼并不是这样的人。
时隼太热衷团队活动,就像不汲取社交能量就活不下去,找上南君仪无疑像鱼找沙子——跟找死没什么差别。
而顾诗言,她是个太过感情用事的人。
南君仪同样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遇到他们两个人的,最重要的是,他完全想不出来金媚烟有什么必要行骗他们三个人。
如果他说得上颇有资产,尚有被骗的价值,顾诗言跟时隼比起金媚烟的身家堪称是穷光蛋。
南君仪打开灯,然后开了一瓶酒。
他现在有一晚上的时间可以想这件事。
第212章 终局(02)
在有必要的情况下,南君仪可以变得非常多疑。
一旦起了念头,金媚烟三人的情况简直可疑到让南君仪不禁疑惑过去的时间里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发现哪怕一点点的不对。
最重要的是,如果有关顾诗言她们的所有记忆都是虚假的,那么对那个男人一见钟情的感觉是否也是他人强行输入的?
这个念头让南君仪感觉到有点反胃,友情已经是极私密的存在,更不要谈爱。
爱……
可是,为什么会是一个男人?
难道那个能够随心所欲摆弄他大脑的存在,认为南君仪会这样激情澎湃地爱上一个陌生男人?或者……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如果让南君仪易地而处,拥有能够随意主宰修改他人人际关系跟记忆的力量,那么这种情况下,人与神也无差异。在操控的过程之中,为自己的高高在上而感觉到极大的乐趣,以人类的劣根性,想要随意折磨羞辱某个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祂恐怕完全没有想到这种傲慢反而让南君仪察觉到了其中的微妙之处,进而意识到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吧。
为了不引起注意,南君仪并没有公开质问顾诗言她们相关的问题,毕竟他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出于谨慎,选择删掉这一点小小的记忆。
如果能够轻易修改植入感情,那么删除或者篡改记忆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还有一种更真实的可能——
南君仪想:我的大脑生病了,因为某种强烈的创伤而产生的严重妄想跟记忆紊乱,事实上顾诗言、金媚烟还有时隼确实都是我的朋友,只是出于某种意外的情况,我忘记了我们结识的种种过程,从而产生眼下的质疑。
比起有一位可憎的存在,南君仪更愿意相信自己生病了这个可能性。
为此,他预约了生理与心理方面的医生,准备彻底检查一番,当然这件事同样没有告诉任何人——如果他们的确是朋友,或者时隼等人也是受害者,那么只会徒增他们的困惑跟不必要的担忧;如果他们不是朋友,那就更加没有必要了。
检查的结果出得很快……南君仪拿到了一个糟糕的好消息。
他很健康。
如果南君仪不肯在这个猜测上死心,那么只能认为他的身上出现了现代医学暂时无法解释且无法检测到的脑部损伤,也许死后还能将尸体捐献给社会作为医疗样本,做出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这同样意味着,他永远没有办法改变现状,只能接受自己将一直生活在这种情况下。
这显然更糟。
那么就只能投向另一个猜测——他的确被人做了手脚。
南君仪摩挲着手中的体检报告,厚实的纸张在指腹之间摩擦着,发出轻微的响声。窗外的天很晴朗,照得人几乎撑不开眼睛,他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阳光,仍然感觉身体冰冷无比。
他的思绪再度回到那场宴会上,一切怀疑的起点——那双灰紫色的眼睛。
想起这个人仍然叫南君仪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愉悦感,可一旦意识到这种情绪是受人操控的,就很快转换为嫌恶。
楚门的世界……南君仪当初看这部电影的时候可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主角。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或者说团队——既然有人想要从他的脑海里植入这种感情,那么绝不会只有一面的。
他们一定还会再见面,以各种各样看起来正常的方式。
南君仪将体检报告收了起来,进厨房做了些食物,他接连好几天都没什么食欲,因此对进食相当不上心,然而现在不同,既然他要行动,当然要保养好自己的身体。
南君仪不知道自己对于祂而言到底多么一目了然,不过从他现在还没有被改写思路来看,要么对方的权限还没有大到能看清楚他的大脑,要么就是乐在其中,沉迷更深层次的博弈。
不管是哪一种,对南君仪来讲都是难得的机会。
简单吃完自己的那份食物之后,南君仪颇为享受地泡了个澡,并且仔细地刮了这几天长出来的胡茬,然后换上一套让他看起来更有魅力的衣服。
紧接着,他难得出去走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