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文接过话题:“你们工作如何?”
王婷忙回:“正在查。”哪怕店主帐做得精明,可与极星的专业人员哪能相比?猫腻一看便知。
顾未州的心跳得有些快,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情绪在里蔓延着,控制着他出现在这里。
天冷,门窗紧闭,空气不流通的气味实在算不上好。他眉梢微蹙,长睫掩着轻薄的眼皮,眼沉沉地扫了一圈。
没什么特别的,也没什么值得期待的。他自哂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期待什么。
陈嘉文做了顾未州快十年的助理,见男人未走,心里就有了计较。
“你们店规模还不错,怎么没看见有多少动物?”
店主略显尴尬地笑了一下,“哎呀,我们是医院,哪能盼着患者多呢是不是?有些病好差不多的已经出院了。就一个多星期前,我们才救助了一只流浪猫,在我们这儿吃喝玩闹,毛都长满了一些,金色的,很漂亮。”
顾未州黑沉的眼睛漾出一丝涟漪,他问:“金色的?”
“对!是只金渐层。”店主如被圣眷般引领着男人往里走,“哎哟,估计是一直在外挨饿,三个月大吧才两斤多一点,可怜得很。”
“它是怎么了?”
“被人给打了,脑震荡加肺部挫伤,幸运的是不算严重,经过治疗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店主试探道:“用了最好的医药和设备,一天的监护费都要上千呢。”
顾未州的语气虽然冷淡,讲出的话却让店主双眼发亮,“找极星走程序报销。”
“那真是太好了。”不知大难临头的店主还在高兴。
顾未州的心跳有些过快,血液变成了气泡水,表面平和,深处不停噼啪冒泡。
他看着门被推开,阳光斜晒进来,空气里浮满着金的灰尘,而猫窝里却是空的。
店主望着大开的笼门直接傻眼,“猫呢?”她朝外头大喊:“小赵,那只金渐层呢?”
护工纳闷地拎着清洁工具过来,“我开侧门倒垃圾前还看见它起来走路呢。”
起来走路,那猫呢?!
今年唯一救下的一只猫,被极星点名要做案例的猫,能拿来给账面做手脚的猫呢?!
“我真服了你了——”
顾未州自动摒弃了这女人聒噪市侩的声音,他垂眼看着笼子,目光一点一点走空。
刚刚的牵引感大概是错觉,那种活过来一般的心跳渐渐缓了下去,他华丽的睫毛垂下浓重的阴影,很安静,却莫名令人陷入惶恐。
“顾先生,这,这只猫可能是乘人不注意跑掉了。”
顾未州盯着猫窝里几根被住客留下的毛发,浅金色的。
“怎么能让他跑掉呢?”顾未州的嗓音既低沉迷人,也无端叫人畏惧寒冷,“说明你做事,没考虑周全啊。”
店主有些慌,医生调着监控说:“它身子还弱,应该跑不了太远,我现在就找。”
就这么一找,发现监控标出了昨晚的异常情况,一群人眼睁睁地看着黑灯瞎火里,几只猫将医院的进口罐头搬了个精光。
陈嘉文拳头抵着嘴,忍不住笑:“这猫成精了吧?”
猫精的表演一直持续到白天,镜头里的小猫在明亮的自然光照下现出身形。又瘦又小,算不上好看,但金色的毛发与翠绿的眼睛,很漂亮。
他好像知道头顶有摄像头,对着做了个鬼脸,随后钻出粗心护工打开的侧门。
顾未州看着他明亮而活泼的眼睛,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嘿嘿!洛星快乐地扭了下尾巴。不知道是谁大驾光临能让所有人都过去迎接,但真是谢谢了哇!
金渐层一路小跑,一钻出来就被前来接应的同伙嗅到气味。地包天身子伏低下去,示意洛星趴它背上。
呜呼!这个小弟真没白收嘿!猫猫大侠威武地骑上自己的坐骑,大爪一挥,“驾——我们走!回去开罐罐喽!”
“砰”的一声清响,司机阖上车门。
顾未州靠着座椅,闭着眼,令人猜不出情绪。
陈嘉文系好安全带,忽然看见远处有几只猫狗,“咦?那是不是那只成了精的金渐层?”
顾未州睁开眼,循着对方的视线望了过去,却只看见了队伍最后一黑一白的两条尾巴。
古斯特发动引擎,一切消失在了顾未州的视线里。那双眼黑暗幽沉,是没有星星而漫长无垠的夜。
作者有话要说:
洛星:嘿嘿!真是谢谢了!
顾未州:不嘿嘿。
第8章 下定决心金渐层
“当时只见那护工举着扫帚朝我围追堵截,我一个闪身避过,随即一个飞踹踢到他的面门,他顿时哇哇大叫……”
洛星两只脚站起来给三只猫仔一通比划,“猫猫大侠乘胜追击,夺过他的武器一个横扫……”
猫仔们被他唬得一愣一愣,想学他的动作站起来,却一个个踉跄滚成一团。
“哼,你们要加倍练习,才能和我一样厉害。”洛星两只爪运气停歇,目光深沉……趴了下去。
QAQ两只脚站得好累,歇会。
太阳煌煌地照着,闪着摊在地上的金渐层像一块刚烤出来的金黄蓬松小面包。
晒太阳真舒服,前十八年因基因缺陷而不能晒的洛星抻抻爪,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三只猫仔活泼地唧唧叫着,狸花在给它们清理毛发。
洛星一个翻身滚着离得远点,生怕狸花舔完它们来舔自己。
“大虾,吃罐罐吗?”黑白双煞扭扭屁股,已被罐罐的美味彻底征服。
“吃呗。”洛星也有点饿了,正准备回洞拿开罐器,就见地包天已经叼着东西过来了。
片面地讲,人和动物的区别是人会使用复杂工具,所以会开罐罐的洛星在猫狗眼里简直伟大。
洛星在教它们用,毕竟这活可不轻松,总是靠他来,很累的好不好!
“把这里卡上去,一个摁着罐,一个咬着这里转圈。”
到底不能用人的智商来要求猫狗,洛星教了十几遍它们才勉强把握住了要点。
哎,猫比猫气死猫,还好他是被参考比较的那个,嘿嘿。
小猫得意只持续到了第二天,又回到小吃街讨食的时候。
天愈发冷,早餐摊子冒着袅袅炊烟,洛星将小白狗身上挂着的鞋取了下来。
余广玉擤了下鼻子,一开始还不理解洛星要干什么,直到小猫用爪子挠了挠她的鞋。
“给我的?”她有些发愣。
“咪嗷!”不太正规的猫叫。
怎么样?小猫仰起脸格外地骄傲。这可是猫翻遍垃圾堆才找到的,虽然是有些旧了,但是很完好。
“谢谢。”余广玉擦了下手,在洛星期待的眼神里换上了“新”鞋子,“很合脚。”她脸尖刻瘦削,笑起来其实一点儿也不慈祥,“等没客了我给你煎里脊。”
正说着话,摊口来了两个小姑娘。余广玉接水洗干净手,煎刀一擦,开始干活。
“那家宠物店关了。”女生开口说:“昨天警车都来了。”
她的同伴问:“怎么搞的?那家店开了蛮久吧,我大一就看见了。”
洛星耳朵一拎,钻出摊位蹲下来就听。
女生看见他很惊喜,一边从包里翻猫粮一边说:“恶心的要命,极星集团你知道吧?”
“你这不废话吗!我的梦中情司!!”
“极星每年都给流浪动物救助捐款,好多医院都贴了它的牌子嘛。街口那家店据说每年都能从极星手里领到十来万的救助金,但其实根本就不干事儿。”
“靠,这不是诈骗吗?!”
就是就是,猫青天心里附和。这个极星也是,这么多钱投进去不管,和放任贪污善款的人有什么区别?
女生低头瞧见小猫,除了脸其余地方都干干净净的,一点大的小耳朵竖得笔直,一副严肃听八卦的模样。
她忍不住笑,铺开纸巾,将猫粮倒在上面,“所以被抓了呗,我看校论坛上的法学生说,可能要判到十年。”
洛星心里有些怔忪,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解气是有的,更多的却是可惜。可惜浪费了那么多钱,可惜不知有多少小流浪没获得救助,可惜人类贪婪自取灭亡。
而这种本质是诈骗的行为法律还有所治,可大黄狗呢,死了就是死了。
算了不想了,这不是小猫咪该烦恼的事。不如苦练武功,再次遇见胖子挠不死他喵了个咪的!
他狠狠嚼着脆口小猫粮,女生接过自己的早饭,“对了你听说没?”
她的同伴咬着煎饼,含糊回:“听说什么?”
“靠,极星真的是你梦中情司吗?它的大老板顾未州这周五在他的母校紫荆花大学有讲座……”
极星的老板……是顾未州?
两人越走越远,洛星咕吱咕吱的咀嚼声也渐渐弱了下去,小白狗凑过来脸,不懂小猫怎么突然蔫蔫的了。
“你这是怎么了?”
一个不太能看出年纪的人,头卡墨镜,一身风骚深V衬衫搭配休闲裤,上下配饰叮叮当当,往卡座里一歪,朝对面人没个正行说:“一脸惨白加上黑眼圈,《招魂》就该你来演。”
顾未州抬眼扫了他一下,淡淡回:“《塞尔玛》不请你当群演也挺可惜的。”
周逐英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讽刺自己长得黑,脱口而出:“靠,你丫嘴是真毒。怪不得洛星喊你州欠欠,我这是小麦色,小麦色!你懂个屁啊!”
熟悉的名字和外号让顾未州呼吸到一半的空气突然卡在喉咙里,胸口空荡荡的,他掩在桌下的手指小范围痉挛着,让他无法分心去回对方。
周逐英骂骂咧咧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进去,眼神瞄到前面抬起手招呼:“嘉乐!”
白嘉乐带着细框眼镜,斯斯文文,一脸无奈道:“请喊我Galo。”
“拽什么洋屁,我刚从洛杉矶下飞机也没到处喊我是Juin啊。”
那能一样吗,嘉乐这名字在紫荆市是什么含土量?街上一喊回头一半。白嘉乐腹诽,坐下来问顾未州:“吃点什么?”
顾未州在朋友面前随意许多,“都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