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绿的眼睛蒙上灰色,洛星缓缓抽着气,连哭也不敢太大声。
第一名的状元固然厉害,第三名的探花却也不赖,可人和猫的差距要怎么办。
他好疼啊,怎么办啊。
疼痛潮湿漫长,洛星在第三天被移出氧气舱。
“恢复得很不错,宝贝虽然瘦小但很强壮呢。”
洛星朝装模作样的店主翻了个大白眼,臭不要face的,比黑白双煞还会夹嗓子,比玳瑁还会阴阳脸。
倒是对对方谄媚的对象有些好奇,洛星费力地抬着脑袋,看见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士。
王婷半弯下腰,轻轻搔了搔小猫的脑袋,直起身说:“公司将以这只猫的救助情况当做今年的典型案例,你们要好好照顾它。”
“那当然,那当然。”店主一听哪有不应,“你放心吧,什么典型不典型的,只要是求助上门的流浪动物,我们都会尽心救的。”
王婷笑了一下,不置可否,她的下属拿着录音设备和纸笔过来,“那先了解一下它的情况吧。”
店主和医生严阵以待,“这只猫被送到我们医院时,脑震荡,肺挫伤,尿血,呕吐。经过吸氧镇痛等专业治疗和细心护理,目前并未产生严重并发症,预计最多一周……”
洛星死鱼眼听着沽名钓誉之徒侃侃而谈,猫青天慧眼如炬,已经弄明白是个什么情况了。
这个什么极星公司,是个什么品种的大蠢货?每年资助这么多的贴牌宠物医院,结果人家根本没干事儿嘿!怎么会有这种人傻钱多的大傻帽?
洛星在心里扒拉,这么多钱给他分配,直接买一车罐罐大赈天下,这不实在多了?
他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打得直响,身子都顾不上疼了,夜里蹲在大门边,还能安慰前来探病的几只猫:“我一开始还发愁怎么溜进来偷药,如今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等着吧,等我状态好一些,我就把罐罐都弄出去。”
狸花不关心什么罐罐,鼻尖顶着玻璃,想要舔一舔这只愈瘦的幼崽,“还痛不痛?”
洛星鼻子一酸,嘴巴下意识一扁,没过两秒,他把脸一扬,尖嘴猴腮说:“这有什么,对星哥来说小菜一碟。”
黑白双煞给他捧哏:“大虾,你准备怎么偷?猫们给你接应。”
“什么偷?”洛星爪子一拍,扯到伤处龇牙咧嘴:“猫猫的事,怎么能叫偷?这叫劫富济贫!惩恶扬善!”
几只大猫就都哄着他,玳瑁还说:“那只狗,猫给你喂了。它走不远就留在窝里带仔,你不用担心,好好养伤吧。”
哎呦,玳瑁真是江湖一只好猫,真仁义,简直太靠谱了,洛星当即给它画大饼,“等我出来了,我给你两个、不,三个大肉包。”
一伙猫隔着门对完计划,洛星从门缝里把偷到的消炎药挤出去,“这个喂给狗吃,太阳起来的时候吃一颗,太阳睡觉了再吃一颗。”
顺利交接完,洛星摆摆手让它们快走,等几只猫不见了,他脸上的轻松一敛,忍着疼痛回到猫笼里,还把门栓给插上了。
噫,生活不易,猫猫努力。
他找了个相对舒适的睡姿躺了下去,不想将来,只想弄那些罐罐。
极星派下来的人对洛星的事很上心,心虚的店主也就对这只金渐层上了一百个心,用了最好的药和设备,生怕它死在这关键时候。
洛星这几天吃好喝好,就是因为病痛依然不长肉,手脚倒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嘿嘿,功夫帅猫果然武功高强。
他有罐罐计划要执行,所以人前还是一副蔫头巴脑的样子,直到万事俱备的这天。
这天风和日丽,蟹青色的浩大天空,淡淡的几片白云。
一辆加长古斯特驶过行道树,树影成排掠过车身,光影交错闪过星空顶,落到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上。
“您的母校再次来函邀请,想请您就极星基因实验室的最新成果作主题演讲和Q&A。”陈嘉文双手奉上资料。
顾未州略抬了手,“再说吧。”
陈嘉文收回资料,“那我待会便婉拒对方。”
顾未州微微颔首,表情有些冷淡地看向窗外。
正值高峰,车流缓慢,这片区域位于几所高校的汇集地,商业繁华,小吃街路口有家挂着极星logo的宠物医院。
没有什么平常的,顾未州的心脏却微微一紧,像被什么东西给牵引着。
“调头。”他说:“去那家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
邪恶金渐层超大声:蠢货!!!傻帽!!!
顾总端着盆:嗓子喊干了喝点水。
邪恶金渐层(严肃)(低头)(喝两口)(继续骂)
(所有坏蛋都会有报应。
第7章 罐罐大盗金渐层
洛星脸挤着笼门,鬼鬼祟祟。
夜里留守的是个个头不高的男人,呼噜声隔着过道一起一伏。
金渐层拍拍肚皮,心有唏嘘:肚兄,想不到竟能遇见比你还会叫的高手。
这位“比肚还会叫兄”很会来事儿,搁那一躺,张着嘴,全景环绕给洛星播放作案bgm。
啪嗒!
门栓打开的声响被完美盖过,洛星蹑手蹑脚走出笼子。
第一次干这种劫富济贫的事儿,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功夫帅猫搓搓手,走到一排矮柜前,一爪勾住把手,我拉——
拉,拉不动……
两斤多重的新鲜小猫 VS. 邪恶势力老矮子柜,第一回合,猫败!
可恶啊,竟如此之强!但洛星是谁?江湖人称猫猫大侠,哪里会被这点挫折打倒!
他咬咬牙,四只爪齐上,叼着把手疯狂后蹬腿,“吱呀”一声,矮子柜发出求饶,与此同时,呼噜声随之一停。
洛星缩头缩脑,眼睛瞪圆一动也不敢动,等到bgm再起,这才松了口气,仰视但睥睨矮子柜。
哼哼!
洛星高举双爪,小猫得志:星哥,伟大!
伟大没过三秒钟,他两脚落地,龇牙咧嘴“嘶”了一声。伤未好清,动作幅度过大依然疼得慌。
将其他柜子依次拉开,里头满满当当都是罐罐。外国牌子,85g一个,长得不大不小的好拿。
“刺啦——”窗口传来指甲划玻璃的声响,洛星连忙爪子捂嘴,示意同伙小一点声。
比肚还会叫兄很会给洛星来事儿,干事马虎,楼梯状的猫爬架就抵着未反锁的窗。倒也正常,毕竟外头有防盗网,鬼知道能有猫来行盗?还是里应外合!
洛星爬上窗台和几只大猫汇合,引导它们推开厚重的玻璃窗,又指挥着将罐罐一个个运了出去。
地包天吃了药腿好的差不多了,它个头在狗里不算大但比猫大得多,是搬运的主力军。
一伙猫狗从凌晨忙到黎明,天要亮了,最后一个罐罐装填成功。地包天和其他猫先行撤退,狸花听着洛星的吩咐一一关上柜门。
“这些罐罐卖得很贵,专坑傻子的,”洛星和狸花解释,小脸上满是得意,“等黑心肝的又准备宰人,打开却发现啥也没有……”
嘿嘿!
狸花揽过他,轻轻舔了舔他的小脑袋,“疼不疼?”
洛星下意识就想回不疼,但怎么会不疼呢。
他瘪瘪嘴,在一只猫母亲般的关怀里,小小声说:“只有一点点。”
狸花在洛星难得一见的示弱里,第一次舔到了这只幼崽的脸颊。它清洗得很细致,很温柔,以至于洛星没注意到打鼾声已经停了。
拖鞋趿拉声乍起,洛星一惊,赶忙催促狸花离开。
狸花知道他行动是忍着疼的,下意识就要叼起他的后颈带着他。
洛星挣脱出去,让它带着开罐器先走,“我等白天偷偷溜就行。”
狸花听言,叼着开罐器迅速跃上窗台,又回头看看洛星,在洛星笃定放心的眼神里,这才跳了出去。
开罐器碰到防盗窗发出一声“哐”响,男人紧随其来,“你怎么在这?”
洛星心虚地往地上一倒,嘴里发出呼吸不上的“嗬”响。
男人顿时顾不上思考其他,将他抱起送进吸氧舱,连忙给店主打电话,“老板,那只金渐层好像出了点事儿。”
这只猫和后续捐款挂钩,是店里的重点关照对象。店主一个掀被,推醒身旁的医生,“我们马上来。”
医生纳闷地看着CT片子,“没毛病啊。肺部情况良好,按理来说都可以出院了。”
店主不耐烦地抱着胸,“那怎么还是一副死样?吃了那么多还这么瘦。”
医生放下手里的东西,“亏空太久,一下子补不回来。我看它圆头圆脑元宝耳,等养好了,出尴尬期就很好看了。极星人一走,我们就把它卖掉。”
“就它?”店主刻薄:“尖嘴猴腮的,谁要啊。”
切!
金渐层朝她翻了个大白眼,想养星哥的人从紫荆市排到法国,猫大侠刚偷完了罐罐,不跟你计较这些。
这医院果然是个大写的草台班子,愣是没发现自家粮库被猫挖了。
洛星心里得意,脸上却是一副猫不行了的样子躺在窝里。
王婷这次是带人来查账,看金渐层有气无力的样子,都不敢去伸手碰。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其实没什么大碍了。”医生将资料递给对方,“只是疼痛肯定会有,而且它流浪太久身子骨比较弱,一时很难补回来。”
王婷应了一声:“账本调出来了吗?”
“有的有的。”店主忙笑:“现在就能看。”
洛星等那一行人走了,翻身爬起来,探头探脑往屋外看。大门关着,以他的体重推不开,而且经过开窗一事,比肚还会叫兄今晚肯定要锁窗的。
有点棘手啊,洛星搓搓下巴,正想法子之际,门口传来动静。
“老板?!”王婷惊讶喊出声。
顾未州走进店里,他身高优越,气质矜贵,皮相更是夺目。这样的人应该出现在名利场,而不是街头一间小小的宠物店。
店主人都傻了,为这男人的样貌,为王婷恭敬的态度。
顾未州西装搭配大衣,逆光站着,脸上神色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