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对秩序很有兴趣,这可能与祂本体的能力相关。
最后,祂非常看不起贝鲁巴,再一次验证贝鲁巴在异种的位阶并不高。
于是到了第十二天,池峥收到了一封邀请函。赫姆斯的父亲以联盟元老院议长的身份邀前他参观一处“静修室”,声称那里有家族收集的异种碎片,或许能帮助“守门人阁下更好地理解这个星球的历史”。
这是一次单独针对守门人的邀请,意图十分明显,巴利鲁家族开始尝试接触现任代理人,评估其独立意志保留情况和可替代性,同时向邪神展示家族最核心的、区别于普通人类的“血脉资本”。
但池峥以“守护吾君主所在”为由拒绝了。虽然这是一次极好嗅探对手的机会,但对于异种来说,没什么比伴侣的安全更加重要,让他放林夏落单是不可能的事,他也没那么在乎人类的未来。
两天之后,巴利鲁家族的掌权者老巴利鲁博士亲自登门拜访。他表现得十分谦卑,打着探讨空间与能量规则的名义,并送上了一份礼物。
那是一具封闭保存“躯壳”,并不是真人,而是通过基因编辑和生物打印技术制造出来的人形载体。外表采用了东方人的特征,这是为了试探祂对于“容器”是否存在审美偏好。部分基因信息来自巴利鲁家族叛逃者斯坦贝克——赫姆斯之前从弟弟身上留存的活体样本,确保“容器”具备家族嫡系传承的“血脉精华”。“容器”的意识被深度抑制,目前处于休眠状态。
“这是一个实验性载体,”
老巴贝鲁博士侃侃而谈,眼睛却紧紧盯着林夏的反应。
“……融合了本星球古老规则,对于高阶存在的‘信息承载’和‘力量传导’可以完美兼容。它目前是空的,从未有意识降临,是个纯净的‘器皿’。”
这是巴利鲁家族最露骨,也是最狡猾的一次试探。一具理论上更“优质”的容器,用以观察“祂”的反应。如果“祂”表现出兴趣,甚至尝试接触或测试这具躯壳,那就意味着祂对于现任“容器”并不满意,巴利鲁家族完全可以提供更优质的选项。
但林夏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淡。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具完美躯壳一眼,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盯着老巴利鲁。那种无机质的非人感让老狐狸感觉背后发冷,胸口窒息,强撑着一口气才没有瘫坐在地。
这一刻,老博士忽然就理解了长孙的兴奋和狂热。
不一样,果然不一样。
贝鲁巴无法制造出这种威压,真不愧是高阶生物!
“造物。”
强烈的耳鸣中,老巴利鲁听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个平淡缥缈的声音。
然后就像赫姆斯得到了待遇一样,等老博士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和他携带的那具“容器”已经被推拒在门外,“祂”甚至懒得多看“容器”一眼。
老巴利鲁脸色惨白,耳旁如雷暴一样轰鸣,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踉跄几步跌坐在地,好半天也没爬起身。
这不完全是出于恐惧的反应,还有一种认知被彻底碾压的眩晕。他最自豪的技术结晶,他毕生的研究杰作,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不入眼的垃圾。
他这辈子从未遭遇如此羞辱!
但奇异的是,他完全不觉得生气,甚至心底还生出隐约的兴奋。
越被鄙视,就越能证实对方的实力,差距越大越不会被干涉代行权,毕竟人类也不是关心一窝蚂蚁的权利更迭。
虽然这一次试探被拒绝了,但老巴利鲁博士越发确信自己的判断:
“守门人”很重要,家族拼尽全力也要拿下这个位置,这是未来巴利鲁王朝建立星球统治的法统和基石。
“祂”看不上人工造物,那他就送一个天然活体“容器”给祂。就选家族血脉最精纯,身体条件最优秀的成员,一个不行就换另一个——既然享受了家族的馈赠,就要好好报答家族。
现在是该他们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第221章
进入白芨市第十五天,林夏开始有点焦躁。
脚下的城市繁荣有序,如果不是一日严重一日的孢子污染,很容易让人有种大灾变已经结束的错觉。
但也是因为生化风暴的加剧,让林夏知道白芨市以外的世界仍旧在遭遇血卵的侵袭——他和池峥的演技还没有完全说服联盟的权贵,让他们彻底放弃与贝鲁巴的合作。
这可不行,一旦有一枚血卵发育成功,那就意味着星球意志建立的空间壁障被彻底破坏,到时候不单单是贝鲁巴降临,随便什么乱七糟八的异种也都能登陆了。
他其实并不觉得自己和之前那位星球意志是同一个人,毕竟他的心中从未有过那种悲天悯人、平等护佑众生的想法,像巴利鲁家族和天顶星公司那群人他就巴不得他们去死。
但不想让星球被异种侵占的想法却是一样的,所以不能让人类胡来,即便他们是星球滋养出的文明也一样。
不想好好过日子的人,那就滚出去嘛!
“你说联盟那群贵族为什么不走?”
林夏烦躁地扔下手中的书。
这是一批关于古代地质变动与异能潮汐关联的加密档案——来自赫姆斯新一轮低调的知识进贡。
林夏在里面惊讶的发现了许多关于异种大战的描述,应该是巴利鲁那位噬神的先祖留下来的,原来这个家族对异能的研究已经超过了百年。
这种烧钱的项目,需要的资源和人力以天量计。朝代更迭,巴利鲁家族屹立不倒,是很直白的实力展示。
“偷来的东西注定不能长久。”
池峥站在观景窗旁,意识却如同无形的巨网笼罩整栋大厦,密切监视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在首次吞噬星球意志之后,这个家族的祖先食髓知味,开始寻找不同异种的遗骸融入血脉,以为吃掉越多的异种异能就会越强大。”
“这其实是个可笑的认知灾难——不同异种碎片造成的能量冲突,要不是有星球意志的压制,巴利鲁家族早就全员爆体了。”
“越贪婪,能量冲突就越严重,消耗的星球意志能量就越多,家族遗传病、异能衰减都是能量冲突的结果,偏他们还执迷不悟,习惯性地饮鸩止渴。”
听到这里,林夏噗嗤一笑。
哎呀真了不起,池小峥都会用成语了。
你看正经阅读的效果果然不是看联盟一台垃圾电视剧能比的,这个“饮鸩止渴”就形容的十分精准。
进入这栋大厦后他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天顶星公司从未放弃对旧日残骸的挖掘和激活,甚至自己当年被卷入其中,被迫成为退化卵的祭品,其实都是在给巴利鲁一族提供强化自身的食物。
一切都对上了!
正想着,门铃以特定的频率响起,赫姆斯的声音出现在门外。
“日安,尊贵的陛下。”
赫姆斯的姿态比以往更加恭谨。
“很抱歉两天前扫了二位的性质。巴利鲁家族经过慎重考虑,意识到先前献上人造之物的冒昧。为表达真正的诚意,我们希望能向您展示我们血脉中自然孕育的、可能具备更高适应性与潜力的个体。第一位候选人赛德里安·巴利鲁,已在门外等候。”
啊?!
门内,林夏一脸懵地看向池峥,有点搞不明白赫姆斯的来意。
什么叫“展示血脉中自然孕育的、可能具备更高适应性与潜力的个体”?
那个“第一位候选人赛德里安·巴利鲁”又是什么鬼?!
池峥缓缓转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在他与林夏连接的精神图景深处,一股冰冷的、近乎本能的排斥感骤然升起。因为他“看”到了门外那个生物——高大、健壮、英俊、充满原始野性的魅力,以及浓重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欲望。
和他现在的人形形态撞款了!
这什么意思?说是献给“邪神”的容器,实则奔着他这个守门人的位置爆冲,巴利鲁这是想送个小三来取他而代之吗?!
不用犹豫一秒钟,池峥开始冷酷地诋毁对手、造候选人黄谣。
“他们送了个应召男、花蝴蝶过来,想用色相腐蚀你、控制你。我看到他体内的能量非常驳杂,说明这是个风月场上的老手,男女不忌,很危险,让我处理掉他。”
林夏没太明白能量驳杂和个人作风有什么关联,但他觉得不让人进门就直接处理掉,会坐实了“容器”、“守门人”拥有人类情绪,害怕被取代,导致人设穿帮。
而且赫姆斯现在还在介绍这位候选人的身份,说他是红眼雇佣兵的负责人,身体素质极好,这让林夏对这位赛德里安产生了兴趣。
红眼雇佣兵的头子,那天顶星的腌脏事他肯定都知道啊,他的记忆就是罪证!
“你能读取记忆吧?”
林夏问他的异种男朋友。
——那些无法被常规情报获取的、关于红眼雇佣兵具体罪行、交易链条、以及与家族内部其他成员勾结的直接证据,都在赛德里安的脑子里。
他们需要这些,未来彻底干净地解决掉这个星球毒瘤,从物理意义和社会意义上全都让他们灰飞烟灭。
对此,异种表示十分不情愿:
“……你想利用他?”
林夏:“看他怎么演呗?他不是有所图谋嘛。”
“让他进来。”
于是门打开了,露出异种冷漠的脸。
“候选人?”
他上下打量着门外的男人,歪了歪头,示意跟他进门。
该说不说,异种的警惕不是没缘由的,赛德里安·巴利鲁确实拥有令人类中堪称顶级的外形——身高一米九以上,完美的雄性轮廓,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冰蓝色的眼睛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行走的姿态从容自信,仿佛这里是他的主场,一举一动都充斥着权势、危险和掌控感混合在一起的独特魅力。
“很荣幸见到您。”
赛德里安的声音低沉悦耳。
他向林夏微微躬身,既显尊重又不失风度。随后,他转向池峥,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
“也向您致敬,守门人阁下。感谢您一直以来对陛下的悉心守护。”
这句话说得无比自然,却暗藏机锋——他将池峥定义为“守护者”,一个可以被评估、被取代的普通职位,是摆明了在挑衅。
但池峥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冷漠地看着他,那目光让赛德里安这样的人都感到一瞬间的寒意。
不是敌意,是漠然。
像是在看一件物品,或者一个即将被归档的标本。
赛德里安笑容不变,又转头看向坐在窗边的“容器”。
“听说您对‘规则’与‘理解’有兴趣,或许我的一些微不足道的经历能提供一些独特的角度。”
他开始讲述一些经过修饰的故事,关于如何在混乱地带建立“秩序”,如何与各种危险的存在周旋,言语间充满自信与煽动力,一双眼瘸牢牢锁定林夏,在不断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容器”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聆听,偶尔问出一个看似随意、实则切中要害的问题。
守门人则始终站在阴影里,像一道沉默的壁垒。
当赛德里安因为“容器”的“兴趣”而逐渐放松,沉浸于展示自己的“能力”与“价值”时,池峥脚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始尝试着触碰、扫描赛德里安表层记忆的特定区域。
过程缓慢而危险,因为赛德里安并非普通的异能者,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的人精神防护和直觉都极强。但林夏重构的精神图景赋予了池峥前所未有的伪装性,它更像是一种被动的“信息读取”,将那些与“红眼雇佣兵”相关的行动过程、秘密账户、联络人、罪证藏匿点完美拷贝,以第一视角的亲历者视角记录下来。
这场会面持续了约四十分钟,赛德里安自信地认为他给那位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因为他能感知到那位“守门人”的敌意,这在他看来,正是对方保有主体意识且地位可取代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