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蹦起来想要跳到陈亦临身上,半道却被另一只冰冷刺骨的手抓住,它惊恐地瑟缩了一下,就被那只手恶劣地弹回了水盆里。
*一道漆黑的影子站在床边,他靠在双层铁架床的梯子上,安静地望着藏在被子里的陈亦临,伸手将弥漫在周围的秽尽数收拢。
似乎有什么东西戳了戳他的脑袋,陈亦临猛地睁开眼,就要掀开被子,结果被子却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他心底一凉,抓起枕头下的水果刀就要起身,对方却像未卜先知,一把按住了他的拿着刀的手腕:“临临。”
陈亦临浑身一僵,攥着刀的手微松,却也没完全松开。
对方的声音隔着被子听起来有些模糊:“我来芜城出任务,正好路过,就来看看你。”
陈亦临没动,也没吭声。
被子外面的人轻轻叹了口气:“骗你入梦的事情是我不对,但如果不这么做,没办法把你从这件事情里摘出来,灵魂互换的风险太大,我没打算真这么做,当时的情况我来不及找你解释,别生气了。”
陈亦临想要掀开被子,却没成功,整床被子忽然变重,仿佛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床上。
“掀开也看不见我,你身上的八卦坠太厉害,我没办法碰到你。”“陈亦临”叹了口气,“你身上的秽突然这么多,是不是……碰到什么事情了?”
陈亦临使劲捏了捏水果刀的刀柄,嗓子有些哑:“关你屁事。”
“陈亦临”说:“我身上纹的法阵和你的身体相连,你心情不好我能感知到,刚才做任务我分了神,差点被秽撕了。”
陈亦临沉默了几秒:“什么叫你的法阵和我相连?”
一股温热的气息握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摸向了他自己的后腰,轻微凸起的疤痕纹路从陈亦临的指腹下轻轻划过,激起了层层战栗,他使劲咬了咬牙,才勉强让声音稳住:“怎么我的身上也有这东西?”
他记得“陈亦临”身上那些黑色的纹路,他还摸过,和现在的触感一模一样。
熟悉的热气穿过他的手指,捏了捏他的腰,“陈亦临”说:“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给你烙印上的,不然怎么让你随时看见我?不然你怎么能触碰到我?不然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入我的梦?”
“不然你大爷。”陈亦临试图翻身,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他抬手就要画符。
“别画,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陈亦临”放软了声音,“打起来会把周虎吵醒,我现在很虚弱,说不定会被他咬死。”
他不提周虎,陈亦临还不会生气:“你碎了他的妖丹,他马上就要死了!”
“陈亦临”的声音听起来很委屈:“我不这么做就会被秽反噬,我也差点死了!我昏迷又不是假的,只是顺便做了个局。”
陈亦临震惊道:“你干坏事还有理了?”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那股热气缠在了他腰间,还不老实地四处乱摸,“让我去死?还是把我交给特管局被他们严刑拷打?随便你,我不反抗,反正你根本不在乎我。”
陈亦临呼吸一滞,咬牙切齿道:“说话就说话,别乱摸。”
热气微顿,“陈亦临”似乎隔着被子趴在了他身上,声音有些听不真切:“那你说你碰到什么事情了?”
陈亦临脑子有些乱,刚被搅散的情绪又慢慢升腾而起,他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我想报个复读班。”
“陈亦临”说:“报。”
陈亦临说:“很贵。”
“陈亦临”说:“报,钱可以再赚,时间不等人。”
“万一没钱了怎么办?”陈亦临顿了顿,“我还要自己一个人生活很久。”
“陈亦临”说:“谁说的?是我们要一起生活很久。”
陈亦临咬了咬牙:“骗子。”
“不骗你。”“陈亦临”说,“要是哪天你钱花完真混不下去了,我就弃明投暗去特管局帮你打黑工。”
“操。”陈亦临骂了一声,莫名有点想笑,又生生忍住,“你就编吧。”
一大团热气隔着被子把他搂进怀里,“陈亦临”的声音坚定地响起:“听陈亦临的,报。”
陈亦临攥紧了手中的水果刀,紧绷的神经却不受控制地放松了下来:“好。”*
“喵。”
陈亦临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睁开了眼睛。
天光大亮,狸花猫在窝里伸了个懒腰,冲他又叫了一声,灵气团子从水盆里蹦出来蹭了蹭他的脸,冰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电话界面上,他昨晚和林晓丽打完电话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好像做了个梦,他好像梦见了“陈亦临”,但具体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很安心很暖和。
他抱着被子发了会儿呆,给魏鑫奇发去了消息。
陈一临:【魏哥,给我发一下复读班的电话】
奇奇复读小能手:【确定要报了?】
陈一临;【报】
按灭手机,他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床板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才不会自己一个人生活很久。
就算“陈亦临”鬼话连篇,就算“陈亦临”无恶不作,就算“陈亦临”死有余辜,他也要把人绑在身边。
“陈亦临”都这么可怜了,荒市有什么好待的,还是……塞进葫芦里好了。
他都说了他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
“陈亦临”:我不同意分手[爆哭]
陈亦临:他说他愿意住进葫芦里[星星眼]
第52章 日出
元旦学校放了三天假,学生们要么回家,要么出去玩,也有一小部分留在了学校,食堂的档口大部分都关了,只留了一楼两三个炒菜的档口还开着,汉堡档口关了,李建民给他们放的假。
李建民邀请陈亦临去家里过元旦:“我家和你宋叔家对门,恬恬和露露都在家,霆霆应该也放假,实在不行你还可以陪着阳阳玩。”
陈亦临只听这些名字都有点发晕,他笑道:“谢谢李叔,我元旦去看我妈。”
“哦……哦。”李建民大概是想起之前他突然要“辞职”的事情,看向他的目光有些担忧,“那还回来吗?”
“回来。”陈亦临说,“就去两天,开工我就回来了。”
李建民瞬间放下心来:“那就好,过节嘛,就应该和家人在一块儿。”
陈亦临目送他离开,背着包慢吞吞地回了宿舍。
下午的时候学生就走得差不多了,原本闹哄哄的宿舍楼这会儿竟然有些安静,连魏鑫奇都和爸妈出去玩了,今天值班的是另一个阿姨,他不认识,上楼的时候踩着楼梯,发出了哒哒的声音,乍一听还有点瘆人。
他当然不会去找林晓丽,林晓丽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在哪座城市,他也不想去打扰,她看见他就会想起芜城,想起陈顺,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没必要。
宿舍的铁门发出了吱嘎的声响,他将门反锁,坐在桌子前发了会儿呆,摸出了本书看,他底子本来就差,复读班都有一定的基础,得赶紧把课本再过一遍,起码知道老师上课讲的是什么东西,这么看“陈亦临”也教了他不少……
他盯着墙上贴着的一排小贴纸,有几张是他写的,剩下全是“陈亦临”无聊的时候写的,还有那张写着“我不同意”的小纸条,被贴在了正中央,看书的时候一抬眼就能看见:
【有志者,事竟成。】【我不同意。】
陈亦临盯着挨在一起的两张小纸条看了一会儿,屈起手指往上面弹了两下。
坚持住啊陈二临。
有本事一直别露面。
——
“陈亦临”冷不丁打了个喷嚏,甩了甩手上的血,用手腕蹭了一下发痒的鼻尖。
“你是不是快要高考了?”颜如真突兀地开口。
“啊。”“陈亦临”挑眉,“颜副组长,杀怪呢,能挑个符合当下场景的话题吗?”
“就是杀魔也得高考吧。”颜如真说,“你一个高级组员说出去只有高中学历,显得我们研究组很不正规。”
“我——”“陈亦临”兜里的小铜葫芦闪了一下,他愣了愣,将手往裤子上胡乱擦了两下,摸出了里面的纸条。
“什么东西?”颜如真凑上去看。
“成绩单。”“陈亦临”转了个身背对着她,单手展开那张小纸条,上面气势汹汹写着几个大字:【你还活着吗?】
他看着上面的一行字笑出了声,伸手摸了摸口袋,转头问颜如真:“副组长,你带中性笔了吗?”
颜如真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要在尸山血海里做题?”
“陈亦临”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血的手,用大拇指沾了点血,在陈亦临写的那行字下面左右按了两下,用指纹按出了一个红色的爱心,愉快地将小纸条传了回去。
颜如真狐疑地盯着他:“有这么开心?”
“考得还不错。”他捏了捏有些发烫的指腹,心情愉悦,“加快一下速度吧,把通道打开一个缺口,我先过去。”
“你过去要干什么?”颜如真警惕道,“这次我们必须要抢在特管局前面找到周虎的另一半妖丹,你别胡来。”
“陈亦临”道:“去找妖丹啊。”
颜如真将信将疑:“不是去找陈亦临?”
“陈亦临”哼笑了一声:“先晾着他。”
颜如真不是很相信他的鬼话,“陈亦临”的不可控太高,她这次有一大半的任务是看住这个不定时炸弹:“通道打开也只是暂时性的,我们只能以半实体的形态存在,不借助秽,你的身体能扛住吗?”
“陈亦临”攥了攥拳头,掌心残留的血迹有些黏腻,他声音有点冷:“扛不住也得扛,互换失败组长已经对我很有意见了,我得将功补过。”
“哟。”颜如真诧异,“你还有绩效焦虑呢?”
“没办法,自我道德感太高。”“陈亦临”将手揣进兜里,捏了捏小葫芦,没有小纸条了。
面前的融合通道混杂着各种秽气与灵气,大大小小的漩涡无处不在,里面扭曲出破碎的画面,行走其间稍有不慎就会被湮灭进漩涡,即便是颜如真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然而“陈亦临”走在前面悠然自得,看着十分可恨。
伴随着漩涡越来越少,那些扭曲模糊的场景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扑面而来的冷风灌进了脖子里,“陈亦临”拽了拽领口,踩在了厚厚的雪层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颜如真看着面前的松柏林和远处一排排墓碑:“墓园?你怎么把锚点设置在了这种地方?”
“多吉利,要是不小心死了就地入眠,都不用特意找地方埋。”“陈亦临”说。
颜如真面无表情盯着他,捏了捏拳头,骨头咔嚓作响。
“唉。”“陈亦临”叹了口气,一摊手,“这里人少,而且秽物很浓,比较方便掩人耳目。”
“你到底在开心什么?”颜如真简直莫名其妙。
“陈亦临”学她的动作咔嚓咔嚓捏了捏拳头,笑吟吟道:“开心我们研究组终于要征服世界了?”
颜如真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滚。”
“陈亦临”打了个响指:“懂了,分头行动,师父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