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围圈中心,方琛不耐烦地拧灭了烟:“好端端地你又在闹什么?”
李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爸他……他得了癌症,我要回家。”
方琛冷下脸:“你不是早就和他断绝关系了吗?”
“之前我不知道,他明天就要做手术了,我必须回去陪着他。”李恬摇了摇头,“方琛,领证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开始劝李恬,方琛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那你之前怎么不早说?非得等到我们结婚前一天说?”
“我今天晚上才知道!”李恬有些崩溃,“你能不能理解我一下?”
“我他妈怎么理解你?!”方琛怒道,“你是在耍老子玩吗!谁告诉你的?”
郑恒早就藏在了人群里,陈亦临远远地和他接触了视线,轻轻摇了摇头,“陈亦临”靠着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见了吧临临,这就叫识人不清。”
陈亦临将人往自己身边拽了拽:“走吧,再吵也没我们的事情了。”
两个人正准备打道回府,身后忽然传来了李恬的叫声:“方琛你放开我!”
方琛攥着她的胳膊不撒手,冲围观的人群道:“继续玩儿!一点家事而已,跟我扯谎闹脾气呢。”
一群人又是起哄又是笑闹,似乎根本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方琛!”李恬拼命挣扎起来。
方琛将她拽进怀里,压低声音威胁道:“这么多人别让我丢了面子,明天领完证,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李恬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方琛神情可怖地盯着她,扬起手就要扇回去,结果半道被人攥住了手腕,他猛地转头,看见了个眼熟的人;“你——”
“你大爷。”陈亦临手上的力道加大,压着他的胳膊缓缓往外。
李恬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拽住胳膊,硬是将她从方琛怀里拽到了陈亦临身后,在外人看来,就好像她自己滑过去一样。
方琛怒极反笑:“李恬,你不会压根就没想和我领证,所以找人来演这出戏吧?”
“你还没这么大脸。”陈亦临冷声道,“耳朵没长还是聋子,没听见她不愿意吗?”
方琛一拳头砸向他的脸,结果半道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拦住,陈亦临瞳孔一缩,抓住他的手腕干脆利落地往下一掰,清脆的喀嚓声格外明显,不等方琛反应过来,陈亦临一脚蹬在了他的肚子上,拽起“陈亦临”就要跑。
“给我拦住他们!”方琛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嗓子。
音乐声戛然而止,五彩缤纷的头颅齐刷刷地盯住陈亦临他们,紧接着就抄家伙将他们围了起来。
李恬脸色发白:“你、你别管我了,快走吧,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我倒是想走。”陈亦临心下有些烦躁,他用力地攥了攥“陈亦临”的手,低声道,“刚才没事吧?”
“不要紧。”“陈亦临”有些兴奋地看着围拢的人群,“要打架吗?”
“打个屁,你先带李恬走。”陈亦临说。
“我没办法,我只能接触你。”“陈亦临”道。
陈亦临看见混在人群中的郑恒,冲他使了个眼色,郑恒心里瞬间叫苦连天,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人群冲上来的瞬间,陈亦临拽着“陈亦临”拔腿就跑,五颜六色的头发瞬间像混入了墨池,有人伸出胳膊拦住他:“哎?”
“得罪了兄弟!”陈亦临一把撕开他的外套,一翻一拧就给他脱了下来,转身扔给了郑恒。
“哎!”彩鸡窝差点跪地上,下一秒就被人按住肩膀掼向了人群,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里嘶吼出声:“接住我啊兄弟们!”
而后像个直挺挺的球瓶砸向了一群滚动的保龄球。
郑恒接过来,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陈亦临的意思,将外套罩在李恬身上:“姐,跟我走!”
李恬踩着小高跟被他拽着,方琛已经追了上来,她果断将头上荧光黄的假发片一撸,反手就砸在了方琛脸上,等方琛反应过来,人已经消失在了五彩斑斓的发海里。
“操!”他怒骂了一声,将手里的假发片狠狠摔在了地上。
陈亦临拽着人玩命地往前跑,这些人喝得醉醺醺的战斗力极弱,碰到拦路的他基本一拳一个一脚两双,终于甩脱了身后的彩毛们。
他拽着“陈亦临”滚到了草丛里,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额头脖子上全都是汗,嗓子眼火辣辣地发疼,“陈亦临”直接累得瘫坐在地上,指着他迟迟说不出话来。
“刺激吧?”陈亦临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你……”“陈亦临”闭了闭眼睛,声音沙哑道,“你干嘛非得拽着我跑?”
“总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留在那里。”陈亦临抹了把汗坐下来。
“他们又看不见我。”“陈亦临”感觉自己去了半条命,“我……画个符就、就能回去。”
“啊!”陈亦临冷不丁吼了一嗓子。
“陈亦临”吓了个哆嗦:“怎么了?”
“我忘了这回事了!”陈亦临懊恼道,“你怎么不半路画符跑?”
“我倒是想!”“陈亦临”吼,“你大爷的死死攥着我的右手我怎么画?!”
陈亦临怔怔地看着他,他一时哑然,放缓了语气:“临临,我没凶你。”
陈亦临忽然笑了起来:“原来你也会生气啊,还骂脏话呢。”
“陈亦临”喘着气平复呼吸:“嗯?”
“我一直以为你又软又黏糊,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陈亦临笑着往他肩膀上一拍,“现在我愿意尊称你一声临哥。”
“陈亦临”差点背过气去:“又软又黏糊?”
“对啊,之前我一直觉得你跟个小面团似的。”陈亦临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特别好玩儿。”
“……”
“怎么了?”陈亦临见他不说话,又问。
“没怎么。”“陈亦临”幽幽道,“就是突然想死一死。”
第25章 电梯
医院。
“没事啊,只是去动个手术而已,你们别搞这么大阵仗。”李建民看着屋子里一群人颇有些哭笑不得。
宋志学和宋芬忧心忡忡,高博乐在翻手术同意书,问:“李叔,这个你自己签吗?好像必须得有家属陪同。”
“没事,我问过小庞了,我也能签。”宋志学说。
李建民有点不是滋味:“给你添麻烦了,老宋。”
“你这人说话怎么一点儿都实诚?咱们两家什么交情,不就签个字吗?”宋志学埋怨他。
李建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你说我要是——”
“呸呸呸,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宋芬打断了他,“对了,小陈呢?昨天不是说要来吗?”
“可能路上耽误了吧……”
话音未落,有人猛地推开病房门,气喘吁吁道:“我没来晚吧?”
“哎没晚没晚。”高博乐赶紧拽住他,“你跑这么急干嘛?”
“公交车堵车!”陈亦临一边喘着气一边指后边儿,“老太太非犟着要坐公交,我说打个出租我出钱都、都不行。”
几个人看向门外,就见郑恒搀扶着老太太走了进来,李建民赶紧站起来:“哎哟,您怎么来了?”
老太太还没喘匀气,摆摆手,郑恒忙道:“我奶奶听说您要做个大手术,说什么都要来,拦都拦不住。”
不等李建民说话,老太太走到病床边上,从口袋里掏出了块红布,颤巍巍地揭了好几层,拿出了一个红布缝成的平安符,塞到了李建民手里:“拿着,拿着,保平安……你是个好人,肯定没事,孩子,拿着。”
李建民四五十岁的人了,父母不在了许多年,乍一听老太太喊他孩子又是笑又是不自在,他紧紧攥着那个小红布包:“哎,行,我拿着,谢谢您啊。”
老太太摇头,说:“是我谢谢你,你给郑恒的钱,他没乱花,都给我了,还把我从老家接来照顾了,他现在在理发店当学徒,没走歪路,你放心。”
李建民笑着点点头。
护士走进来:“34号床李建民,手术同意书签了吗?”
“我来。”宋志学过去拿起来,刚要签字,就听见有人说:“宋叔,我来吧。”
李建民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李恬眼睛还有些肿,她扎着马尾,穿了件灰色的大衣,走进来拿过宋志学手里的同意书,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恬恬你怎么来了?”宋芬惊讶地问。
李恬冲她笑了笑,走到了床边看着李建民,压着声音里的颤抖:“你得了这种病……怎么不和我说?”
李建民视线有些躲闪:“又不是什么大毛病,小庞都和我说了,我这个是早期,还能活好些年,真没事儿。”
李恬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抿着唇不说话。
李建民不自在地垂下眼,伸手攥了攥她的胳膊:“爸爸没事,你宋叔宋姨都在,没事。”
李恬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声音有些抖:“我就在外面等着你出来,我想吃你做的烩菜,爸。”
“行,到时候给你做,管够。”李建民笑着使劲点了点头,转过头去使劲抹了抹眼睛,感激地看向陈亦临。
陈亦临冲他笑了一下:“李叔,我们都等着你。”
手术做了整整七个小时。
庞郭出来说手术成功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宋志学说,“我和李恬在医院就行。”
郑恒扶着奶奶走了,宋志学在交代宋芬家里的事情,李恬守着李建民去了病房,高博乐接了个电话,对陈亦临道:“我爸正好来接我,一块把你捎回学校?”
陈亦临摇了摇头:“谢了,不用。”
“还有事?”高博乐问。
陈亦临卡了下壳:“没,我——还有去看个朋友。”
“在医院啊?”高博乐问。
陈亦临点头:“嗯,没人照顾他,我得去看着。”
“你这一天天的真够忙的。”高博乐笑道。
李建民手术成功,众人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陈亦临看着他们离开,轻轻吐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