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泽:“他在那边还有事,要隔一段时间才回来。”
周父看看自己大儿子,又转头看坐在一边的周明夷,欲言又止。
他知道自己养子性子不坏,做不出什么离经叛道的事,又不像喜欢男人的人,但他了解自己长子,周京泽从小都是沉默寡言的孩子,对他亲手抱回来的这个弟弟有很强责任心,甚至说控制欲有些超乎常理。
他和周夫人之前还在讨论,说周京泽结婚以后,有了自己的家庭,就会把这种过分的关心偏移到自己家庭上。
没想到谢自恒公开身份不久,周京泽真的结婚了,对象就是小儿子。
他俩甚至在国外领了证、办完婚礼才回来。
已成定局。
周父都不知道该生气,还是惋惜,最后只能拍了拍自己膝盖,郑重地说:“既然结了,就和你哥……和京泽好好过吧。明夷啊,要是受委屈,记得跟你爸爸妈妈说,大哥要是欺负你,爸爸妈妈会站在你这边。”
他怕自己长子威逼利诱哄的周明夷结婚,表示自己会帮着周明夷,谁曾想周明夷为了钱肯真心结婚。
周明夷点点头:“我上楼去看看妈妈。”
他一离开,周父脸色黑下来,两人去了书房:“周京泽,跪下。”
周夫人受了惊吓,这几天身体发虚,周明夷端着营养餐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才在门边探头,最后摸到床边。
“小宝。”周夫人坐在床上,“过来,妈妈抱抱。”
他把餐盘放在一边,乖乖抱着周夫人。
周夫人揉他的后脑勺,左右看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眼里藏不住忧愁:“你大哥……”
周明夷:“大哥没欺负我,没有威胁我,是我自愿的。”
周夫人眼眶一热,本来想责怪周京泽胡闹,看他不像受委屈,心里也放松了,最后要看两人的结婚证,却迟迟没敢打开。
“其实没什么特别,”周明夷看出来她还不能接受,委婉地说,“就是普通证件照,我还拍得呆呆的,一点都没平时的照片好看!”
周夫人被逗笑了:“我们小宝最好看!怎么拍都好看!”
她打开看了一眼,最后不得不接受长子和养子结婚的事已成定局,随后又想起谢自恒:“小谢呢,那孩子不是说喜欢你吗,妈妈记得你小时候可黏着他了,还追着人喊老公哥哥,怎么……”
“妈妈,我只能选一个人结婚。”
周夫人也知道,但还是觉得可惜,如果非要在两兄弟之间挑一个,比起周京泽,她其实更中意、也更接受谢自恒和周明夷在一起。
毕竟谢自恒在她眼里是个上进的好孩子,前途无量,又和明夷是竹马,两人都喜欢对方。
更何况那天他还说自己拿到了加州offer,一看就是为了周明夷才去的加州,以后也方便照顾周明夷。
“妈妈知道,只是觉得你俩可惜,你小时候天天不是大哥就是自恒哥哥的,我看你俩还挺喜欢对方的。”周夫人感慨地说,“当然,那是你们小时候,结婚还是以小宝的想法来。”
周明夷有些意外:“我和谢自恒真的很要好,妈妈你都能看出来吗?”
周夫人说:“你不知道而已,妈妈和见过你俩的姨姨们都觉得你俩登对,觉得你要是个女孩子,干脆订娃娃亲好了。小谢虽然家室差了点,但对你好,你又喜欢,以后在一起,周家又不是养不起你们。”
周明夷还是头一次听周夫人说这事,有些惊讶,他是记得以前的事,但后来两人关系闹僵,周明夷对谢自恒的想法早就不同,就算两人上床的时候,他都没找回以前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只是觉得挺爽的,舒服就行。
合眼缘这种东西,他心情好的时候看什么东西都顺眼,和好多人相处都很舒服,难不成就为了一句顺眼、舒服就要结婚吗?
人不现实一点,根本就是蠢蛋。
周夫人说完也觉得时机不对,反应过来,及时找补:“怪妈妈,说这些。你和老大已经结婚了,谈你的初恋也不好……”
“才不是初恋。”
周夫人:“好好好是是是,对了,之前小谢说要和你领证,妈妈之前就想给你的,但现在看来也不需要了,要不要扔了,就随你吧。”
周夫人指挥周明夷从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拿出一本课本,是周明夷的初二语文课本,他没想到周夫人保存了这么久,翻开对方说的页数。
里面有一封情书。
落款人是谢自恒。
周京泽进房间的时候,周明夷抱着自己的海绵宝宝抱枕,对着电影发呆。
周京泽把药塞给他,脱了外套。
周父抽了他三十鞭,说这是对他吓到周夫人与诱哄养子结婚的惩罚,周京泽坦然面对,他已经很久没被父母教训过,这次被罚还在他的预期里。
周明夷给他抹药,有些心不在焉。
“爸爸打你了?”
周京泽嗯了一声:“放心,他还是接受了,让我把国内的婚礼好好举行,不会委屈你。”
周明夷迟疑着,把药膏挤在他红肿的地方。
“大哥,你真的想和我结婚吗?”周明夷问,“我有些不懂,你如果只是想花钱,不结婚也可以一直花钱的,我怎么会拒绝,闹成这样,爸妈不开心,你也被打,我真的觉得有些没必要。”
有些话周明夷没敢说,他觉得玩玩就是玩玩,上不了台面,也长久不了。
周京泽转过身:“妈妈跟你说了什么?”
“不是妈妈的问题,是我觉得太快了,虽然是我自己答应的,可也太快了,大哥,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周京泽穿好睡衣,把药膏从他手里拿走,抽了湿巾给他擦手纸,“我等了很久,明夷,我喜欢你,虽然这么说不太对劲,你可以觉得我有病,但我一直都喜欢你,过去是亲情、责任,后来转变成了爱,我一直看着你,你活泼开朗、热情可爱,那么好,我想不喜欢你太难了。”
“我从你成年那天就一直在等你,我知道你喜欢过谢自恒,但你们没办法一起在一起,你的性格与行事风格支持不了你和他走下去,我也接受不了。我承认,过去使了些手段让他离开你,但我不觉得自己有错,如果你们的关系真的这么牢靠,就不会因为我插手就分崩离析。”
周京泽望着他,蓝色的眼睛深得像片海,周明夷在床上以外的地方和他对视,突然发现他的目光那么认真又深情。
他还猜测过大哥爱上某个人后凝视某个人的样子,没想到自己早就沐浴在这样的目光下,并且毫无察觉。
“我爱你,明夷,我一直说的是真话。”
啧。
他觉得很棘手。
周京泽好像在和他玩真心。
巧的是,周明夷什么都有,可唯独就是没有真心。
他今天会因为周夫人的话动摇,会因为看了那封姗姗来迟的情书怀疑自己的决定,明天也会找别的理由想办法和周京泽分手离婚。
周明夷说:“大哥,我觉得你这次做了一个很糟糕的决定。”
婚礼还是如期举行,估计是为了弥补上一场没能参加的遗憾,周夫人周父邀请了不少自己的老朋友。
周夫人更是凌晨就起来做妆造,紧紧拉着在一旁打瞌睡的周明夷的手。
她显得很紧张,频频问化妆师:“我这个发型好看不?要不试试另外一个?这个眼影太艳了,不好!要正式一些的,端庄一点……小宝?小宝!别睡了,化妆师给你涂粉底呢!”
周明夷一大早就被拉起来,困得眼睛睁不开,浑浑噩噩地唔了一声,眯着一只眼,声音细如蚊鸣:“妈妈……这个好看……没事随便涂涂,我男的不碍事……”
他困得要翻过去了。
周夫人看着他恨铁不成钢,又心疼得不行:“昨晚干嘛去了,困成这样!今天是你结婚,给我提起精神!”
她让管家给两人端两杯咖啡过来。
周明夷打开手机:“凌晨三点。”
他反悔了,早说结婚这么痛苦,他就该坚定拒绝!
周明夷在做造型时睡着了,再睁眼已经是早上,周夫人换好了衣服,正在接电话,皱着眉问:“什么叫不能准时过来?”
周明夷转头:“怎么了?”
周夫人把手机递给他。
电话那边是周京泽:“明夷,路上出了一些意外,估计不能按约定时间到家接亲,对不起,让你久等,我会尽快联系交管部门……嘟嘟——”
周京泽竟然直接挂断了电话。
周明夷盯着手机,突然冒出来一个荒唐想法,他不知道那边发生什么事了,但他有种直觉,他觉得一定是谢自恒干的。
还没到十八天,谢自恒坐的船按照原航线肯定没靠岸,但那人向来神出鬼没,想出来办法提前回来也不是没可能。
他这么想着,竟然有些激动,甚至说期待。
周明夷也说不出自己在期待什么,难道是因为那封情书让他变得这么奇怪?
还是说他突然不愿意结婚,正好有个怪人要来接他,甚至抢亲,让接下来的婚礼变得格外刺激。
周明夷喜欢这种不安定的疯狂。
在约定的时间,周京泽那边接亲的车队还是没到,但别墅区外却响起了巨大的轰鸣声。
骑车的人穿着白西装,头戴头盔,一停下,就抬头往上看,周明夷看见对方眼睛。
谢自恒。
谢自恒单臂抱着头盔,机车后排还捆扎着一束红玫瑰。
他朝周明夷勾了勾手,很挑衅,像是在朝他约架,而不是邀他下楼。
周明夷问他:“做什么?”
谢自恒摘了头盔,露出精心打扮过的脸,眉梢上一挑,笑得张扬不羁:“啊,大哥堵路上了,我来接嫂嫂去婚礼现场。”
“嫂嫂,跟我走吗?”
周明夷看了一眼周夫人:“好啊。”
他快步下楼,跑到车边,谢自恒把头盔戴在他头上,隔着护目镜亲了一下,才戴上自己的那个头盔,坐在车上,拉着周明夷的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腰,猛拧油门,巨大的声浪喷涌而出,他载着周明夷出发。
与此同时,周夫人的手机上收到一条周京泽的新消息。
“来的路上发生车祸,交警正在疏通。如果有人来接明夷,让他不要离开。等我。”
周夫人:“咦,他刚刚被小谢接走了。”
谢自恒把车开到了婚礼现场,但他没准备送周明夷去周京泽的婚礼,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很多年轻的学生,一见到两人就涌上来。
“是新郎官!”
太多了,几乎是几百号学生,砰砰砰地放礼花礼炮,谢自恒停稳车,把两人的头盔挂在车上,对领头的学生点头,对方立即明白,从衣兜里掏出红包,撒出来。
谢自恒伸手揽住周明夷。
“你觉得他眼熟吗?”
周明夷原本就在打量这些学生,觉得有些人眼熟,但不敢确定,试探着问:“是我们以前的同学?”
“你还送过他们礼物,王欢,拿到你送的球鞋的那个,后面的几个伴郎都是我宿舍的朋友,还有我们高中的同学,其余是我实验室的师兄师姐,我跟他们说我结婚,参加的人少会被娘家人看不起,老婆会被人骗跑,他们就问了导师,把毕业的、没毕业的校友都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