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与宋隐刻意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宋隐像没察觉到,兀自拿起一支药物喷雾,再看向连潮道:“吃饭的时候看到你手在抖,就找美团跑腿帮忙买了这个有镇痛、活络经脉作用的喷雾。喏,你把两只手抬起来,我帮你喷。”
灯光下宋隐的眉眼显得温柔而专注。
这不免让人错觉,他的眼睛只看得见自己。
可他真的是在看自己,还是在透过自己看其他人?
比如那个……据说是和自己长得有点像的前男友?
鬼使神差般,连潮忽然伸出手,一把扣住宋隐的手腕,将他拉近了。
水珠顺着连潮潮湿的发梢落下,淌下脖颈,把浴袍沾湿,胸口和手臂流畅紧实的肌肉轮廓因此格外突出。
他整个人散发出了强烈的、来自雄性生物的强势、压迫感和侵略性。
宋隐猝不及防被拉近,对方身体的热度,呼吸的气息,全都不容忽视地撞进了他的鼻翼。
他下意识就想抽出手。
连潮却不由分说把他的手腕进一步扣紧,直到他因为腕骨的疼痛而蹙起眉,这才松开些许力道。
两道视线在狭窄的空间碰在了一起。
连潮的眼神像平静海面下悄然沸腾着岩浆。
宋隐漆黑的瞳孔却静得像砚台里从未被搅动过的墨。
良久,连潮主动开了口:“我又会错意了,是不是?”
宋隐看着他,很平静地一点头:“作为下属,为领导排忧解难也是应该的。”
“你以前也是这么为温队‘排忧解难’的?”
“所以,还要不要上药了?”
“……”
后来还是连潮先一步妥协。
他几乎是强迫着自己松开手,再转而将双手并举着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宋隐微微一笑:“手放平,不然药会喷到你的脸上。”
连潮果然把双手放平。
宋隐很满意地一点头,往他两只手的手心手背各喷了几下药,把药瓶放到床头柜上,吹头发去了。
这晚两人入睡的时间已经接近凌晨2点。
连潮已经非常累了,不过居然没能立刻睡着。
空调打得太高,他觉得很热。
房间过于狭小,以至于宋隐的体温、呼吸全都显得那样清晰。
横竖睡不着,他干脆睁开眼,侧身朝旁看去。
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潜入狭小的房间,勾勒出宋隐略显清瘦单薄的背影。
此刻他离自己这样近,却又那样远。
“我以前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其实我喜欢被人管教。”
“我没有烟瘾。”
“你长得很像我前男友。”
……
突如其来的一场雨打断了连潮的回忆。
雨下得又急又密,裹挟着凌冽的寒风撞上窗户。
“啪啪啪”的声音顿时响彻了整个房间。
宋隐睡眠浅,立刻就醒了。
他习惯性地翻了个身。
连潮没来得及收回视线。
两双眼睛就这么对上。
夜色与雨声之中,宋隐沉默地与连潮对视许久,然后开口道:“连队,还没睡?”
未及连潮回答,他又道:“因为手疼吗?”
片刻后却听连潮反问:“下雨了。你还好吗?”
第39章 身份的确认
玻璃在雨滴敲打下“噼啪”作响。
乌云密布的凌晨, 狭窄房间内的光线极为昏暗,连潮的一双眼睛却显得非常亮。
窗外的雨声好像化作了瀑布的轰鸣。
看着眼前的连潮,宋隐的记忆回到了八年之前。
那是2016年发生的事了。
凤芒山, 迷失岭, 某不为人知的群山深处。
那里有一个极为漂亮的石台,石台边缘有一个气势恢宏的瀑布, 中间则散落着数间木屋,不知何人何年所建。
夜色已深, 17岁的宋隐悄然靠近了其中一个木屋。
他拿出钥匙打开锁, 然后很刻意地将那把大铁锁扔在地上,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像是有意让里面的人听见。
做完这一切, 宋隐立刻转身跑远, 藏身在了瀑布边一块嶙峋的岩石后方,再偷偷探出了小半个脑袋。
约三分钟后, 他看见连潮和他的大学室友一起从木屋里跑了出来。
他们简单查看了四周,似是想记住这里的情形,但明显不敢多耽误,很快就穿过石台跑向了山林的深处。
那晚山间的月色极美。
月华染白了大片的水雾, 把整面石台照得莹润如玉。
连潮却与这样的风景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如同一滴墨融入了墨色。
他的背影最终融入了深夜的荒野, 直至消失不见。
宋隐记得连潮离开时的背影。
也记得那晚的月色。
在他的身侧,高悬的水流轰然砸进寒潭, 飞溅的水珠乍然而起、来势汹汹,与此时的雨声听起来一模一样。
“宋隐?还好吗?”
连潮又问了一遍。
宋隐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还好。”
“我去给你找点苏打水?”
“不用。”
“别逞强。”
“不逞强。连队——”
“嗯?”
“不是所有的雨声听起来都那么可怕。”
宋隐明显话里有话。
连潮察觉出什么来,刚想开口询问, 却见宋隐已经平躺了过去,闭上了双眼。
沉默了一会儿,连潮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道:“我帮你买了个降噪耳机。听不见雨声的话,也许会好些?”
“……谢谢。”
宋隐闭着眼,浅浅勾起唇,表情有些似笑非笑,“这算是回礼么?”
“什么回礼?”连潮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宋隐便又道:“我帮你买了药,所以你想回礼。”
那日车库里,两人算是开诚布公地进行一次谈话。
谈话的结果是在以后的工作中,两个人是单纯的上下级的关系,他们要公事公办,他们得拒绝暧昧。
现在宋隐故意用“回礼”二字来形容连潮给自己买降噪耳机的举动,明显就是在遵守规矩,保持距离。
他礼貌而克制地,将所有暧昧直接击碎在了萌芽期。
想到这一层,夜色中连潮的喉结动了动,终究欲言又止,只道了一声:“就算是吧。晚安。”
宋隐淡淡地:“晚安领导。睡了。”
·
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后半夜差不多就全停了。
早上8点半,两个手机的闹钟前后脚响起,连潮和宋隐差不多在同一时刻睁开了眼睛。
连潮先一步坐起来,看向旁边床上的宋隐:“早。”
“早——”
话还没说完,转过身来的宋隐忽然一愣,目光很清晰地落在一处地方,再快速移开。
连潮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见睡裤上异常明显的凸起后,立刻皱紧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