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宋隐面前的人,连潮一眼认了出来,竟是那个无意中被闻人栋利用,转了一笔钱给杀手的富二代陈墨。
陈墨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上衣,脑袋上的发蜡打得油光锃亮,看着很没正行。
他将手肘撑在窗台上,看向宋隐的时候表情显得有些痞:“宋老师,真不来打麻将?那你当我军师,行不行?姜南祺说你数学好得很,你帮我算算牌嘛!”
只听宋隐道:“我真不会打麻将,没骗你。”
“就算骗我也没关系呀。我乐意被宋老师骗。”
陈墨倾身朝他靠近了几分,“宋老师今天跟那天在审讯室的时候……很不一样诶。话说闻人栋你们抓住没有啊?不然你再审我几句?毕竟我还是很了解他的。”
“你又没犯罪,我审你什么?”
宋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目光依然心不在焉,像是根本没在听对面的人在讲什么。
他明显是在敷衍人。
不过敷衍得颇为礼貌。
他越这样,陈墨似乎反而越来劲儿。
“说实话,被你这样的美人审讯,带劲儿得不得了!你看,今天要不是听说你会来,我来这里干什么呢?”
宋隐垂着眼眸没答话,默默把手里快抽完的烟捻灭了,重新拿出一根咬在嘴里。
陈墨很迅速地拿出打火机,按出火来后递到了宋隐嘴边:“诶宋老师,今天星期六,不加班吧?”
宋隐像是很自然地低下头,由着对方殷勤地替自己点了火,然后他摇摇头道:“不加。”
“下午要不要跟我去个好玩儿的地方?”
“懒得去。”
“去吧,宋老师,你会喜欢的。”
“嗯?”
“我那天见到了黄叔,”陈墨几乎要凑在宋隐耳边说话了,“他说你喜欢男的。”
“我骗他的。不想相亲而已。”
“你骗我还差不多。宋老师你真不知道啊,你身上有股劲儿——”
“宋隐。”
连潮总算出声,就这样打断了陈墨接下来的话。
宋隐转过头看到他,随手掐灭指间刚点燃的烟:“连队,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连潮看着他一点头,“过来。”
宋隐半点异议都没有,果然朝他走了去。
这一刻,连潮有些诧异地发现,自己的心里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其实刚走进这里的时候,他的心中生出了微妙的不悦,尤其当看见宋隐由着别的男人为他点烟,像是习惯了这种殷勤。
然而现在他再次感觉到,宋隐对旁人很冷淡,但很听自己的话。
诚然,自己是他的领导。
但连潮觉得又不完全是因为这个。
“其实我喜欢被管教。”
连潮又想起了这句话。
陈墨似是不甘心,立刻抬步追了过去,却冷不防地对上了连潮侧眸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冷若寒潭,他没来由一怵,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宋隐根本也没理他,只是对连潮道:“不好意思,我该去接你的。”
“不要紧。”
“我真的没有烟瘾。”
没来由的,宋隐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如果没记错,这是他第二次向自己解释这种事了。
连潮看一眼宋隐,一边与他走向外面大厅,一边道:“今天怎么忽然想抽?”
“可能有些不自在。”宋隐如实答,“来的都是姜叔叔那边的人。”
闻言,想到刚才听到的舌根,连潮微微皱了眉,倒也不动声色:“刚才见到了你母亲,已经打过招呼了。”
“好。哦对了……”宋隐想起什么似的,“你该不会带了礼物?忘记和你讲了。不用的。”
“总不能空手而来。”
“是我疏忽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
“连队——”
“放心吧,不贵。”
宋隐瞥向连潮那身名贵西装,倒是语带几分揶揄:“你口中的不贵,可能和普通人理解的不一样。”
“行了,我有分寸。”
宋隐没再坚持:“那……你生日什么时候?到时候我也为你准备一份礼物。”
“6月14日。”
“好。我记下了。”
午宴差不多就要正式开始了。
连潮与宋隐相继落座。
前菜端上来的同时,主持人和姜民华也一起上了台。
两人接连发表了一番致辞,无非是祝徐含芳生日快乐,感谢各位远道而来云云。
徐含芳作为寿星,反而没上台。
宋隐了解自己的这位母亲,她在身为根雕大师的外公的艺术熏陶中长大,是个很文艺内敛的人,气质清冷,性格孤傲,如果不是因为姜民华,别说上台讲话了,她连生日会都不会出席。
觥筹交错间,宋隐坐在台下瞧向自己的那位继父,这个年纪的他自然有皱纹了,身材也有些发福,不过看起来精神很好,气质也不错,像个饱读诗书的儒商。
无论如何,比自己那位父亲要强太多。
宋隐发自内心希望母亲能收获幸福。
等姜民华发言结束,午宴也正式开始。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服务员送上来,请来的歌手也相继上台展开了演出。
姜南祺俨然没有吃饭的机会,忙不迭地陪着父亲去敬酒应酬,事实上他这一上午就没停下来过。
在这个环节,作为寿星的徐含芳,纵然性格上再不适应,也终究挂上了一副优雅高贵的笑脸,陪着这对父子俩游走在一众淮市本地的政商人士之间。
她和姜民华非常登对,和姜南祺也相处得极好,三个人看起来是极其幸福和谐的一家。
相比之下,宋隐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仿佛全身上下都写着“外人”二字。
偏偏同桌有一个上了岁数的大叔,不知道是缺心眼还是故意的,举了杯酒看向宋隐:“这是……是小宋是吧?你怎么不和你爸妈一起敬酒啊?这就是你不懂事了哦。”
第30章 体面的拒绝
“叮”的一声响, 宋隐把筷子放回筷托。
他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眉眼间看上去几乎多了几分邪性。
似乎只要宋隐愿意,就能轻易把很多人玩弄于鼓掌中, 比如严有庭, 再比如王永昌。
此刻,看着宋隐瞧向桌上那位人的眼神, 连潮毫不怀疑他了解那个人,搞不好还掌握着他出轨之类的信息。
这完全有可能。
就在五分钟前, 那人的孩子哭闹不已, 他的太太抱歉地冲大家笑了笑, 抱着他去到了旁边的母婴室。
老婆孩子一离开,他就拿起手机不住地发起了信息, 一脸的柔情蜜意, 像是正在热恋中。
如果宋隐点破此事,那人必定当场下不了台。
连潮几乎以为他就要这么做了。
却见他很快就垂下了眼眸, 嘴唇微微一抿,随即重新端起了筷子,明显是忍了下来。
这毕竟是他母亲的生日宴会,看来他不想贸然破坏。
华丽的宴会厅内, 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相比之下, 宋隐的身影显得是那么单薄。
偏偏那男人不依不饶,起身后端着酒走了过来, 边还与旁边的人道:“看看,我这做长辈的,酒都递到他面前了,他一点面子都不——”
话音未落, 连潮站起身,举杯与他递过来的杯子碰了一下,再将这杯酒一饮而尽。
那人惊讶地看向他:“你是。”
连潮淡淡道:“我是宋隐的领导。”
“哎哟稀奇了,只见过下属帮领导挡酒,没见过反过来的,哈哈……诶?!等等,话说你是……”
男人仔细打量连潮几眼后,表情一下子变得毕恭毕敬起来,“你……你姓连是吧?诶诶你好你好,那什么你舅舅……我之前去帝都的时候还想拜见他来着,我——”
连潮理也没理他,拿出车钥匙放到了宋隐面前。
然后他看到宋隐抬起头来朝自己一笑。
宋隐其实不常笑得这么真心实意。
偶尔为之,未免美得让人恍神。
连潮盯着他的深邃瞳孔微微一暗,随即道:“有案子要办,和我回市局加班。我喝了酒,你来开车。”
宋隐同连潮一起与徐含芳他们打过招呼后,也就离开了宴会厅,理由依然是“加班”。
连潮刚才说那种话,无非是为了替宋隐找个不喝酒的借口,但他极讲原则,即便只喝了一杯酒,去到地下车库后,也真的坐上了副驾驶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