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如果是余元春想为了钱而杀人,她杀的应该是闻人婉容,而不是一个家政人员。
如果凶手真在这家人之中,有谁、会基于什么动机,来杀掉李虹呢?
宋隐打量了一下这栋豪华别墅,继续融入袁欣欣的语境问道:
“少爷和小姐呢?他们和老夫人的关系怎么样?”
“很好呢!尤其是少爷!”
袁欣欣道,“我来这里还不到一周,小姐打过两次电话,一次视频,人倒是没来过。
“少爷就不一样了。少爷几乎天天来!你们瞧见茶几上那些水果了吗?都是少爷买来孝敬老夫人的!”
“少爷小姐和李虹有矛盾吗?”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李虹这个人有些神神叨叨的,经常说些我听不懂的词,像是有信仰。不过她为人很踏实啊,也从不多话,不至于得罪小姐少爷吧?”
袁欣欣说到这里,客厅忽然传来“叮铃铃”的声音。
那是放在客厅的座机响了。
宋隐往客厅望了一眼,发现那是古董式样的电话,得通过转圈拨号的那种。
“我去接下电话,抱歉。”
袁欣欣朝宋隐一点头,小跑着去客厅接电话了。
宋隐清楚地看到,在接起电话后不久,她面上的笑容立刻消失,脸变得也有些发白,紧接着用为难的眼神望了这边一眼,再低头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
乐小冉从靠近电话的方向跑了过来,朝宋隐和蒋民一招手,压低声音道:“好像是个女人的声音。我刚才观察了一下袁欣欣的唇形,她好像在喊对面‘夫人’。”
“哟不错嘛小冉,都能读唇语了!嘶——”
蒋民瞧向宋隐,“话说,我们原本打算单独找袁欣欣先聊聊,那边却居然打电话过来了……不会这么巧吧?这位夫人会不会有问题?”
宋隐往瞥向客厅,只见袁欣欣挂了电话,然后看向这边,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的别扭微笑。
他当即道:“小冉,你去一趟门卫和物业那里。”
“啊?”乐小冉不解,但很认真地问,“去那儿干什么?”
宋隐道:“刚才袁欣欣说,少爷每天都往这里跑,对老夫人非常殷切。你不妨问问门卫,他从来都这样,还是最近才开始的。”
“确实哦……闻人栋又不是闲人一个,毕竟是家族企业里一家分公司的经理,人又住得远,怎么这么有空啊?”
乐小冉当即应下,“我这就过去!”
挂掉电话,袁欣欣回到了后门处。
宋隐看向她问:“夫人打的电话?”
“是。”袁欣欣道,“夫人说,让我好好招待你们。李虹在这里待了两年,已经被夫人视为家人,她也很想找到杀她的凶手,让我务必配合你们。
“当然,她说她和先生也会配合。他们马上就会回来,你们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尽管问。”
既然这对夫妻很快要回来,有一些问题,就得趁现在抓紧问了。
宋隐朝乐小冉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往屋内走去。
“走吧,去老夫人跟前说。免得先生回来后看见你在这里,还以为你没把照顾老夫人这事儿放在心上。”
宋隐这话算是说到了袁欣欣的心里去。
她面露感激的笑容,快步跟上了宋隐的脚步:“宋警官,理解万岁啊!先生就是这么严格的,让我随时守着老夫人,半步都不能离开!
“我连做饭的时候,都要把老夫人用轮椅推到厨房那边看着才行。你看,先生特意还弄了个开放式的厨房……
“其实他们家这么有钱,多请几个人帮忙不就行了吗?可先生偏偏不愿意,说是不喜欢家里有太多外人!”
乘电梯去往三楼老夫人卧室的路上,袁欣欣不停地絮叨着闻人军要求有多么严格,为人又有多讲究。
末了她还感慨道:“先前我还羡慕李虹接的活油水多呢!现在才知道,她的工资和奖金可不是白拿的!我感觉啊,这工作跟当兵站岗都没两样了——
“必须让老夫人时刻待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这是闻人先生的原话。宋警官你瞅瞅这要求真是……”
“叮——”
电梯到达三楼。
宋隐带着蒋民离开电梯,进入走廊。
“必须让老夫人时刻待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少爷来的时候呢,你也这样吗?
“这会不会不妥?也许人家和自己的奶奶,有什么体己话要说,不方便你这个外人听见。”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是吧,先生特别嘱咐了,即便是少爷小姐来,我也得守在跟前,半步都不能离开。”
袁欣欣道,“估计先生是怕少爷小姐不会照顾人吧。他俩从小到大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万一老夫人忽然有个什么,他们恐怕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听到这里,宋隐忽得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袁欣欣问:“那么,你有做到这点吗?你刚才说,少爷最近每天来。他来的时候,你是否寸步不离地守着老夫人?”
袁欣欣的脚步跟着一顿,脸色一下子变了。
宋隐倒是朝她语气温和地说道:“别担心,我不会告诉先生和夫人的。”
“谢……谢谢。”
袁欣欣尴尬一笑,随即又道,“哎呀,确实有那么一回,我离开了。但那也不是我的错啊。我是没办法。”
“别着急,具体说说看。”
“诶,行,当时吧,少爷陪老太太在客厅看电视呢,我在旁边给他们切水果……
“少爷突然说,想抽电子烟。那种电子烟很特别,要去市里才买得到,少爷就想让我跑一趟。
“他说不想让跑腿的上闻人家来送货,万一人家拍照放到网上啥的,会惹来仇富的人。我就只得自己去了一趟。”
“明白了。那你去了多久?”
从头到尾,宋隐都语气温和,眉眼间看不出任何指责之意。
袁欣欣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道:“来回不超过一个小时。我打车往返的。车钱是少爷出的!”
“这些天,你就离开过这一次吗?”
“是!”
“这事儿发生在什么时候?”
“昨……昨天,昨天刚发生。”
“明白了。谢谢你。”
宋隐刚与袁欣欣交谈到这里,忽然听到了蒋民发出了一声:“卧槽。这也……也太酷炫了。”
宋隐也不免驻足了。
只因他们此刻经过的,是一大间几乎是透明的房间。
那间房的墙整个都是用玻璃建的,大概有300来平,里面赫然陈列着各种字画古玩,一看就价值不菲。
看来这是一个专门用来安置藏物的房间。
房门当然也是玻璃制式,并且装了密码锁,看来并不轻易对家人开放。
“这些都是老夫人的私人藏品。刚来的时候,我也吓好大一跳呢。不愧是有钱人。能在家里建小型博物馆。”
袁欣欣道,“我听说,这里面好多东西,比淮市博物馆的都要好呢,可了不得了。
“好像说老夫人父母那一代算是没落了,手里只有个纺织厂,但祖上是大富大贵之家,留下了不少好东西呢……
“这些玻璃墙全都是防弹的。诶宋警官,该不会光是这玻璃的价格……都够我买一套小房子了吧?”
·
这日稍晚些时候,宋隐又与赶回家的闻人军和余元春分别做了沟通。
全部问询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蒋民开车在物业大楼那边接上乐小冉,一行人随即往市局而回。
从乐小冉口中,宋隐得知,她已与别墅区的物业、门卫等人员了解清楚了,所谓的“少爷”闻人栋,从前的确很少来这边,一个月能来两次已经很不错了。
差不多是一个月前,他才开始频繁往这边跑的。
返程路上,宋隐又接到了胡大庆的电话:
“宋老师,我这头不是要排查闻人家那几个人的经济情况,有没有跟人结仇啥的么,结果你猜怎么着?”
胡大庆那边传来了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闻人栋那边,我查到点问题,但那小子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完全联系不上了!”
事已至此,种种因素都表明,似乎闻人栋的嫌疑很大。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胡大庆、乐小冉、蒋民等侦查员针对他展开了集中调查。
至于宋隐,他的注意力倒是暂时从李虹案上移开了。
不久前,宋隐和负责理化的同事赫冬受到邀请,需要以合作的方式写了一篇毒物检验方面的论文。
现在就快到最后截稿期限了,宋隐还得抓紧时间把论文完成。
卓宛白跟着蹭了第二作者。
这会儿她的表情颇为苦恼。
只因她的部分刚被宋隐打了回来。
宋隐的评语是:“遣词造句存在诸多错误,错别字也很多,部分语句表述不清,详略安排不当,重写。”
硬着头皮重写了一段,卓宛白发现自己越改越不对劲,便悄悄回头瞥向宋隐,却见他握着鼠标很专心地盯着电脑屏幕,估计是在忙,于是没敢上前打扰。
咬了咬唇,卓宛白再看向坐在另一边的赫冬。
赫冬跟宋隐是同时来市局的,能力也相当不错,只是后来往理化方向转了。
早年两人一起干活,互相帮忙,如今工作分工倒是越来越明确。
比起宋隐,赫冬俨然要好说话很多。
卓宛白尝试向他寻求帮助,把重写的部分通过邮箱发了过去,再走过去问:
“赫老师,你帮忙看看我这段,这么写合适吗?”
赫冬打开邮件,快速看完第一段后,大摇其头,直截了当道:“不合适。”
卓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