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蒋民开车,宋隐坐副驾驶。
乐小冉和一个名叫郭安全的新人刑警坐后座。
路上,乐小冉看向宋隐问:“宋老师,出发前,我想给闻人军的秘书打电话约个时间……你说先别找他,直接去他家里,有什么用意吗?是不是怕打草惊蛇?”
宋隐道:“倒也不是,我只是想先找袁欣欣聊聊。”
“袁欣欣?”驾驶座的蒋民道,“哦,就那个新来的家政是吧。宋老师,为啥想先找她呀?”
10月18日,李虹已被杀,当然没能前往闻人家工作。
对此,家政公司反馈,那日老人的儿媳余元春怎么也联系不上李虹,也就亲自找了过去,希望他们能重新找个靠谱的家政人员顶班。
当日下午,袁欣欣就被公司派到了闻人家工作,然后一直被留到了现在。
如此,袁欣欣刚来闻人家不久,与这家人接触还不深,看事情相对客观,有跟警方一样的局外人视角。
但她毕竟又与这家人近距离接触了几天,能提供一定的内部视角。
这种正规家政服务中心培养出来的员工,一般挺会察言观色,也挺会看人。
因此,想迅速而又全面地了解闻人家的所有人,从她这里切入,再合适不过。
再来,如果等闻人军他们回来了,有些话,她也许不方便说了,这便是宋隐想先找她单独聊聊的原因。
警用丰田上了高架,正往郊区的豪华别墅区驶去。
宋隐简单解释了自己的想法。
他看起来依然是一副不甚专心的样子,可说的话直切要害,仿佛浑身都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蒋民瞧他一眼,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王语嫣。
那是一部武侠小说里的人物。
作为武林第一美人,王语嫣外表看似柔弱,但熟读天下武林秘籍,极为聪颖。若有两人对招,谁听了王语嫣的指点,定能克敌制胜。
王语嫣处处都好,可惜是个恋爱脑。
宋老师这点倒是不像她。
宋老师长得这么好看,人也够厉害。
说起来,连队眼光也够毒的,才认识宋老师几天啊,就发现他这么牛了?
人家明明是个法医,连队却让他带我们来问询……
不过,连队后来单独和我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呢?
他说:“时刻跟着宋老师,看着他。”
嘶……连队这是想让我们随时观察宋老师的言行举止,然后学习他的一言一行吗?
“蒋民?怎么了?”
宋隐的目光移了过来,看似无波无澜,却不知怎么极有威慑力。
那一刻蒋民忽然有种错觉,平时宋老师的温柔,其实都是装出来的。
清了清嗓子,蒋民把油门踩得重了些:
“没什么,就是觉得宋老师厉害!”
宋隐面露些许狐疑:“你们连队说我坏话了?”
蒋民当即瞪大眼睛:“这哪儿能啊!宋老师你怎么这么想?”
乐小冉随即附和:“谁敢说宋老师坏话,我们第一个不答应。就算是连队也不行!”
“真的吗?”
宋隐转过头,很认真地问乐小冉,“如果哪天我和连队有不一样的意见,你帮谁?”
乐小冉略作迟疑后:“……那肯定是你啊!”
“多谢。”宋隐再看向蒋民,“蒋民同志,你呢?”
“……一定、一定是你啊。”
蒋民当即决定把郭安全拉下水,“小郭,你呢?”
郭安全想了想,道:“看谁更有道理吧。”
蒋民:“哇你这么有原则吗?”
郭安全:“当警察的人怎么能没有原则?”
蒋民:“咳,有、有道理。”
车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还是宋隐先开的口。
“唔,所以连队没有说我坏话。”
他眨了一下眼睛,再看向蒋民,“那他说我好话了?”
蒋民也眨了一下眼睛:“……嗯,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就是好话!”
宋隐淡淡一笑,问:“那么,他说我什么了?”
“让我们认真学习宋老师您的一言一行。”
“这不是连队讲话的风格。他的原话是什么?来,告诉我,也让我学习领会一下领导的精神。”
宋隐说话的语气和眼神,全都显得非常温柔。
让人察觉不出任何端倪。
就好像他真的只是想虚心接受指导。
蒋民一时不察,开口道:“没什么,就让我们一直跟着你,随时随地看着你……应该是想让我们好好向你学习!”
宋隐正过头去,平时前方,点点头:“原来如此。”
宋隐的声音依然温柔。
蒋民心里倒是一个咯噔。
——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
不久后,四名警察来到闻人家,见到了袁欣欣。
闻人家不愧在全省富豪榜上位于前列,整个别墅看起来极为豪横。
屋外有数个布置精美的中式庭院,泳池室内室外各有一个,一层光是客厅都有500平,整块汉白玉雕刻的旋转楼梯贯穿三层挑高大厅,水晶吊灯自穹顶垂而下,照出一室的金碧辉煌。
在这样的环境中,袁欣欣显得有些局促,一直用手指抓着身上的围裙。
见到以宋隐为首的警察后,她更是有些为难地表示,闻人婉容虽然暂时睡下了,但随时可能需要人照顾,她实在不敢走开。
这家人很大方,工资开得不错,奖金更是高,她万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后来还是郭安全站了出来,表示自己有照顾阿兹海默症患者的经验,再三保证一定会照看好老人,袁欣欣这才勉强放下几分心,领着宋隐一行去到了靠近后门的地方。
宋隐看出了她把地方选在这里的用意——
此地靠近车库入口,闻人军他们要是回来,她能在第一时间看见。
对此宋隐倒并未干涉,只是看向袁欣欣问:“你是18日下午,开始来这家干活的?”
“是。”袁欣欣道,“那天夫人去我们公司要人嘛,我正好在空档期,公司就找了我来。”
蒋民和乐小冉当即对视了一眼。
他们明显是被这个“夫人”这个称呼震了一下,感觉自己像是穿进了豪门小说里。
袁欣欣接受的公司培训就是这样,倒是习以为常。
宋隐却居然也十分自然地融入了她的语境,问:“老夫人看起来是离不开人的。夫人去你们公司那会儿,是谁在照顾她?”
袁欣欣道:“是闻人先生自己在照顾。他已经59岁了,不过对老夫人是真上心啊!
“就说我来的那天下午吧,他没去上班,一直在教我该怎么做,絮叨了一下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这还没完呢,第二天他又盯了我一上午,估计是觉得我干活还算利索,为人也算是靠谱,下午才去了公司。”
宋隐道:“所以,先生和老夫人的关系很好?”
袁欣欣点头:“是。毕竟是亲母子嘛。据说上面的老爷去世得早,是老夫人一手把先生带大的。
“我听夫人说起过,两年前有一次,老夫人走丢了,先生急得心脏病都发作了。之后他实在不放心,就找了全天候的家政人员。”
宋隐点点头,再问:“老夫人的病情,现在有多严重?完全不认识人,完全没有自理能力了吗?”
袁欣欣摇头:“这倒没有。她每天都有犯糊涂的时间,不过由于治疗及时,每天服药,控制得还算可以。
“其实他们家请人,就是防着老太太突然发病吧,得及时帮她换尿不湿什么的,当然,还得负责两顿饭。”
宋隐打开笔记本,把闻人家相关资料又翻了翻,再看向袁欣欣问:
“我看这个家董事长的位置,还是挂在老夫人名下的。关于这点,你知道些什么吗?”
“哟?老夫人还是董事长?这我倒是不清楚,不过——”袁欣欣道,“闻人家可是本地有名的豪门,老夫人当年靠自己一双手,把一家小小纺织厂发展成现在这样……她那样的女强人,婚姻上可不能马虎,我听说她当时的丈夫是入赘过来的。闻人家的财产大权,至今也都在老夫人手里!”
宋隐再问:“老夫人病成这样,还把控着财产大权?是她不肯放权,还是先生不想要?”
听到这个问题,袁欣欣忽然站直了。
她往院门外的路上瞄了一眼,才继续道:“李虹这人吧,不爱说话,口风也紧,从她那里啊,我们还真没听到什么豪门八卦。
“但闻人家在我们本地还是太有名了,大家都在说……先生和夫人感情不和!
“据说先生担心夫人看上了小鲜肉,要跟他离婚分家产,所以才迟迟没有把财产继承过来。
“公司大额支出的签字权呀,房车股份什么的,也都还在老夫人的名下呢!”
余元春的一对儿女早已成年。
她不至于为了孩子才不离婚。
如果袁欣欣说的八卦是真的,余元春迟迟不离婚,很可能就是为了钱。
闻人军不肯把钱给她,她就只能熬到闻人婉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