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损伤的部分,恢复的怎么样了?”格尔温语气略带关心地问道:“上一次你将他送回帝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入了休眠状态。”
系统回答道:“苏醒过来以后,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之前尝试在污染区内放出信号,也很成功,没有引起联邦的警觉。”
格尔温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很谨慎。”
“但你似乎总是在遇到和“他”相关的事情时,就会失去理智。”
格尔温的语气并没有谴责,反而像是感慨。
系统没有回答,空气之中陷入了一阵沉默。
格尔温的视线扫过正中心摆放的医疗舱,随后有些无奈地叹息道:“非常可惜,‘损伤’还没有完全恢复。”
“作为虚空意识,你或许还要再等待一段时间。”
系统对此并不惊讶,也没有觉得失望,语气平缓回答道:“我知道。”
“这次只是趁着他睡着回来一趟,并没有打算久留。”
格尔温抬了抬眼:“你还打算继续留在他的身边?”
系统没有说话,像是默认。
格尔温:“我并不是想要干涉你,但你应该也清楚,保持距离对你们两个都是一件好事。”
“我明白。”系统说:“但我之前答应过他,会一直陪着他。”
“我不会食言第二次。”
他的语气轻缓,像是很好说话一样,但格尔温清楚他的性格,他做出的决定不会被其他人动摇。
“可他并不记得你是谁。”
“……不记得就不记得吧,这样更好。”
格尔温知道自己不可能说动他了,只好轻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
转移在核心主机的虚空意识链接渐渐断开,在彻底断联之前,格尔温留下了最后一句叮嘱:“千万要小心,绝对不要让自己暴露在联邦视线下。”
“为了沈听澜,也为了温莎统领。”
核心主机屏幕暗了下来,意识链接彻底断开。
信号重新传回了沈听澜手腕处的个人终端内,系统看着沈听澜平静的睡颜,低低地笑了一声。
……
沈听澜是突然醒过来的,刚一睁开眼,他就直接坐起了身,把默默偷看他的系统吓得一惊。
也许是受到了今天看到的那瓶药的刺激,沈听澜竟然梦到了亚瑟不知道从哪儿找出一把刀要割.腕自鲨。
他一边喊着让亚瑟把刀放下,一边向着人跑过去,然而他们两个人中间就像是有一层屏障一般,沈听澜触碰不到他,他也听不到沈听澜的声音。
眼看着那把刀就快要碰到了亚瑟手腕上的皮肤,沈听澜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把自己给气醒了。
醒过来之后,那种气闷压着火的感觉依旧没有消失,反而在沈听澜一遍又一遍回忆着梦境之中的细节时愈演愈烈。
他越想越气,伸手拽过枕头狠狠地砸了一下出气。
这辈子没有过的起床气,因为亚瑟破天荒地体验了一回。
沈听澜的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飘了上去,像一只发脾气的炸毛猫,不算很凶,反而有些可爱。
砸过枕头之后,沈听澜这才发现他现在正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应该是他陪在亚瑟身边时睡着了,亚瑟醒了之后就把他送回房间了。
亚瑟作为一个病号,还不知道醒过来之后有没有退烧,竟然没有直接把他推醒而是把他送回了房间。
本来应该是沈听澜照顾病号,怎么就成了是病号照顾他了?
这么一顿折腾,也不知道亚瑟现在是什么情况,身为病号没有一点儿作为病号的自觉,反而像是没事人一样折腾。
梦里拿刀准备划自己的蠢事,没准这人真的能做出来。
想到这里,沈听澜觉得更生气了,又砸了一下枕头。
系统有些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怎么刚睡醒就发这么大的脾气。
沈听澜晃了晃脑袋,脸色写满了不爽:“没事!”
也许是因为气还没全消,他的语气像是在压着火。
……更像猫了。
系统默默地看着他的反应。
似乎是反应过来刚才的语气有些冲,就像是在迁怒,他对无辜的当事“统”升起了一些歉意,语气稍微平缓了一些补充道:“梦到了一个烦人精。”
“嗯。”系统说:“那是他的错。”
语气温柔地像是在哄小孩子。
沈听澜坐在床上平复了半天心情,以免一会儿看到亚瑟的时候带着脾气,等到心情慢慢平复之后,他觉得把梦里“亚瑟”做的事情算在亚瑟身上,还跟系统说人是烦人精,的确有些太不公平了。
他默默清了两下嗓子,像是补救着解释道:“其实……也不是特别烦人,就是……”
沈听澜似乎听到了什么,他突然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开口:“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系统回答的飞快:“没有。”
“我都听见了。”
“你听错了。”
骗鬼呢?
沈听澜轻哼了一声,不打算顺着这件事继续和系统扯皮下去,毕竟他从醒过来到现在发生的这一切,在如今彻底清醒的沈听澜看来,的确是有点蠢,还有点好笑。
怎么现在还越来越幼稚了?
沈听澜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掀开了被子,离开了房间。
他现在得去看一看病号亚瑟的状况怎么样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退烧,虽然这种特效药对于沈听澜来说起效很快,但亚瑟的体质比较特殊,很多药物对他起到的作用都微乎其微,不知道具体效果怎样。
沈听澜出了房间,先是去了同在二楼的亚瑟的房间,床上的被子枕头已经被重新地铺好摆放好,只是人却不在房间内。
他像是已经产生了应激反应一般,发现亚瑟的房间没人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走到左边去检查那一瓶药。
药瓶的位置没有被动过,和之前沈听澜随手放下的位置一直,里面的药片数量也没少,看来亚瑟醒过来之后并没有注意到桌上药瓶位置的变化,也没有去碰这一瓶药。
尽管如此,沈听澜在看到药瓶后,还是控制不住地心情变差。
沈听澜沉着脸,将这瓶药收了起来,准备带走丢掉,又趁着亚瑟不在,把他的房间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在经过浴室时,不知为何,沈听澜下意识地看向了摆在浴室内的浴缸。
但是就算他扫视检查了许多次,也没有看出来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确认了房没有任何被他藏匿起来的危险药品或是利器之后,沈听澜终于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揣着手中的药瓶,离开了亚瑟的房间。
人不在房间内,还会在哪儿呢?
书房、休息室,除了从前兰岐和时渊的房间之外,沈听澜把二楼的房间都开了一边,也没有发现亚瑟的身影。
亚瑟应该是在一楼。
不在房间里好好休息,跑到一楼去干什么?
沈听澜觉得自己现在十分操心。
他顺着楼梯从二楼走了下去,没有在客厅里看到人,不由轻轻皱了皱眉头。
难道亚瑟出去了?
又向下走了几节台阶后,沈听澜看到了站在厨房内的亚瑟的身影。
刚准备松一口气,开口叫他一声的时候,就看到了站在厨房内的亚瑟微微侧过了身,透过这个角度,沈听澜隐约看到了他手中握着的那把——有些锋利的刀。
沈听澜倏地睁大了双眼,瞳孔猛然骤缩。
眼前的场景与梦中让他胆战心惊的场景仿佛融合在这一瞬间了一起,似乎下一个瞬间,亚瑟就会像梦中那样,用这把刀割开自己的手腕。
沈听澜的心跳霎时骤停,顿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一般,感受不到周围的一点温度,整个人如坠冰窟。
“亚瑟!”
他又惊又急,脱口喊出的声音十分不稳,就连声线都在颤抖。
听到了沈听澜的声音,亚瑟先是一顿,随即猛然回首,因为没有留意刀的存在,在他回头的时候,握刀的右手轻微地先前一滑,手中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了左手背上裸.露出来的皮肤。
鲜血从伤口处渗出,化作一颗颗的血珠低落在了地上,血珠在接触到白色瓷砖的一瞬间炸开,变成一小片一小片的血花。
红与白的交织十分显眼,让沈听澜觉得格外刺眼,仿佛这一串鲜血是他留下的,他甚至能够闻到那股血腥味。
沈听澜这才后知后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嘴唇咬破了,浓烈的血腥味在唇间蔓延开。
而站在厨房内的亚瑟被他这一喊,喊的愣在了原地,迟迟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手背上的伤口,只是转头地望着沈听澜的方向。
“你……”
眼看着那伤口处的鲜血越溢越多,亚瑟像是察觉不到疼痛一般,对此毫无察觉,更是没有准备对伤口进行处理止血的打算。
他看向沈听澜的方向开口,双腿向前迈了一步,似乎是打算向沈听澜的方向走过去,可一直被他忽略并握在右手中的刀,依旧是对准着他自己,仿佛下一秒,他就会第二次弄伤自己。
“亚瑟!把刀放下!”
沈听澜看着他即将再划伤自己一次,内心顿时万分焦急,他喊出这一句,连忙抬步向他的方向跑去。
但是因为方才的情绪过于激动,他的双腿还有些微微发软,心下着急的沈听澜又完全忘记了自己此刻正站在楼梯上,他一脚踩空,直接滑了下去。
“听澜!”
见他从楼梯上摔了下去,亚瑟顿时一惊,脸色瞬间一变,紧接着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丢掉了手中的刀,快步地向着楼梯的方向跑了过去。
沈听澜摔下去的瞬间,除了听到亚瑟的那一句喊声,似乎也听到了另一道焦急的声音,在颤抖地喊着他的名字,不过此时的思绪太过混乱,将两道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以沈听澜摔倒的角度和高度,想要做到全然无事是不太可能的,好在他在踩空的一瞬间,就立即做出了反应,他快速地伸手勾住了楼梯的扶手减缓了摔倒的速度,同时调整了身体的姿势,是自己摔下时受到擦伤的面积最小。
“咚”的一声,沈听澜右侧的小腿重重地蹭在了楼梯的台阶上,他的身体受力于手臂紧紧勾着的楼梯杆停了下来。
亚瑟几乎是在他停下来的一瞬间就冲到了他的面前,有些手足无措地把他搂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