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依旧在慢条斯理地喝咖啡,神色如常,但有些绷紧的指节还是能察觉到他现在不明显的尴尬。
林牧觉得沈听澜这个人很神奇。
之前在学校的时候, 说过不会保证他的安全, 但是又为了保护他而自己受伤,明明有洁癖,但就算弄脏自己的手也会为武装室前的尸体合上眼睛,刚看到这些孩子的时候, 暗示他管不了, 又在事后悄悄联系穆拉, 把这些孩子带到福利院。
林牧之前摸不准沈听澜的性格, 因为他似乎总是那么冷静清醒, 让人觉得他无所不能, 猜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然而他现在明白了,这个人就是单纯嘴硬。
说出口的和实际上做的天差地别。
说不管那就一定是管, 说不在意那就是很在意。
怪别扭的。
林牧所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沈听澜, 觉得似乎在看一只漂亮又别扭的布偶猫。
穆拉清了清嗓子,戏谑地勾了勾唇角说:“那天早上他听说我来自福利院之后,就问我院里能不能再收一批孩子, 日常花销由他来报销。”
“哦~”林牧特意拉长了声音。
沈听澜握着杯子的手又紧了紧, 眼神有些躲闪, 莫名有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这不对啊!
他明明做的是好事啊!
沈听澜有些纳闷。
然而这两个人显然还不打算放过尴尬的沈听澜。
“我们院里本来就会无条件接收无家可归的孩子, 就没有收他的钱, 不过他把这几个孩子从人.贩子那里买下来以后, 说咱们第一次任务的工资已经发下来了,买下他们之后还剩不少,打给福利院就算是投资了, 并且还准备每月一次打款。”
穆拉摆了摆手,对林牧说:“所以他现在是我们福利院的第一大股东,我要好好招待。”
她做了一个很夸张的手势,对沈听澜说:“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沈听澜:“……”
他现在想找个洞钻进去,看来今天不适宜出门。
“是吗?”林牧也有些心动,他算了算自己去掉房租和日常开销后剩下的工资,觉得自己也可以成为福利院的第二大股东。
想到房租,林牧突然看向了沈听澜道:“不对啊,你不是要搬出去吗?没有预留房租吗?”
林牧记得,沈听澜一开始选择成为地面探查员,就是为了从兰岐那里搬出去租房的。
他当时还因此觉得沈听澜那位‘前男友’兰岐不是什么好东西来着。
沈听澜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说:“不搬了。”
林牧:“?”
看沈听澜没有解释的打算,林牧压下了心里的疑惑。
沈听澜倒是想搬。
兰岐最近太粘人了,自从那天那个吻之后,他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动不动就要抓着沈听澜亲一下,简直像个啄木鸟,有时候沈听澜被他亲烦了,就一眼瞪过去,兰岐就会老老实实地蹲在一边不动,像只疯狂摇尾巴的小狗。
每次只要一对上那样的眼神,沈听澜就又心软了,被计划得逞的兰岐拽到怀里揉捏。
沈听澜觉得自己像是养了一只粘人的金毛犬。
兰岐咬准了他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所以每天晚上都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撒娇打滚地把沈听澜留下,还要抱着他睡。
有人免费给他暖.床,还亲自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沈听澜觉得也不亏,所以兰岐悄咪咪地把他的东西一点一点从原本的房间搬过来时,沈听澜全当没看见,任凭他折腾。
兰岐似乎也发现了,所以后来搬东西的动作越来越明显,一点都不遮掩了。
他们两个现在这种暧昧不清的状态,如果沈听澜提出要搬走,兰岐绝对会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控诉他,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亲完就走,不负责任的渣男。
那太糟糕了。
沈听澜想想就头疼。
穆拉坐在一边,有些疑惑地问两人:“搬什么?从哪儿搬?”
林牧凑到她耳边,极小声地说:“原本说是要从他前男友那里搬出去,我估计两个人现在是和好了,就没搬。”
“啊?”穆拉有些疑惑:“不对啊,他不是和领队是一对吗?”
林牧“嘶”了一声,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不是……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很明显啊,他们两个,尤其是领队,看他的眼神就很耐人寻味。”
提到时渊,林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时渊自爆时,林牧因为精神值波动太大而意识不清醒,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从污染区出来后在医疗舱里躺了两天,这才彻底恢复意识。
从医疗舱出来之后,他听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时渊的自爆。
林牧十分内疚,觉得自己害了领队,也觉得自己对不起沈听澜,如果他的精神值再高一些,状况再稳定一些,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是知道沈听澜和时渊之间那种耐人寻味的氛围的,除了愧疚之外,还有一种拆散了鸳鸯的懊恼,让他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沈听澜。
林牧今天来这里,就是想来找穆拉,以“我有一个朋友”作为开头,让穆拉给他出出主意,看看以后他该怎么做,该怎么面对沈听澜。
让他没想到的是,今天他一过来,就正好撞上了沈听澜。
“所以他到底和谁是那种关系啊?这感情线也太复杂了,我有点看不懂。”穆拉偷偷瞟了一眼似乎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的沈听澜,小声地问林牧。
林牧:“……”
别说穆拉看不懂了,其实他也不太懂。
不过林牧秉承着一个原则,沈听澜开心就好,他这种娘家人只要负责祝贺就行了。
“我也不太清楚。”林牧也小声地回复穆拉:“不过我觉得领队应该还没到那个程度,但是那位‘前男友’可是货真价实的。”
“哇!”穆拉小声地感叹了一下:“好复杂的关系啊!”
“谁说不是呢!”
沈听澜:“……”
他有些沉默地看了一眼自认为讨论的很小声的两人,不禁有点无奈。
兰岐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了他的‘前男友’……以及这两个人到底对他和时渊有什么误会?
沈听澜是个不太擅长解释的人,况且还是这种混乱的关系,只好真的装作自己听不见,视线快要把杯子盯出一个洞。
院内响起了孩子们齐声的诵读声。
沈听澜只听了一句,就知道他们念的是联邦公民守则。
“为联邦献上生命与灵魂,是每个公民的第一职责!”
“严格遵守公民等级,不可随意……”
沈听澜和穆拉对这份公民守则习以为常,听着屋内不断传出的诵读声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而第一次听到守则内容的林牧,有些不自在地皱起了眉。
他抬起了头。
地下城上空的人造太阳,顺着时间的流逝,光亮逐渐黯淡了下来,城市内的霓虹灯成片的亮起,遮住了太阳的光辉。
……
兰岐紧紧地贴在沈听澜的身侧,将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问道:“你们下一次的任务地点是哪里?”
沈听澜向后靠了靠,兰岐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给他当起了靠枕。
“怎么,你又要来接我吗?”沈听澜挑起了一侧的眉毛,问他说。
“对啊。”兰岐点了点头,抱的更紧了,“我保证,你下班的第一时间就能见到我。”
沈听澜将个人终端不久前刚收到的任务详情调了出来,兰岐凑过去很认真的看着,看他这副样子,让沈听澜不由失笑一声。
“我的任务地点你又不是查不到,为什么非要问我?”
“这不一样。”兰岐神秘兮兮地说。
沈听澜有些好奇,问道:“哪里不一样?”
兰岐勾了勾唇角,那双湛蓝的的眸子十分明亮,让沈听澜不由多看了几眼。
兰岐:“我自己去查,那叫查岗,但你亲自告诉我,那就是等着我去接你,意义不一样。”
沈听澜摸了摸他的脑袋:“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只等主人回家的小狗。”
兰岐突然搂紧了沈听澜,凑到了他的耳边,“汪!”
沈听澜被他现在这副没脸没皮的样子逗笑了,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修整期的这段时间,沈听澜除了那天去了一次福利院,就没有再出去过,都是宅在家里,早上兰岐要回战区,他就一个人睡到中午才起,午餐有智能管家准备,晚餐他就等着兰岐回来一起。
日子过得很是清闲。
作为战区总执行官的兰岐依旧很忙,但他这次无论多忙都会在每天晚上准时回来,回来后先是抱着沈听澜撒娇控诉好一会儿,用完晚餐洗漱过后,两个人便十分自然的睡在一起。
兰岐最近手上的事其实更忙了,但他的气色看上去却更好了,让战区的其他人以为执行官是上班上疯了,上出快.感了,甚至因此在北方战区卷起了一阵加班狂潮。
导致了这一切的沈听澜浑然不知,今天是他修整期的最后一天,他收到了明天的任务地点的通知。
因为前领队的时渊“牺牲”了,所以经探查团和指挥中心的决定,让沈听澜成为了这个小队的新任领队。
他只是轻轻扫了一眼,兰岐就凑过来追问他的任务地点了。
沈听澜觉得最近他的兰岐的相处方式有些太腻歪了,不如趁着这次任务期让兰岐冷静一下……
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兰岐还在抱着他乱蹭。
沈听澜:“……”
算了,冷静个鬼。
没有人可以拒绝一只撒娇小狗。
第二天一早,沈听澜和兰岐一起早起,他到地面集合的时间要比兰岐更早,兰岐说要送他,沈听澜拒绝了,探测中心虽然离北方战区基地不远,但确是相反的方向,沈听澜不想让他折腾一趟。
这一次的兰岐没有像上次那样,要求他带上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而是很安静的帮沈听澜整理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