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支着耳朵偷听的邢晋十分错愕,他总算知道纪朗的病究竟是什么病了。
纪朗把邢晋拉起来,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晋哥,我有人要引荐给你认识。”
邢晋道:“谁啊?”
纪朗不回答,带着一头雾水的邢晋绕过人群,穿过大厅,走到一个房间门口,忽然揽住邢晋的腰推门而入。
房间里正在交谈的一男一女皆是一顿,转头看向他们。
穿着质地精良西装,靠着桌子站着的男人是老熟人薛北洺,而另外一位化着淡妆坐在沙发上的短发美丽女人,邢晋就不认识了。
薛北洺看到他们,狠狠皱了下眉头。
邢晋还没推开纪朗,纪朗的手就改为揽着邢晋的肩膀,因此邢晋也不好再有什么动作,只是感到很不舒服。
想到纪朗喜欢的是李思玉,这股不舒服削减了不少。
那短发女人穿着一袭礼服,细白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她从沙发上优雅地起身,挽住薛北洺的手臂,哼笑道:“小朗,进来之前不知道敲门?”
纪朗没所谓的笑道:“你们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二姐?”
纪曼笑骂了纪朗几句,嗔怪道:“还不是在讨论订婚的事情,我问他是办一个小型宴会还是简单双方家庭聚一聚,他只说一切随我,我又问他选中式还是西式,他也完全不在意,好像是我自己跟自己订婚似的,把我气的够呛。”
邢晋略有些诧异的看向薛北洺,薛北洺这个同性恋有纪曼这个女友、有阮丘那个情人,怎么还逮到机会就找他的茬,好像对乔篱有多么念念不忘一般。
真他妈操蛋。
他不清楚纪朗为什么专门引荐纪曼给他认识,既然纪曼是薛北洺的女友,那肯定就不是想让他做姐夫,以后他跟纪曼压根不会产生交集,完全没有认识的必要吧。
薛北洺忽然对着纪朗冷声道:“你不是跟我说邢晋今天不会来?”
纪朗转了转眼珠,笑嘻嘻道:“啊,我后来想了想,邢晋如果不来,这生日过得多没意思。”
纪曼莫名的看了邢晋一眼,道:“这位是你的朋友?你终于要放弃李思玉了?”
“总玩一个人多少有点腻了。”纪朗微微一笑,拉过邢晋,说是他的朋友,又跟邢晋说:“这个泼辣的女人是我二姐,也是薛北洺的女朋友,你叫她纪曼就好。”
女朋友三个字被他着重强调。
薛北洺面无表情地瞥着纪朗,纪朗慢慢扬起了嘴角。
邢晋已经被这诡异的氛围弄得想拔腿走人,然而想到他的计划,又忍了下来,跟纪曼随口打了招呼。
纪曼道:“既然如此你怎么还把李思玉带过来?幸亏爸妈今天都有事情来不了,不然看到李思玉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
“一直把人放在家里会憋坏的。”纪朗笑了笑,“况且,李思玉是我的人,轮不到别人生气呀。”
纪曼面色变得不太好看,似乎不想再谈到李思玉,挥了挥手让纪朗出去。
纪朗拍了拍邢晋的肩膀,说他要出去处理一些事情,让邢晋留在这里玩一会儿,然后就带上门离开了。
邢晋伸手往兜里摸了一下揣着的药,斜瞥了薛北洺一眼,略微思忖,走过去缓缓坐在沙发上。
第28章 心灵美
屋里莫名其妙多了个陌生人,纪曼有些不太高兴。
订婚的事情,又没有商量出个结果,每次都是她旁敲侧击的提起,然后无一例外均是无疾而终。
有邢晋在,她不好再张口说订婚的事情。
虽然纪家在这个城市里算不上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但也声名显赫,她好歹是纪家锦衣玉食长大的二小姐,从小都是别人上赶着巴结她,当着外人的面倒贴薛北洺,她做不出来。
薛北洺不喜欢她,她比谁都清楚,哪有谈了恋爱没接过吻也没上过床的情侣,两个人都并非纯洁的少男少女了。
纪朗曾直言不讳的告诉她:“姐,你就不能换个人喜欢,薛北洺到底哪里好,让你这么死心塌地?他是个众所周知的同性恋,从来没藏着掖着,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她满不在乎道:“你好意思讲我,我玩过的男人不知道有多少,反而是你从小就吊在李思玉一棵树上了……哪里有对女人一点感觉也没有的男人?他多少是有点喜欢我的,不然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纪朗无奈道:“我不清楚他想从纪家得到什么,暂时还在查,你不要急着跟他订婚。”
她嗤笑:“他现在什么也不缺,有什么想得到的呢?你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纪朗挑了挑眉,“算了,我是没资格说你,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他有一个深藏在心底的白月光,就算你和他结了婚,恐怕也要一辈子活在别人的阴影下。”
“白月光?”她有些诧异,“是谁?”
纪朗道:“这个嘛,你还是去问问薛北洺吧。”
纪朗话只说一半,惹得她大为光火,哂笑道:“你姐我不像你,绝不会活在任何人的阴影下。”
纪朗微笑道:“我也不会,我的对手已经死了,接下来只是时间问题,一天不能让李思玉忘记穆良坤,那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十年,我还年轻,耗得起。”
纪曼无话可说,也不敢再说,因为纪朗有先天性精神分裂症,她怕把纪朗刺激得发病。
这个病最早出现在她外祖母身上,谁也没想到会隔代遗传给纪朗。
纪朗从小就容易情绪失控,一点小事就会导致他大发脾气,全家人都把纪朗当眼珠子护着,不敢让他磕着碰着,不敢让他过得有一点不舒服。
纪家最小的孩子,敏捷可爱,又是唯一的男孩,就算是精神病又能怎样,谁敢说一句他的不是,纪家完全可以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地度过。
然而当李思玉出现后,一切都变了,纪朗的病情随着李思玉起伏,两人关系好时纪朗就跟常人无异,关系不好时纪朗就会疯疯癫癫的,总是做些出格的事情。
几年前,纪朗出国接受治疗,无论如何都要带上李思玉,她父母刚刚被纪朗说服,一出门就看到李思玉匍匐在纪家门口,含着眼泪嘶哑的说他绝对不能出国,一旦出国纪朗就会强迫他结婚,而他已经辞去了大学教师的工作,只要纪朗独自出国,他就会立即换个城市生活,再也不会回来。
她的父母对李思玉一再容忍,完全是看在纪朗靠近李思玉就不会发病的面子上,不然他们怎么会拿李思玉没辙呢,让李思玉消失的办法很多,纯粹是拿纪朗没办法。
如果李思玉心甘情愿也就罢了,可李思玉跟纪朗在一起心不甘情不愿,她父母怎么敢让李思玉跟着纪朗出国?
见李思玉对纪朗没有丝毫情意,只好诓骗纪朗李思玉已经登上飞机。
等纪朗上了飞机发现李思玉不在,目眦欲裂,当场就要空姐打开已经关闭的舱门,大闹了一场,还是她父亲打电话给纪朗,训斥他病没有治好怎么能让别人安心与他在一起,又承诺会在他治疗期间替他看顾好李思玉。
纪朗最后独自离开,到了大洋彼岸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回家里,千叮万嘱,细致到李思玉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衣服喜欢穿羊毛料,会对芒果头孢过敏等等,连她这个姐姐都有些吃醋,悉心呵护的弟弟竟然在外面当起别人的保姆了。
任谁也没料到,李思玉竟然悄无声息地跟一个男人结了婚!
李思玉结婚,她的父母自然喜闻乐见,李思玉品行再怎么优秀,容貌再好,也终归是个不会下蛋的男人。
兴奋过后,大家心头又压上了巨石,都不知道该怎么跟纪朗交代,索性悄悄瞒了下来。
男人嘛,很容易移情别恋,也许纪朗回来后已经记不得李思玉是哪号人物了。
可惜事情并非如他们所想,纪朗回国后知道李思玉结婚直接发了疯,把家里能砸的全砸了个粉碎,父母跟她一样只敢远远看着一地的狼藉,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拦。
随后纪朗大病一场,躺在床上水米不进,双目赤红地抱着李思玉的照片,半夜都睁着眼睛,吓得他们当即派人把纪朗送去李思玉所在的城市……
纪朗今年也才二十三岁,正是爱玩的年龄,如此喜欢李思玉真是令她费解。
所幸她并不在意薛北洺喜不喜欢她,也不在乎薛北洺是不是同性恋,她始终认为天底下没有纯粹的同性恋,再弯的男人都会折服于她纪大小姐的罗裙之下。
即便没有折服也无所谓,因为她对薛北洺的感情算不上深厚。
两人的故事源于她和朋友的一次打赌,朋友赌她追不到薛北洺那个冰山美男,她最热衷于这种挑战,玩弄男人对她而言易如反掌,从来没有失败过。
纪曼势在必得,可薛北洺手段竟然比她还高明,相处时忽冷忽热,既不热情也不失礼,两人暧昧了一段时间她反而把自己玩进去了。
不知道是真的喜欢上了薛北洺,还是倒追薛北洺的沉没成本太高,也或许是不想让知情的朋友看她笑话,她只能跟薛北洺结婚。
纪曼沉默许久,恍然发觉邢晋和薛北洺也不曾说话。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保持着缄默。
邢晋掩饰着即将能复仇的喜悦,不动声色的想着该怎么把药下到酒杯里让薛北洺喝下去。
两人关系已经势同水火,如果此刻突然跟薛北洺敬酒也太怪异了,难保不会被薛北洺察觉……
他瞥了眼美丽动人的纪曼,又用余光打量低着头不知道在沉思什么的薛北洺,心说纪小姐,你这未婚夫先得罪了我,我为了报仇只能对不起你了,跟这样的垃圾结婚算你倒霉!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起码要有一个其乐融融的氛围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薛北洺把药喝下去。
邢晋生生忍着一脚踹到薛北洺脸上的冲动,为了缓和气氛,突兀地开了口,问薛北洺采购的那批产品目前是什么生产进度。
薛北洺晦暗不明的看着他,“已经到收尾阶段了。”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邢晋没什么话好跟薛北洺聊,不仅挤不出笑容,每说一句话都要悄悄咬紧牙关,正绞尽脑汁想话题,纪曼忽然打破了平静。
她问邢晋和薛北洺是什么关系。
邢晋装作和薛北洺十分熟稔的样子,说两人以前同在一个孤儿院,还曾在一个学校读书。
纪曼听了很吃惊,她对薛北洺的过去一无所知,薛北洺也从来不会跟她谈论这些,再加上她本身也不怎么在意薛北洺的过去,因此竟然还是头一次听说薛北洺以前在孤儿院待过。
她看向薛北洺,诧异道:“你以前为什么会在孤儿院?”
邢晋也好奇地看向薛北洺。
薛北洺跟邢晋对视片刻,皱了皱眉,“因为家事。”
明摆着不想多说。
纪曼不好再问下去,见邢晋似乎和薛北洺关系很不错,想到纪朗提到的白月光,便佯装不经意地问薛北洺上学时有没有谈过恋爱,以前和谁走的比较近之类的问题,企图从邢晋那里套出点线索。
邢晋被纪曼问出一身冷汗,唯恐战火烧到无辜的乔篱身上去,斟酌着说薛北洺以前总摆着一张冷脸,脾气又臭又怪,一般人都受不了他那性格,幸亏长得比较好看,还有自己愿意带着他玩,不然路边的狗都不爱搭理他。
薛北洺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问道:“你就这么喜欢我的脸?”
纪曼古怪的看着他们。
邢晋说完也觉得不对,道:“我看人都是先看脸,纪小姐长得就特别美,一看就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不过心灵美也很重要,没有内在,空有外在就会让人心生厌恶……”
他突然转头对纪曼说:“薛北洺就是缺乏心灵美的代表。”
纪曼愣了下,哈哈大笑起来,“你把我未婚夫说成这样,还想不想让我跟他结婚了!”
邢晋道:“你心灵美,他心灵恶,结婚讲究互补,你们正巧合适。”
纪曼又是一阵豪爽的笑声。
薛北洺拿起酒杯呷了一口,笑眯眯问邢晋:“第一次听说这种理论,那你是心灵美还是心灵恶?”
邢晋翘起腿,靠在沙发上冷笑,“我?我肯定是内外兼修,确保心灵跟外形匹配!”
薛北洺似笑非笑道:“嗯……很好。”
邢晋不确定薛北洺是否在阴阳怪气,一时也不知道接什么话好。
纪曼笑道:“你跟北洺关系这么好啊,别人像你这样开他玩笑,他早该沉下脸了,我从来不敢跟他开这种玩笑。”
邢晋怔了下,猛然想起他等会还要让薛北洺把药喝进去,现在怎么没忍住让他未婚妻面前丢脸了,这还怎么拉着薛北洺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