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没有一点好奇心?”
“情书还能有什么内容,无非就是希望我和她们交往,这群丑八怪跟我没说过几句话,只是看了我几眼而已,根本就不了解我,真让人作呕。”
邢晋侧头看到薛北洺稚气未脱的侧脸,他纤长的睫毛随着眨眼在颤动,饱满红润的嘴唇紧紧抿着,脸颊上还带着一点少年柔软的婴儿肥,真像是上帝造出来的天使,可惜说话过于刻薄恶毒,和外形十分不符。
邢晋拍了下薛北洺的脑袋:“人家费老大劲写给你看的,你这么说也太让人伤心了。”
薛北洺冷笑:“怎么?你也给我写了?”
邢晋:“啊?我?”
“你没写伤什么心。”
“我替别人伤心。”
“同情心泛滥。”
“……”
第12章 我最喜欢你
邢晋即将升入初三,他的暑假作业被他丢在角落,堆了厚厚一摞,最上层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
老师煞费苦心布置了和初三课程相关的暑假作业,特地把答案撕了,让学生不至于在疯玩一个暑假后脑袋空空,跟不上初三的节奏,而邢晋显然不能理解老师的良苦用心,他每天漫山遍野的疯玩,直到和薛北洺关系缓和才想起来还有暑假作业,赶忙把卷子翻出来全部丢给薛北洺去写。
薛北洺心情好的时候是很好讲话的,邢晋把薛北洺当苦力使,让他帮忙写作业,他虽然看起来不怎么乐意,但也没有拒绝。
邢晋很了解薛北洺,他这样的人,不愿意做的事情怎么强迫都没用,没拒绝等同于默认。
他跟武振川闲聊时无意间提到了这件事,武振川听完神色古怪,说:“他好说话?只是对你而已。”
邢晋给了武振川肩膀一拳头,笑道:“你看人不要总是带着偏见,是不是思想品德课没认真听,老师怎么教你的,要有一双善于发现真善美的眼睛!”
武振川吞了苍蝇一样,面露嫌恶:“一个在你喜欢的滑梯里插刀片的人,我实在看不出真善美,你自己慢慢探索吧。”
邢晋没所谓道:“应该只是开玩笑吧,我不是没事吗,还揍了他一顿。”
武振川忿忿道:“谁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良心发现……也可能是怂了,幸好你没事,不然我一定打死他。”
“你少看点武侠小说,天天打打杀杀的,不跟你胡扯了,我去看看他作业写得怎么样。”
邢晋其实对薛北洺替他写作业不抱什么希望,薛北洺比他低一级,卷子上的题目他看过了,密密麻麻的字像天书一样,他连看都看不懂,薛北洺怎么可能会写。
他只奢求薛北洺别在他作业上全部划斜杠敷衍了事,不然开学后老师能把他骂的狗血淋头。
推开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邢晋看到薛北洺端正的坐在窗前桌子边,阳光斜斜的从窗口射进来照在地上,光线里能看到浮动的灰尘。
邢晋走过去,摸了摸薛北洺汗湿的额角:“坐在这干什么,多热啊。”
薛北洺抬眼看他:“这个房间还有别的桌子?桌子钉死在地上了,挪不了。”
“傍晚再写。”邢晋把数学卷子拿起来,眼睛一瞬间就瞪大了,每一道题都答的很仔细认真,看步骤有理有据,似乎不是随便胡写,完全出乎他意料了。
邢晋难以置信的抖了抖卷子:“答案不是撕掉了吗?”
薛北洺斜睨他:“没有答案。”
“你怎么答上来的,不是瞎写的吧?”
“看了辅导书。”
“我草,你真牛。”邢晋弯下腰勾住薛北洺的脖子,“好好写,哥们的作业就靠你了。”
薛北洺挣动了一下,伸手攥住脖子上带着灼热体温的胳膊,抿了抿嘴,“别老是碰我。”
邢晋笑了:“怎么了,你是鲁珀特之泪的尾巴啊,一碰就碎?别人我还不乐意碰呢。”他嘴上这样说着,胳膊却慢慢抽走了。
他把胳膊抽走,薛北洺却紧攥着他初显坚韧的手腕没放开。
薛北洺似乎是天生体寒,再怎么热的天气身上也总是凉爽的,此刻他的手心却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汗,邢晋感觉到自己的手腕那块一片湿热,有些令人不舒服的黏腻触感。
他可算知道薛北洺为什么讨厌他动手动脚了,这鬼天气确实不适合皮肤相接。
邢晋使劲把胳膊抽走了,薛北洺睫毛颤了两下,如梦初醒一般,哗啦撕掉一张卷子用力擦了擦手心。
“北!洺!”邢晋怒吼着把已经成了抹布的卷子从薛北洺手里抢走,瞪起眼睛,“你他妈要擦手别用我卷子擦啊!”
薛北洺哼道:“我帮你写作业,收点报酬。”
“……”有求于人的邢晋一口气哽在喉咙,怒冲冲的走了。
关于薛北洺的生日礼物,邢晋绞尽脑汁想了半月有余,也没想出个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反正距离薛北洺的生日还有大半个月,邢晋想得头疼,干脆逃避着不去想了,他琢磨着等到了薛北洺生日前夕,自然而然就知道送什么了。
实在想不出,大不了临时去问薛北洺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到时看情况而定就好了。
邢晋是个心很大的人,除了他自己利益相关的事情,其他的事情他上心的程度是有限的,一旦被他搁置了,后面再想起来就很困难了。
镇上开了家黑网吧,设备很差,大概是城里网吧倒闭出售或者淘汰下来的,键盘和鼠标都被人盘包浆了,优点是价格便宜且不看身份证,一块钱可以玩一个小时。
落后的小镇出现一家网吧,对少年们来说是很新奇的,邢晋整日被同学拉着去打网游,有时钱不够了,他们甚至凑钱去网吧,轮流坐在电脑前,一个人只能玩半小时。
网吧里抽烟的人很多,一进去就是烟雾缭绕,混杂着泡面的油腻味,呛得邢晋直打喷嚏,即便如此,他也渐渐沉迷在虚拟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了。
邢晋就在这潇洒快乐的日子里渐渐将薛北洺的生日淡忘了。
到了薛北洺生日当天,邢晋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一早就穿好衣服兴冲冲地出了门。
薛北洺在背后冷冷喊了他一声。
他停住脚步,转过头,“怎么了?”
薛北洺走到他面前,看起来不怎么高兴,“你现在要出门?”
“对。”
薛北洺顿了下,“你要去网吧?几点回来?”
邢晋一心想着游戏,被薛北洺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不耐烦了,他一把推开挡路的薛北洺,推得薛北洺踉跄了两下,嘴里敷衍着:“看情况吧。”
说完就迈着大步走了。
邢晋在网吧待了一天,出来时夜幕已然降临,大家都还很亢奋,不想今天就这么仓促的结束。
有一位同学提议到山上去看萤火虫,他听家长说现在正是观赏萤火虫的最佳时节。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萤火虫,一拍即合,当即就出发了。
恰逢武振川来找邢晋,邢晋就带上了武振川一起去。
浓重的夜色中,山风吹动少年们的衣襟,谁也没有说话,草丛里时明时灭的萤火虫像流动的星河,与天上的繁星遥相呼应。
邢晋忘乎所以的欣赏了半个小时,才慢悠悠地拉着不愿意走的武振川一起下了山。
回福利院的路上,两侧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夏季枝繁叶茂,白天树叶看着青翠欲滴,夜晚随风而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八月底,蝉鸣不再那么聒噪,邢晋和武振川勾肩搭背,谈笑声在空旷的道路上不断回荡。
忽然,邢晋似有所感地往前看了一眼,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笑声顿时戛然而止了。
皎皎月光下,伫立着一位美少年,黯淡的光影打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起来鬼气森森的。
完了!
他把薛北洺的生日忘了。
武振川仍旧在大笑,他拍着邢晋僵硬的肩膀说:“晋哥,你还记得那次……晋哥?”他话没说完就被邢晋推开了。
邢晋快步走到薛北洺面前,看了眼福利院的大铁门,尴尬地搓着手心,“你怎么在门口站着?”
薛北洺笑了一声:“游戏好玩吗?”
“……”
薛北洺眼睛里的光像是熄灭了,比夜色还要黑,他看了邢晋半晌,垂下眼睫,冷冷道:“做不到的事情,一开始就不要说出口。”
看到薛北洺神色阴郁,邢晋下意识撒了谎:“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可是我实在不知道送你什么,我脑袋都快想破了,等我以后……”
薛北洺像是已经把他看穿,冷笑着打断了他:“不用等以后,我已经不想要了。”
武振川凑过来,在后面轻轻扯了扯邢晋的胳膊,小声道:“今天薛北洺生日?”
邢晋推了武振川一把,“你先回去睡觉。”
薛北洺转身要走,邢晋急忙拽住了他的手,讪讪道:“我带你去看萤火虫行吗?”
薛北洺甩了两下,邢晋握的很紧,没让他甩开。
薛北洺愠怒道:“你和武振川刚从山上回来吧?放手!”
邢晋很自然的撒谎道:“怎么会,我和武振川是正好在路上碰见,有好东西我能先带他去看吗?你不知道吗,我最稀罕的就是你,你看我对福利院其他人都是什么态度,对你什么态度,平常都不舍得对你大声说话。”
薛北洺怔了一下,他带着错愕和不可置信,缓缓将眼神凝聚在邢晋脸上,“你说的是真的?”
邢晋看有了转机,忙不迭点头:“真的真的,百分百真的,你相信哥,哥最喜欢的就是你。”
他忽然想到薛北洺说的别人只看他的脸,唯恐不够情真意切,又赶紧补充道:“不是因为你的脸。”
邢晋故意在薛北洺光滑的脸上摸了一圈,摸完心里却是一惊,最不容易被蚊子叮的脸上竟然有好几个蚊子包。
邢晋惊讶地问:“你在这站了多久?”
“……没多久。”
“你在门口站着干什么?”
薛北洺有些不自然的垂下头:“我看你这么晚还不回来……外面不安全。”
邢晋的心脏顿时像是被针尖刺了一下,又疼又痒,他很难形容这种微妙的心情,太奇怪了,让他有点难过、有点愧疚,还没有任何途径宣泄。
他故作随意的扯了扯薛北洺带着婴儿肥的脸蛋,把薛北洺的嘴巴都扯动了,薛北洺却没什么反应,一直在盯着他的鞋子看。
邢晋纳闷的循着薛北洺的视线往下看,看到了自己粘满苍耳的鞋子,顿时心里一沉。
这里只有山上才有苍耳。
他正要说些什么挽救一下,薛北洺却抬起头,微微笑道:“走吧,我没见过萤火虫呢。”
“走走走,现在就走。”邢晋兴奋的把胳膊搭在薛北洺肩膀上,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只可惜,等他们气喘吁吁爬到山顶,已经过了萤火虫活跃的时间,入目所及,只剩下零星的几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