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也会死?”
听到姜黎这样说, 沈青衣的第一反应,便是对方肯定弄错了什么。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哀怨道:“宿主好久没有找我求助了, 宿主你都忽略我啦!”
“系统!你是不是又想找骂?”
被宿主这么一凶,那熟悉的感觉立马回来, 令系统的icu振奋。他认认真真检查过一番数据库后回答:“男主在原剧情内不会轻易死掉。但宿主如果改变了原剧情,他们就没有这道保命符了。”
“我应该没改变多少剧情吧?”
沈青衣自欺欺人地想。
姜黎屋中可谓是家徒四壁,屋里只有一把椅子,此时还留着沈青衣刚刚踩上的新鲜鞋印。
他偷偷看了眼邪修,默不作声地对方身上靠了靠。姜黎便自觉伸直了胳膊, 任由沈青衣将自己当做了一把舒适的人肉靠椅。
沈青衣靠在邪修怀里, 像只猫儿般懒洋洋地伸展了一番,仔细琢磨起萧阴会死这件事。
说来, 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无论是姜黎萧阴,或是其他邪修, 都明明白白告诉过他。这群邪修寿元有限,彻底妖化那日, 哪怕□□依旧能苟延残喘,内里也不再是原本的那个人了。
其他邪修如此, 萧阴亦然。
自己之前将对方当做男主之一, 有意无意地忽视了这点。倘若其他邪修的妖化是因萧阴而起,那这家伙便是活得最久、妖化程度最深的那一个。
对方自称是失败品, 是无法像沈青衣那样无忧无虑带着妖魔血脉, 长长久久地活下去的。
“你要是不喜,我就不说这件事。”
许是看沈青衣沉默,姜黎小心解释。
沈青衣知道,姜黎告诉自己这件事, 也只是担心自己与萧阴成了道侣,日后会因对方的早早离开而伤心绝望。
真是傻瓜!只担心自己与别人的事!
沈青衣伸手点了点邪修的胳膊,极是撒娇地问:“你还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应该还有吧?”
“我之前不同意你离开此处,是担忧你的安危。凡人、修士多半都仇视邪修,你又不知如何遮掩妖气行踪。”
“.......”
沈青衣站直起身。
他当真是奇怪、纳闷极了!或许他一开始就自作多情搞错了,姜黎根本就不喜欢自己,也用不着他来担心对方。
沈青衣本打算转身就走,可余光窥见邪修眸光垂落的默然神情,软了些许。
“姜黎,还有吗?”
对方长久沉默着。
沈青衣就站在对方面前,目光清澈坦然,直直望向邪修。他渴求爱、需要爱,哪怕总有人令他伤心痛苦,这簇顽强的小白花依旧能勇敢地迎接雨露阳光,努力成长。
他不明白。不明白姜黎、不明白陌白;甚至于不明白想沈长戚、谢翊这样的男主,究竟在怕些什么。
爱如此可怕?没有吧!
反倒是这群男主们做得那些事,才吓坏了沈青衣。是他自己宽宏大量,才没有同这些人计较。
可姜黎不是沈青衣。
见邪修只是缓缓摇头。少年修士轻轻叹了口气,怜悯又认真道:“胆小鬼!”
*
席宁一见沈青衣独自出来,便心道:坏了。
对方的心情显而易见说不上好,见着他便大踏步地走了过来,一副恨不得叉腰拽他耳朵的娇泼模样,质问席宁:“明明姜黎什么事都没有,你骗我!”
“怎么会?”
席宁故作惊讶:“你都和别人在一起了,他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沈青衣一听这事就恼火,转身便走。
席宁嬉皮笑脸地跟上,说:“要我猜,姜黎那家伙肯定又嘴硬了吧?我和你说,我们邪修里就数他古板。他肯定认为,你选了萧阴,就一定对萧阴有好感——他不愿让你为难。”
“哼!他只是胆小罢了。”
席宁笑得直打跌。光是想到像姜黎那般强硬沉默的修士,居然被眼前这只小小虎皮猫儿评价为胆小,他便觉出十余分的趣味。
他又开口劝说:“你要不,干脆将这几个家伙都收了?”
沈青衣冷脸瞪他。席宁食指交叉,识趣地挡在那张讨人厌的嘴巴之前。过了会儿后,他听见少年修士闷闷不乐道:“都是讨厌鬼!”
对方不是世家严厉教养,时时刻刻都举止有度的贵公子。
沈青衣天真娇憨,别有一丝活泼泼的野性。他此刻心情不佳,便轻轻踢着路上微微突出的砖石。不知为何,席宁极耐心地陪在他的身边,又问:“虽说这话肯定有人与你说过。不过,你最好还是熄了离开此处的心。”
沈青衣轻轻哼了一声。
“外面多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如留在这里,有萧阴和姜黎给你撑腰,不好吗?”
望见出现在道路尽头,等待着自己的朋友身影,沈青衣步伐一顿。他胡乱挥了下手,轻快地跑向了和安。
望着那对少年的亲密背影,眼看着两人将手紧紧攥在一处。饶是席宁,也不忍地叹了口气。
*
沈青衣拉着和安一路狂奔。
席宁真是烦死了,简直像什么老头老太,在自己耳边唠叨个不停!
一开始,沈青衣只是想甩开那个烦人的邪修。可他越跑越快,微凉的清风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轻柔地伸过手来,温柔地将他的长发捞起。
清晨的阳光,是一日最为温柔宽容的时刻,暖暖照着,又不至于让他热得厉害。村落与房屋被甩在身后,沈青衣一路拉着和安,跑上了一处青草盈盈的山坡,这才喘着气停下。
两人撑着膝盖,额头微微出汗。他们瞧见双方此刻略显狼狈的模样,相视大笑起来。
“我以前可没法一口气跑那么多路!”
沈青衣努力比划了好长一段:“修为高些,还是有好处的!”
许是和安与他年岁极为相近,与对方相处时,他少有在旁人面前文静羞怯、惴惴不安的模样。
沈青衣的尾巴尖儿活泼泼地翘着,轻轻勾住朋友的尾巴。和安默不作声,只是反缠住他,关心地问:“你和萧阴...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他欺负不了我,昨天晚上还老老实实给我煮面条、睡地板呢!”
沈青衣笑时,总会露出单边的尖尖虎牙。
与其他邪修那大而长的獠牙不同,这颗虎牙同主人一样像是还未真正长大,与其他牙齿一般大小。
虎牙尖尖利利,便更显小巧可爱。和安的视线微微晃动,紧紧扣按着指节,强忍住伸手去摸的冲动。
沈青衣对此一无所知,拉着朋友的袖子轻轻晃动着说:“和安和安!我要与你说一个秘密!”
他面上几分苦恼、几分犹豫:“姜黎和我说...和我说萧阴快要死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草坪翠绿、遍布缤纷野花的山坡静了一瞬。
和安强笑道:“我不知道。萧阴经常惹你生气,他要不在了,你会开心吗?”
沈青衣摇了摇头。
他虽是讨厌萧阴,却更讨厌死。无论死的是自己、朋友、或是他讨厌的那个人,都让沈青衣想起摔在地上,剧痛懊悔的短暂片刻。
死很可怕。明知自己将要死了,却只能默默等待死亡来临,则更加心碎。
他拉着朋友走上山坡,缓缓靠近碧蓝的天空与低垂的白云。
沈青衣与朋友一同坐在天与地、草与木之间。无论是温暖的阳光清风,还是身下柔软细密的草地野花,都让这短短一刻永无止尽地延长——仿佛人生都似此刻般幸福美满,痛苦与死亡永远不曾降临。
他紧紧抓住朋友冰冷汗湿的手心。
“和安,这个话题吓着你了吗?”
沈青衣后悔了:“我们不说这个。你最近身体怎么样,要不要我找人来替你看看?”
和安没被吓着,只是可悲地生出某种扭曲嫉妒。
他清晰瞧见沈青衣施舍给萧阴的怜悯——这怜悯,难道不该属于自己?
只是和安不敢说,亦不愿朋友与自己共享绝望的黑色时光。萧阴让沈青衣知道了,那双润泽漂亮的眼。忧怯地承担了些许从邪修那儿而来的煎熬痛苦。
和安总觉着,他朋友的某一部分,被萧阴这个可耻的窃贼偷盗而去。
“和安。”沈青衣微微红了眼,眼尾缀着湿润墨色,“你会死吗?我不想要你死,我好害怕。”
他探过身来,将脸轻轻靠在和安肩头
他胆小极了,却渴望给能和安一些勇气。沈青衣怕极了——不知为何,他看起来比和安还要害怕,却想要替朋友承担一些痛苦与绝望。
沈青衣不自觉将朋友的尾巴缠得更紧。
“我没事,”他听和安说,“也不害怕。”
“怎么可能?没人不会怕死。”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死过一次的人,当然不会再怕。”
“你胡说!死过一次的人也——”
沈青衣正要与朋友分辨,却又愣愣呆住。
“死过一次是什么意思,和安?”
“人只有死后才能与妖魔血脉相融。我、我们都一样的。死后被萧阴以妖魔血肉与咒灵复活,变成现在的模样。”
“萧阴也是如此?”
“是的。萧阴说,所有人都是如此走上这条路。”
清风不再和煦温柔,此刻反而阴冷刻薄着,在沈青衣的耳边低低冷笑。
他刚刚跑来时出了一身汗,此刻冷得厉害。即使紧紧抱住自己,却依旧止不住战栗。
沈青衣想:原来如此。
沈青衣想:萧阴是被沈长戚杀死后,变作现在的这副模样。所以萧家如此肯定地断定他已经死了,所以他们说萧阴的本命牌已然碎了。
沈青衣想:萧阴实际算是救了这些人的命。即使大家被他变成了怪物,也如此忍耐着听从他的调遣。
沈青衣...沈青衣想。
自己也是...被...?